第20章 溯洄

云洄坐在书案后面, 翻看着账本。如今要将生意挪到京城来,许多年底要核算的账目都要重新理一遍。不仅是这些堆积的账目,还有人事调动, 也要仔细考虑一番。

云洄料理这些事情时向来效率很高, 可今日频频走神。月溯每次发病时的样子总时不时在她眼前晃。可那满满一整瓶的摧骨毒就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她这些年的担心上。

她气恼地将手中账本往桌上重重一扔。

云洄目光随意一扫, 望向书案案头上的房契。那是上次最后一次见月溯时,他带过来的。云洄盯着那张房契看了一会儿, 才伸手将其展开。

她细细扫去,目光不由怔住。

是她以前的家。

当年云家出事,宅院被抄,后来换了别的主人。那是云洄从小长大的地方,自然感情颇深。只是八年时光里已经成了别人的家,纵使怀念着, 她也没有去再把它买回来。

现在,月溯将她曾经的家买了回来,送给她。

原来他失踪的那几日,是去办这件事了吗?

房契薄薄一张, 此刻捏在手里却有些沉甸甸。云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偏过头,手撑着额角, 阖目思量着。

“阿姐, ”慢珍站在房门半开的门槛外,轻轻叩了叩门。得到云洄应声后,她才迈步进来,将怀里的几张帖子放在云洄面前。“府里新收到的几道宴请的帖子。”

云洄一点反应也没有。

慢珍好奇地打量着云洄。

感受到慢珍探究的目光,云洄对她笑笑, 伸手去拿桌上的那几张帖子,一张张展开去看。

慢珍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洄问。

“阿姐……”慢珍皱着眉,“你把请帖拿倒了……”

“我知道。”云洄心里烦。她盯着手里拿倒的请帖,道:“就那么几个字能看懂,懒得正。”

“啊?”慢珍困惑地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伸手拿走云洄手里的请帖,帮她正回来,重新递放进她手里。

云洄突然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请帖放到桌上,道:“宝璎,你去看看他。”

慢珍瘪了瘪嘴,不吭声地瞪着云洄。

向来文静乖巧的姑娘,脸上难得出现这样瞪圆眼睛的表情。

云洄疑惑地看向她,恍然道:“慢珍,我叫错名字了。”

云洄摇摇头,对自己的心不在焉心知肚明又无可奈何。“去吧。”她又说。

慢珍赶忙摇头,睁大了眼睛,忙说:“我不去,我不敢去……怪吓人的……”

云洄欲言又止。

慢珍这话也对。以前月溯毒发的时候,也有过不可控的攻击性,把他们几个吓着了,后来他再毒发,就只在他自己房中,不出来了。

慢珍身子前倾凑近云洄,问:“阿姐,你和月溯哥吵架啦?”

“没有。”云洄说的是实话,最多是她不理他,算不得吵架。

“那你不要他了吗?”慢珍再问。

慢珍这话把月溯说得可怜兮兮,云洄听着觉得怪怪的。

云洄心里很烦,没了和人交谈的性质。她对慢珍柔和地微笑着,说:“慢珍,你去做你的事情吧。我要继续看账本了。”

“哦。”慢珍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会转过身,望向云洄,问:“阿姐,那我还去看望月溯哥吗?”

一听到月溯的名字,云洄心里那团乱麻更乱了。她扶额,说:“你不是害怕吗?那不去了吧。”

“可是,”慢珍说,“我来的时候听小河说,他经过月溯哥的房间,闻到好浓好浓的血腥味儿。小河送药过去,月溯哥不开门,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只能将汤药放在门口。可等到天黑,小河再过去的时候,瞧着那碗药也没被拿进屋里去。小河敲门劝,月溯哥还是一声也不吭。”

慢珍再补充一句:“而且屋子里还是一点响动也没有。阿姐,你说月溯哥是不是疼昏过去了?”

慢珍打量着云洄的神色,见她不说话。她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了。虽然她确实和小河、宝璎他们一样有些害怕月溯,可即使是和月溯,他们也曾一起共患难一起过过苦日子,他们就算每日离月溯远远的,也不希望月溯和云洄闹矛盾。

再说了,他们两个闹矛盾实在罕见。

有点怪,有点吓人。

人人心知肚明,若阿姐真不去管月溯,恐怕月溯真的会就这么流血流死了。

云洄还是去了月溯住处。

房门从里面落了锁,那碗汤药仍旧安安静静放在外门。

这汤药不能解去摧骨毒的毒性,最大的作用是止痛。

“踹门。”云洄说。

宋贺应一声,一脚踹过去,轰隆一声巨响,房门应声倒地。他似乎也被这么大的动静惊到了,他赶忙看向云洄,紧张说:“阿姐,要是月溯问起,你可一定要说是你让我踹的。”

云洄点头,让他们都先走。她往房中望去,天色早已黑下去,屋内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眼望去什么也看不清。

云洄抬步迈进房中。

她对月溯的房间内布置十分熟悉,在一片漆黑中,脚步如常朝方桌走去,想要点一盏灯。

可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云洄身子失控,就这么摔下去,摔到一具湿漉的身体上。

她下巴磕在身下之人的胸膛,有一点疼。她伸手去撑,手心摸到一把湿漉。

云洄最初的惊讶之后,已经知道身下的人是月溯。她皱了下眉,忍住唤他名字,撑着起身,仍旧去点灯。

微弱的烛火亮起来,一点一点将房间内的漆黑驱离。

云洄举着烛台,转身望向月溯,不由愣住。

纵使做好了心里准备,在看见躺在血泊里的月溯时,云洄还是心口一疼。

令云洄惊讶的是,月溯并没有昏迷。他安静躺在血泊中,睁着眼睛,正用那双被血液浸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月溯的眼睛适应黑暗,自从云洄踏进房中的第一刻开始,他的目光便凝在云洄身上。

此刻点了灯,她举着烛台立在他身边,昏黄柔和的灯光映照着她的身体,发光的不是烛火,是她。

这屋子也不是被烛火点亮,而是被云洄点亮。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

云洄先打破沉默。她叹了口气,转身用手中烛台上的火苗又点燃了几盏灯,让屋内更明亮些。

屋内的炉火早就熄了,她去往炉子里加了一些银丝碳,重新生起火来,再将水坐在炉子上烧起。

做完这个,她才重新走到月溯面前,她在他身边蹲下来,拧眉盯着他。

“阿姐。”月溯扯出一个乖顺的笑脸来,伸出手去攥云洄的衣袖。“阿姐别生气了。”

看见自己手上的血弄脏了云洄的袖子,月溯立刻收了手。他手肘在身侧支撑着,勉力挣扎着要坐起来。他说:“阿姐,我要喝药。”

“是你要喝药,还是你屋子里那盆鹤望兰要喝药?”云洄问。

月溯身形一僵。

他转过脸来,充血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云洄,问:“阿姐,我以前是因为药苦,有时候不想喝药。但是以后都不会了。我现在就去喝,以后每次都会喝药。”

“不要浪费药材了!”云洄薄怒,“那药不便宜,能换很多风寒药赠人。”

月溯眨了眨眼睛。

云洄看着他这又可怜又无辜的样子,心里的气恼更甚。她说:“你本事向来不小,区区摧骨毒,自己杀回折刃楼拿解药就是了,不需要我帮你弄无用的汤药!”

月溯又眨了眨眼睛。

他“哦”了一声,声线低低的,“怪不得阿姐来给我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就走了,原来是发现那瓶摧骨毒了。”

他点头,很干脆地认了。

“没错,我每个月都会吃一颗摧骨毒。今天怎么都等不到阿姐,吃了两颗。”

云洄伸手,朝着他的头就是一巴掌拍过去,将他的头拍得朝一侧偏过去。他脸颊上的血珠也跟着飞溅几滴。

“我是怎么教你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就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我没有父母。”

云洄一噎,立刻又问:“那我呢?我的心疼也是不重要的对不对?月溯,你真的没有感情吗?”

月溯脸色发白,他低着头没吭声。

“还有。”云洄再问,“骆黎仁做错了什么,你要折辱他刁难他?”

月溯又“哦”了一声,仍旧是平静的声线,“这老家伙出卖我。”

他又说:“我没有折辱刁难他。我在向神医求治。”

“抽干人身体里的血,再灌回身体里去,这不算刁难算什么?”

月溯垂下长长的眼睫,没说话。

屋子里突然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云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刚与月溯相识时,便知道他和寻常人有些不同。身边很多人都说他是个怪物,她顶着压力,信誓旦旦说能教好他,能让他成为一个善良正直的正常人。

那如今算什么?

难道这些年,他一直在演戏,永远只在她面前演一个正常人吗?怪不得身边的人总是很怕他,一切都有了缘由。

云洄心里有失望,也有浓重的心疼不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她轻声唤他以前的代号:“月杀。”

月溯听见这个称呼,猛地转过头,惨白渗血的面庞上,一双血目死死盯着云洄,看上去颇有几分恐怖。他一字一顿地问:“阿姐,要把名字收回去了吗?”

“果然。”月溯咬着牙,“果然他回来了,你就不要我了。”

云洄疲惫解释:“这和云朔没有关系。”

“如何没有关系?我连名字都是他的影子!”

月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两颗摧骨毒的药效实在厉害,他踉跄了一下,重新跌坐回去。他狼狈不堪,却顾不得,只盯着云洄的眼睛,大声反问:“我只想每个月有那么一天阿姐独属于我有什么错?”

云洄皱起眉来。

月溯声音越来越大,是自相识以来,第一次冲云洄发火。

“是!我是抓了骆黎仁,我怎么刁难折辱他了?他不是神医吗?我有病向神医求治有什么错?我不想做云朔的替身,我想成为比云朔和你更亲近的人又错在哪里了?你们是亲姐弟,身体里流着最相近的血,是相近却不是完全一样,只要我们流着一模一样的血,就能成为……最亲密无间的人!”

云洄不敢置信地摇头。

“是你!错的是你!”月溯恼羞成怒地去抓云洄的袖子,也顾不得会不会弄脏她的衣衫。

“你左一个弟弟又一个妹妹,这里开一家药材铺子,那里建一家医馆!今天看账本,明天去聚会!忙忙忙忙忙忙!一天到晚那么多事情,要见那么多人!凭什么我只能和别人站在一起看着你和你说话!明明最初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你要教我弹琴、下棋,教了一半去忙你的生意不管我了!你说你要和我一起去临川看海,你自己跑回京城了!你说你永远是我姐姐,现在连名字都要收回去!”

月溯一口气吼出来,大口喘着气。因过分激动,又有更多的血珠从他的肌肤渗出来。

云洄长长舒了口气。她伸手推开月溯的手,转身往外走。

月溯眼中顿时一片慌乱,全然没了刚刚的气势。

“阿姐!”他转身去拉云洄。可因为实在太虚弱,连云洄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他眼睁睁看着云洄往外走,心中生出恐惧来。他后悔自己这样对阿姐说话,盯着云洄的背影,忙说:“阿姐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阿姐我再不敢这样说话了……”

云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溯怔怔望着门口的方向,望着屋内的夜色,浓黑的没有阿姐身影的夜色。

月溯孤零零在地上坐了很久很久,他一动不动,低着头,偶有脸颊上沁出的血珠儿坠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月溯突然支撑着站起身,扶着桌椅、墙壁,踉跄着朝博古架走去,他从暗格里翻出那瓶摧骨毒。

他想要去扯去瓶塞,因为手抖也无力,尝试了几次,才将药瓶的塞子扯去。小药瓶一阵晃动,里面的小药丸晃出来两颗。

他没管滚落到角落里的药丸,仰起头,将满瓶毒药往嘴里灌。

他充血的眼睛一片疯狂。

他兴奋地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他要死了,就是现在,就是和阿姐争执大吵一架之后。这样,也能让阿姐一直一直记着他了吧?

“你干什么?”云洄端着汤药回来,愕然看着这一幕。

她快步往屋子里跑去,碗中滚烫的汤药溅出来一些,溅在她的手背上,立刻烫红了一片,她浑然不觉,冲进屋里,将汤药放在桌上,奔到月溯面前,去抢他手里的药。

药瓶落了地,黑色的小瓷瓶摔碎,里面一粒粒漆黑的小药丸四处滚落。

月溯张着嘴,嘴里是满口没来得及吞下的摧骨毒。他怔怔望着云洄,有些茫然。

“吐出来!”云洄伸长了手臂,在他头上又拍了一巴掌。

月溯眨了下眼睛,有些回过神了。

云洄拉住月溯的衣领,让他低下头来,先是拍他的背,又伸手去他嘴里挖,确保每一颗药丸都吐出来。

云洄松了口气,斥责地竖眉瞪他。

月溯很安静,完全没了先前高声质问的气势,也没有破罐破摔想死的疯癫。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这儿,望着云洄。

坐在炉子上的那壶水忽然叫起来,打破屋内死寂的气氛。云洄收回视线,她转过身,朝炉子走去。像以前每一次一样,提着那壶开水走到洗手架前,兑了温水,再撒些止疼止血的药粉,将随身带着的棉帕放进药水里,重新端着这盆药水朝月溯走来。

她一个眼神,月溯乖乖在椅子里坐下。

云洄将帕子拧得半干,小心翼翼去擦月溯脸上的血水。血迹慢慢擦净,露出他惨白的脸庞,唯有眼眶里还残着鲜血。虽然瞧上去还是很可怕,比起刚刚不人不鬼的血淋淋模样,至少有了人样。

云洄再一次洗净了帕子。她伸手去解月溯的衣裳。月溯这次的伤比以前严重许多,耽搁太久没处理,他身上的一些血已经干涸,染血的衣裳变得干硬,又有的地方粘在他身上的伤口。

云洄小心翼翼去揭他的衣裳,免得撕扯他的伤处,纵使小心翼翼,还是让他身上又流了不少鲜血。

屋内静悄悄的,偶有云洄洗帕子的水声。

“你喜欢下棋和弹琴吗?”云洄问。

云洄没等月溯的回答,径自说下去,“因为发现你并不喜欢,所以没再让你学。”

“说好和你一起去临川看海,可当时得到消息狱中的祖父病重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事有轻重缓急,我自然要先赶回京城。冬日也不是适合看海的时节,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以后?

这个词猛地戳在月溯的心里,让他死寂的心脏突然之间跳跃起来。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重新焕发生机,盯着云洄。

“可是,”月溯嗓音沙哑低沉,“你以后可以让他陪你去了。”

云洄声线温和,不气不恼更不急。“是你没见过海,所以是我陪你,不是谁陪我去看。你若不想去,我自然是不去的。”

月溯的上衣被云洄小心翼翼地扒掉了,云洄拧干帕子,开始擦他身上的血迹,一边擦,一边平静地说:“你是你,云朔是云朔。但凡有眼睛的人,也看得出来就算你再怎么学着他说话学着他穿衣学着他笑,也一点都不像他。祖母患了癔症把你当成小朔,我又没病。”

月溯眼中浮现了困惑。他对眼下的处境,突然有些费解。

云洄眼前忽然大片大片没有尽头的白茫茫。彼时孤身困在雪山中,以为祖母和云宝璎都不在了,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在那个时候遇到躺到血泊里的月溯。

云洄闭了下眼睛,赶走那些悲痛到绝望的记忆。她再睁开眼眸,又是温柔的模样。她问:“以前我教你识字,告诉你字义大于字形,你不记得了吗?你的名字和云朔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我相识于危难之际、生死之间,我盼你我都能溯洄从之逆流而上。不是我收回你的名字,而是你欺我瞒我,是你不愿意再与我携手斩棘。”

月溯整个人懵懵的,听到这里,他本能地摇头,想要反驳。

云洄却将食指抵在他唇前,示意他先别说话。

紧接着,月溯眼睁睁看着云洄挽起她左边的袖子。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之后,月溯整个身体彻底僵住,脸色亦是大变。

云洄将左袖子挽起,露出小臂上凹凸挣扎的疤痕。云洄肤白凝玉,这道疤痕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十分不和谐,分外可怖。她抬起小臂,将小臂上的疤痕给月溯看。

月溯不敢看,却本能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

云洄知道这道疤痕对月溯意味着什么,这几年一直将这疤痕好好遮着,不给他看见,不提当年之事,不想有一丝挟恩图报的意味。

可是现在,她举起手臂,将这道两个人之间意义深刻的疤痕,赤裸裸展现给月溯看。

“你想将我们的血融在一起,你想我们的血脉更为亲近。何必那么麻烦,你本来就是我的血喂活的。你的身体里,本来就有我的血。”

这次换月溯眼前浮现那大片大片白茫茫的雪山。彼时他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又多日无吃无喝,逐渐失温。

云洄抱着他,一遍遍喊着不让他睡。

云洄将自己的小臂奋力往石头上划。可伤口太小了,血流得也少。

月溯失去意识前,看见云洄咬了咬牙,直接伸手去撕自己伤口的皮肉,让鲜血喷溅。

她喂了他那么多她的血,多到她自己失血过多而昏迷。月溯醒过来,看见漫天飞雪几乎将她的身体覆盖。

过去这么久,云洄端进来的那碗汤药已经不会烫了。云洄起身去端那碗药,将它捧递给月溯。

“你以后不要乱吃不该吃的药、倒掉该吃的药。”云洄顿了顿,“今天是二月二十一。以后每个月的二十一,我都来陪着你,只你我。”

月溯不敢置信地仰起脸看着云洄。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突然安静下来,不似先前那样狂跳。

不仅是他的心跳安静,整个世间都在瞬间变得静悄悄。

云洄轻抿了下唇,将手搭在月溯捧着药碗的手背上,朝着他推了推,示意。

月溯回过神来,赶忙举起药碗,一口气全灌进肚子里。

“那么现在告诉我,”云洄盯着月溯的眼睛,“你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