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猴脑

永定王回到席上, 两个下官立刻笑脸迎上去,拉着他重新入了座。一个给他倒酒,一个夸赞厨子的手艺世间少有。

这两个下官拍马屁的本事一流, 永定王三杯酒下肚, 心情大好。只是他时不时眼皮跳一下,跳得他心烦。

前一刻瞧着永定王脸上挂笑, 下一刻却见他皱了眉。擅长拍马屁的两个文官又拿出看家本事来,将永定王的军功和为人夸了个天花乱坠。

七八个侍女双手捧着食托进来。

永定王和这两个下官一起吃酒, 边吃边聊,耗时颇久,这膳食是尝过几道,就要换上几道新的端上来。

看着侍女们将几道新的菜肴端上来。两个下官又夸起永定王别苑的厨子手艺一绝。

“这个是猴脑吧?天下皆知永定王府上厨子烹出的猴脑是这个!”李官员竖起大拇指。

一旁的孙官员也乐呵呵地点头附和:“今日能在王爷这儿尝到这稀罕物,真是三生有幸啊!”

永定王将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赶走,点了点头, 道:“这道菜确实是本王心头好。”

精致瓷盅的盖子被侍女掀开,露出里面颤悠悠白花花的猴脑。

这确实是稀罕吃食,两个官员打量着各自面前的猴脑,美滋滋开吃。

两个人一边吃着, 不忘一边用尽平生所学来夸赞这道菜实乃天下第一。

永定王听着这两个人的马屁,也拿起了筷子。他一边吃着,一边琢磨着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兵马有没有赶到云府将云照临扣押?

他心想这个云照临也算个苦命的, 先是被人冤枉凭白丢了官职坐牢八年, 如今又要被他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儿连累,再做一回牢。可是这一回,他恐怕是有进无出了。

永定王一边想着一边吃着猴脑。猴脑吃了大半,他才慢慢觉察出这道菜味道有些不对。

他十分喜欢这一口,这些年不知道杀了多少猴。今日这道猴脑味道怎么越吃越奇怪?

永定王狐疑地又舀了一小勺放进口中仔细尝了尝。他越尝越皱眉。

虽说和平日吃的猴脑味道不太一样, 可味道却不难吃,还有一种他没尝过的鲜嫩……

“好吃吗?”

突然响起一道少年的声音。

永定王一愣,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坐在屋梁之上,笑得灿烂。

“来人!”永定王眯起眼睛来仔细打量着月溯。他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侍卫们鱼贯而入。

那两个大快朵颐享受美食的官员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掉了地。

几十个侍卫从外面涌进来,手持弓箭指向屋梁上的少年。

“你究竟是何人?”永定王发问。

月溯笑笑,慢悠悠开口:“你先回答我,好吃吗?”

永定王没心情和这样一个不速之客闲聊一道菜是不是好吃。他摆了摆手,厉声:“拿下!”

“我是问,”月溯瞬间收了笑,“项成业的脑子好吃吗?”

永定王猛地站起身,他动作太大又太快,直接将坐着的椅子带倒。他盯着面前桌子上的猴脑,胃中忽然一阵排山倒海,难受到痉挛。

那两个官员也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不敢大声喘气。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满脸血的小厮顾不得通传那套规矩,连滚带爬地进了屋,“王爷!世子爷遇害了!”

永定王脑子里“轰”的一声。

“哈哈哈哈哈!”月溯突然大笑起来。

永定王看着眼前那盅被他吃了大半的猴脑,眼前一花,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全吐出来。

他双手压在桌上支撑着身体,愤怒地瞪着梁上的月溯。他终于想起来眼前这少年在哪里见过了。他曾跟在云洄身边。

又是那个臭婆娘!

·

明明是深夜,云照临却行色匆匆赶到宫门前,一掀衣摆,跪在宫门前,高呼有急事要面见圣上。

管事太监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道:“云大人还是回去吧。这个时辰陛下早歇下了,就算有天大的紧要事,等到明日早朝也不迟。”

“文公公!事关永定王与宫妃私通,恐乱皇嗣血脉的紧要事啊!”

管事太监吓了一大跳。

“微臣手中有永定王与宫妃往来书信为证,如今永定王派了大批私兵去我府上杀人灭口。倘若微臣现在回去,明日将无性命面圣了啊!”

文公公脸色大变。他四处看了看,周围的宫人们都听见了云照临的说辞,想暂时将事情压下去也不成。他立刻换上笑脸,亲自搀扶起云照临。“云大人跟老奴来。”

同时,管事太监派了个小太监跑着去向陛下禀话。

他又回头,给另外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心领神会,衬着周围的人不注意,偷偷离了宫,直接去了永定王府上。他却不是去见永定王,而是去见永定王妃。

小太监三言两语将事情向永定王妃禀告,他不能久留,话带到了,便匆匆离去。

小太监迈过门槛,差点撞到嘉元县主的身上。小太监赶忙告罪。

嘉元县主呆愣了一会儿,才跑进屋里,问自己母亲:“母亲,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个小太监说的话是真的?父亲……父亲和什么宫妃怎么了……”

嘉元县主拧着眉头,自言自语般:“今天好奇怪。哥哥一整日不见人,父亲也不在,府里的侍卫却全被调走了。我听说父亲还调动了私兵……”

永定王妃心里很乱。

现在该怎么办?她不知道云照临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可是……可是倘若不是掌握了证据,他也不敢连夜进宫面圣吧?再说,就算证据不足,只要有那么一丁点蛛丝马迹,陛下恐怕就要坚信永定王和陈贵妃不清白!

因为从来都不是臣夺君妻,而是君夺臣妻。

陈贵妃……本来就是永定王的一个小妾。项成业也是陈贵妃入宫为妃之前生下的孩子。

这些事情,陛下本就知晓。可若他知晓这几年永定王和陈贵妃还有联络……

陈贵妃接连生下三位皇子,正是这三位皇子的出生,让她一路高升,升到贵妃之位。若让陛下知晓陈贵妃和永定王这几年还有联络,那陛下会不会怀疑那三位皇子的血脉?

再说永定王作为唯一的异姓王,手持重兵,早已遭天子忌惮……

“母亲!”嘉元县主拉着母亲的手摇了摇。“啊!母亲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

永定王妃回过神来,望着自己的女儿。她可以不在意那对父子的死活,但是她一定要保住女儿的性命!

“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不……”永定王妃握紧女儿手,“去穿身厚衣服,然后立刻回来寻我和我一起进宫!”

永定王妃脚步匆匆走进寝房,从衣橱的暗格里找出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

她将小盒子抱紧,贴在胸膛,心口怦怦跳着。

她不知道云照临手里的证据够不够,可是她知道她手里的证据一定够用!

她不敢赌永定王这次会没事。倘若他出事,那恐怕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她现在唯一的能做的,还不如先一步揭发永定王和陈贵妃的私情。她娘家势大,兴许能留下性命。

想到这儿,她突然松了口气。立刻派了心腹跑回娘家去一趟找她的父母求救。

进宫的路上,嘉元县主哭哭啼啼地追问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永定王妃心里思量着一会儿该怎么说,无心理会她,只对她说了一句:“进了宫,去找太后,不要乱跑。”

马车在皇宫前停下。永定王妃深吸一口气,弯腰出去。

此刻已经是深夜,宫门前居然增加了把守。

永定王妃下了马车,高呼:“臣妇揭发永定王与陈贵妃私通!求陛下给臣妇一个公道!”

·

云府被官兵团团围住,却并无下一步动作。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捉拿“反贼”云照临,可他们赶到的时候,云照临已经进宫去了。所以他们只好按兵不动,先派人回去请示永定王。

云洄站在窗前,将窗户推开,望着外面的夜色。已经快要到子时了,外面竟然飘起了细雨。

当初云洄让项成业颜面尽失,并非只是报复他,而是为今日埋下伏笔。她早知晓项成业的身世,知晓永定王和陈贵妃仍旧藕断丝连。

她手里的书信,是她敢于对项成业下手的自保手段。但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为父亲升官铺好的阶梯。父亲含冤多年,如今重新入朝为官,官位远不及当初。就算陛下有心弥补,也不能立刻将他送回高位。他需要立功,一个大功。

天子忌惮永定王,早想抢走他手里的兵权。和宫妃有染这样的罪名还不够,半夜在京中调动亲兵才致命。

云洄故意激怒项成业,目的却是一步步最后激怒永定王。在她的计划里,事情还不会这么快到这一步。只是再周密的计划也难免有变故。

这计划本就走钢丝。一直到将证据交给父亲手中,父亲骑马进宫面圣。云洄心里仍旧忐忑不安。

可是父亲带着证据刚走没多久,永定王的禁军就包围了云家。

云洄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最后一步,圆上了。她心中的忐忑散去,只剩下成足在胸。

“弯弯。”云望在房门外叩门。

云洄快步过去开门,让云望进来。“哥哥怎么没撑伞?肩上淋湿了好大一块。”

云望看着眼前的妹妹,想起八年前那个缠着他央他买糖吃的天真妹妹。他重重叹了口气。

家中出事,再重逢,妹妹早就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了。

云洄只当他是担心她、担心父亲、担心眼下处境,她笑着说:“哥哥放心,不会有事了。明天只会有好消息。”

云望有些颓然,他问:“我要做些什么呢?”

初时云洄以为云望是说眼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哥哥说的并非某一件事。

“哥哥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养身体就是了。”云洄柔柔笑着,“也没有说一定要父兄保护妹妹,妹妹就不能去保护父亲和兄长。哥哥不要担心我,也不要替我心酸。我这几年确实吃过苦,可也见过曾经没见过的天地,有着以前不曾有的经历。是苦难,也是珍宝。”

云洄神色坦荡,将话说得清楚,更能让兄长相信她所言。

云洄很想让父亲和兄长知道,她这几年有苦有甜,如今回过头去回忆,还不错。

“阿姐!阿姐!”云宝璎小跑着过来,看见云望在这里,喊了声哥哥,再说:“那些官兵都撤走了。”

“弯弯,这个时候撤兵是好消息对不对?”云望问。如今的他不自觉地会询问云洄,她的回答会让他安心。

“对。”云洄点头,“父亲那边应该很顺利。”

云望重重松了口气。

云洄偏过脸去,从开着的窗扇望向外面越来越大的雨。

“这雨越下越大了。”云望说,“一会儿派个人去接父亲。”

云洄点头,道:“父亲今晚未必会回来。不过派个人去接总是好的。”

“阿姐,这雨都要吹到屋里来了。”云宝璎小跑着到窗边,帮云洄将窗户关上。

云洄望雨的视线被隔,她转过脸来,微笑着说:“今日大家都紧张了一天。都去休息吧。”

云望和云宝璎确实都身心皆疲,没再多留,各自回了住处。

云洄又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一条缝,往外去望越来越大的雨。

她可以派人去接父亲。

月溯呢?

她不知道月溯现在这里,连派人去接他都不行。他这个人啊,恐怕是不会打伞或找个避雨的地方,非要将自己浇成个落汤鸡才罢休。

岁岁从外面进来。她和年年刚刚就在外间,听见了兄妹三个人的对话,知道没事儿了,悬着心放回肚子里,脸上挂着笑,说给云洄准备好了热水,让她洗个澡好好躺下休息。

云洄点头,视线没离开窗外的雨帘。

云洄总担心洗一半的时候月溯回来,动作很快地洗完。可当她从浴室出来,去问岁岁,才知道月溯还是没回来。

云洄重新回到窗边,又看了一会儿落雨。直到雨越来越小,淅淅沥沥要雨停,她才关上窗户,回到榻上睡下。

她在屋内留了一盏灯,面朝床榻外侧侧躺着歇下。知道明日恐怕事情不少,她努力去睡,合着眼睛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勉强睡着。

下半夜,云洄突然一下子睁开眼睛。

月溯僵了僵。

“我把你吵醒了?”

“你回来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相视一笑。

云洄这才注意到月溯的动作,此刻他正作势要躺到挨着床榻的地板上去。

云洄打量着他,他神色和往常一样,身上那套被鲜血浸透的衣裳已经换掉了,沾染的头发也洗过,却还用她的发带绑着头发。

月溯偏过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皱着眉嘀咕:“还有血腥味儿?我跳河里洗过了啊……”

云洄一手撑在床榻上,半支着身子。她望着月溯,轻声问:“还好吧?”

“当然。”月溯一脸理所应当,“杀几个人而已。”

云洄唇角弯了弯,说:“回你自己房间睡去。雨天最是潮气大的时候,哪有睡地上的。快走。”

后半夜了,她人倦声也倦慢。

“我不。”月溯直接四仰八叉躺下来,望着屋顶,“杀人杀太多,没力气了。除非阿姐把我背回去。”

她现在哪里还能背得动他?还当小时候呢?云洄嗔视他一眼,板起脸来:“听话。”

月溯捂住自己的耳朵。他才不要走。他还没有走出失而复得的情绪,现在只想离阿姐近一些再近一些,只有离阿姐近一些,他才会感觉到安全。

云洄蹙眉瞪着他,等着他听话。

月溯捂耳朵望屋顶,等着她改主意。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窗外的风吹枝叶声。

云洄有动作的时候,月溯第一时间转过头看向她。

阿姐不会下床赶人吧?

月溯转过脸,看见云洄在床榻上挪了挪,靠近床头小几,伸长了胳膊去拿桌上的一卷棉巾。她将棉巾扔给月溯,倦声:“你头发没有擦干,还滴水呢,再擦擦。”

月溯很高兴。

他坐起身,先将云洄扔过来的棉巾凑近,贴在嘴上闻了闻,闻到一点阿姐发丝上的雅香。

看这动作,云洄果不其然皱起眉。云洄有点想不起来这条棉巾她刚刚沐浴之后有没有用过?罢了,用没用过也没那么紧要。

然后月溯歪着头,快速拆开自己半干的头发。他将云洄给他的那条紫色发带在手腕上缠系,然后才开始擦头发。

云洄看着他擦头发的动作,眼皮打架,重新躺了回去。

她侧躺在床边看着月溯擦头发,月溯头发还没擦完,云洄已经睡着了。

月溯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望着云洄酣眠的侧颜。他看了云洄很久很久。

不管在外面遇见什么事情,回到了阿姐身边,他满腔的戾气都能被瞬间安抚。

月溯再次将被他弄潮的棉巾紧贴在唇上嗅了嗅。现在,这条棉巾上不仅有了阿姐的气息,也有了他的。

真好。

月溯面朝云洄躺在地上,手里抱着那条棉巾,目光仍旧凝在云洄的眉眼之上。

如果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如果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别的人别的事,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了。

天快亮时,月溯才睡着。

这后半夜就停了的雨,悄悄在黎明时于天幕上拉出一道彩虹。待旭日东升,雨过天晴晴空万里。

云府经过昨天的事情,今天一大早上上下下醒得都很早。

云洄向来是早起的那个,今日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岁岁疑惑地过去瞧,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将房门推开小小的一条缝儿往里望去。

发白的朝曦落进屋内,将寝屋内的情景照得温馨静谧。

云洄还在睡着。她侧躺在床边儿,面朝床榻外侧。那么宽敞的床榻,她就睡在床榻最外沿,一条手臂从被子里滑出,垂在床下,纤纤素手垂落,指尖轻勾着。

一个男子睡在床下,也是侧躺着,面朝云洄的方向。

看见男子身影时,岁岁轻“呀”了一声,又迅速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发出的细小声音却惊动了屋内的男人。

男人转过头来,露出月溯的脸。与此同时,给了岁岁一个警告的目光。

这眼神让岁岁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不仅是不敢再乱看,甚至也不敢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她赶忙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一切又归于安静。月溯重新枕着胳膊,去看云洄。

他的视线凝在云洄微微蜷起上扬的指尖,心里痒意难耐,好似就这样被阿姐的手紧紧地勾着。

云洄的指尖动了动,将要醒过来。

月溯视线上移去看云洄的眼睑,看着她一点点睁开眼。卧云含月的眸子尚未完全清澈,有着刚睡醒的迷糊。

这个样子的阿姐,让月溯心口一片温柔,连呼吸都放得清浅生怕打扰了她。

云洄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月溯在对她笑。

她动作缓慢地眨了下眼,逐渐清醒过来。她唇畔慢慢漾出一丝柔笑来,用温柔的语气却说着指责的话:“昨晚还是睡地上了?”

她将垂落在床下的手拿回去拢拢散乱的发丝。

月溯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尖移走。他跟着坐起身,往前挪挪,双手搭在床沿,凑近云洄,献宝似地说:“阿姐,我昨天干了件大好事。”

月溯笑起来,问:“是少杀人了,还是留谁全尸了?”

“都不是。”月溯手肘撑在床沿,几乎半跪在床下,再靠近云洄些。“阿姐上次不是说永定王为了口腹之欲杀了很多猴太残忍?我找了个厨子用豆腐脑替换了他的猴儿。阿姐,我放走了三只猴儿。”

他眼睛亮晶晶的,对云洄笑,沾沾自喜像在等表扬。

云洄望着月溯的眼睛,笑意传递,她跟着笑起来。她点头,声音里浓浓的笑意藏不住:“月溯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又救狗又救猴。”

“我这样的大恶人变成了大善人是阿姐教得好。赏罚得当,这次阿姐该给赏了吧?”

“别胡闹。”云洄笑着摇头。

“就拉拉阿姐的手都不行吗?我看了半夜,都没有偷偷去摸一下的。”说着,月溯朝云洄伸手。

云洄将他的手拍开,顺势又去扯他腕上的发带。

一夺一躲。月溯站起身来,云洄跟着直起身跪立在床上探手。

“还给我。”

“给了我就是我的。”

“咳咳。”屋外传来云望的轻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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