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贞观城

米尔克和亚斯塔禄踏出天青色的跨国传送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瞬。

传送门设在贞观城城南的迎宾广场上,广场不大,但很精致。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广场四周没有高墙,只有一圈低矮的白玉栏杆,栏杆外种着两排银杏树。树干粗壮,得两人合抱,枝叶繁茂,金黄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像一把把撑开的巨大伞盖。

米尔克第一次见到银杏树。

之前只在书里和照片里见过,画册上的银杏叶是扁平的、静止的,没有生命。真正的银杏树站在他面前,风吹过来的时候,满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像是有千万只金色的蝴蝶在扇动翅膀。叶子从枝头飘落,不急不慢,打着旋,像是在空中画圈。落在地上的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金灿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

天空中有许多人,坐着各种法器飞来飞去。有的踩着飞剑,有的骑着纸鹤,有的坐在飞毯上,有的站在一朵云上。法器五颜六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拖着一道道长长的尾迹,像是有人在蓝天上用彩笔画了一幅画。

米尔克站在传送门外面,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哇——”

他跑了起来,朝银杏树跑过去。他穿过广场,跨过白玉栏杆,站在一棵最大的银杏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一片叶子正好落下来,擦过他的鼻尖,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接住另一片,叶子很轻,很薄,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小小的地图。

“银杏树,真好看啊。黄灿灿的。”

亚斯塔禄站在广场边上,看着米尔克在银杏树下跑来跑去。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少爷欢快的背影。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来,在米尔克的白色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今天穿的不是西服,是一身白色的东方衣袍,宽袍大袖,衣袂飘飘。腰上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

这是他特意为贞观城之行准备的。他不想穿着西服走在仿古的街道上,太违和了,不过亚斯塔禄还是以往的穿搭。

“亚斯塔禄,你快过来,帮我拍下来!”

米尔克回头冲亚斯塔禄摆手,催促他快点。

亚斯塔禄从怀里掏出一颗灵魂晶石,拇指大小,通体透明,里面封着一缕紫色的光。他手腕一转,晶石碎成粉末,粉末在空中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紫色光点。光点飞起来,围着米尔克转了一圈,从左边到右边,从头顶到脚底,然后收拢,飞回亚斯塔禄的手心。

一张照片出现在他掌心。米尔克站在银杏树下,风吹起他的衣袍,金黄色的叶子从天上飘落,他伸手接住一片,回头看向镜头,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然后他冲着镜头挥了挥手,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米尔克跑回来,从亚斯塔禄手里拿起照片,看着里面自己的形象,开心地笑了。

“不错不错,亚斯塔禄你的拍照技术太棒了!我很喜欢!”

他抱了亚斯塔禄一下,松开之后,左看右看。“李治他们不是说来接我吗?怎么还没看到他们?”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喊声。

“米尔克!”

“原来你在这里。”

李治和武意娘的身影出现在广场的另一头。李治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贞观”二字。武意娘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白色的玉兰花,头发梳成高髻,插着一支金步摇,走路的时候轻轻晃。

李治原本是想早点来的,但是临时有事耽搁了。到了传送广场没看到米尔克,他正要去找,武意娘拉住他,说:“他肯定去看银杏树了。他没见过银杏树,来了贞观城第一件事,一定是去广场外面看银杏。”

果然。

“李哥!武姐!”米尔克张开双臂,朝他们跑过去。“哈哈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李治笑着接住他的拥抱,拍了拍他的背。“米尔克,你抱我就行了啊。”

米尔克愣了一下,眼睛瞪大,看了看李治,又看了看武意娘,然后猛地松开李治,往后退了两三步,直到后背靠上亚斯塔禄才停下来。他指着李治和武意娘,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去!我岂不是要准备红包了!”

武意娘瞪了李治一眼,抬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不是说好了过几个月再对外说吗?”

李治笑着没躲。

武意娘转过头,对米尔克说:“本来是想再过几个月再告诉你们的。”

“恭喜恭喜!”米尔克笑着摆手。“不过你们这是第一胎,确实要小心点的。”

他把手伸向亚斯塔禄。亚斯塔禄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不大,核桃大小,用银色绸缎包着,系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把盒子放在米尔克手里,盒子瞬间变大,变成一尺见方。米尔克双手接住,递给李治。

“这个是我准备的礼物。等你们孩子生了,我再给贺礼。这次只准备了你们俩用的,没想到还有个小家伙。下次我给补上。”

李治接过盒子,哈哈大笑。武意娘接过话头:“你客气什么?你空手来我都没意见。走,我们带你在贞观城转转。现在不用太小心,我身边跟着好多护卫呢。而且才两个月,肚子都没变大。以我金级制卡师的力量,这点负担小问题。”

李治还是小心翼翼地搂住武意娘的腰。武意娘不好意思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冲米尔克笑了笑。

一个女护卫走上前,想接过李治手里的礼盒。李治摆了摆手,把礼盒直接放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女护卫退到后面。李治和武意娘走在前面,米尔克和亚斯塔禄跟在后面。身后还跟着七十二个护卫,清一色的银甲银盔,腰佩长刀,步伐整齐,却不出声。

米尔克边走边看。

贞观城的街道很宽,能并排走六辆马车。路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防滑的纹路,纹路里嵌着细细的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路两边种着槐树和银杏,槐树是绿色的,银杏是金黄色的,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街道两旁的建筑是魏晋和唐朝的结合体。白墙青瓦,墙不是纯白的,是那种带着一点点灰的月白色,瓦是黛青色的,层层叠叠,像鱼的鳞片。屋檐飞起弯角,角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像是在唱歌。檐下的斗拱层层出挑,雕着莲花、卷草、祥云的图案,精细得像是用针刻出来的。墙面上不时闪过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那是各家各户布下的防御阵。

最高的建筑在城中央,是一座木塔,至少有十几层高。塔身是深棕色的,每一层都有飞檐,檐角挂着风铃,塔顶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白天不发光,夜里亮如明月。

“你看最高的那个建筑。”李治指着木塔。“那是观星阁,里面都是练气士,平时负责镇守和监督贞观城各处。”

米尔克仰头看着观星阁,又转头看向另一处。一座高楼矗立在城北,比观星阁矮一些,但更宽,更气派。屋檐飞起的弧度更大,像是鸟儿展翅。檐下的斗拱密集而精致,层层叠叠,像一朵一朵的云。墙面上有符文在流动,不是若隐若现,是一直在亮着,淡紫色的光,一圈一圈地转。一道紫色的光柱从高楼的上空垂落,笼罩着整座建筑,光柱里有细碎的光点在跳动,像是星星落下来了。

“那个是贞观城的城主府。”李治笑着说。“就是我家。怎么样?”

“很棒。”米尔克的眼睛亮亮的。“我决定我以后也要建一栋这个风格的观星台。怎么样?到时让你们的建筑师去多伦城,我保证薪水开得高高的。”

他转头看向武意娘,双眼冒光。他知道李治和武意娘家里的事,小事武意娘做主。

李治坏笑着看向米尔克。他就知道米尔克会心动。这次又有不少零花钱到手了。

“当然可以了。”武意娘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纸,纸从她手上飘起来,慢悠悠地飞到米尔克手里。“这个是我手下的建筑师的报价。给你,之后你想好了再给我说,我让他们给你排上。”

米尔克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好几个零。他挑了挑眉,把纸递给亚斯塔禄。

亚斯塔禄接过来,眼睛扫了两眼。价格确实美丽,也符合少爷的身份。他看了李治和武意娘一眼——他知道,这俩人这次肯定要从少爷身上捞不少钱。

不过想到三人之间的关系,亚斯塔禄默默地收起报价单,跟在四人后面。

七十二个护卫跟在最后面,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路两边的人们看见这支队伍,纷纷让到路边,窃窃私语。

“那就是世子和世子妃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是呀,长得真好看。世子妃比画上还好看。”

“旁边两个人看着不像是咱们这的人呀。”

“那应该是外国人吧。没想到外国人也有黑头发黑眼睛。”

“是呀,没想到那个外国人穿着咱们的衣服还挺好看。那个白衣服的,你看那衣袍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吧?”

“我觉得那身西服也不错,看着真帅气。那个穿西服的一直跟在后面,是管家还是护卫?”

“不知道,但看着不像普通人。”

米尔克听到那些话,嘴角弯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对李治说:“他们在夸我帅。”

李治也压低声音。“他们在夸我老婆。”

武意娘听到,笑了一声,没说话。

亚斯塔禄走在最后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看了米尔克一眼,又看了李治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继续走路。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那七十二副银甲上,落在那座高耸的观星阁上。贞观城在晨光里慢慢地醒过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店铺的门板一块一块地卸下来,露出里面的柜台和货架。早餐摊子已经摆出来了,卖的是豆浆、油条、包子、馄饨,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米尔克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饿了吧?”武意娘笑了。“走,带你去吃早饭。我们贞观城的早点,不比你们多伦城差。”

“那当然。”李治接话。“我们贞观城的馄饨,皮薄馅大,汤是用老母鸡炖的,鲜得你舌头都要吞下去。”

米尔克咽了口口水。“那还等什么?走!”

李治和武意娘笑着走在前面,米尔克跟在后面,亚斯塔禄跟在他身后,七十二个护卫跟在最后面。队伍从银杏树下走过,金黄色的叶子从枝头飘落,落在米尔克的肩膀上,落在武意娘的金步摇上,落在李治的令牌上,落在那七十二副银甲上。

晨风吹过来,带着豆浆的香、馄饨的香、银杏叶的香,还有远处观星阁上风铃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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