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强迫人就不是他的作风

晚饭是沈静仪亲自下厨做的,四菜一汤。她手艺不错,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饭后,温叙礼和沈静仪就要离开了:“别晏,时间不早了,我跟你妈先回去了。”

温别晏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今晚住这儿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温叙礼愣了一下。

沈静仪也愣了一下。

他们看着温别晏,像看着一个突然说出了一句外语的婴儿,熟悉又陌生,亲近又疏离。

温别晏这个人,从会说话起就没跟他们说过什么挽留的话。

沈静仪的眼眶又红了:“好,好。”

温叙礼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池敛看着这一幕感觉有趣,可惜系统被他扔他房间发霉去了,不然还能出来聊会。

王妈从厨房出来,开始收拾碗筷。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的角落,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收起平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池敛看着沈静仪和温叙礼被佣人领着上了楼,收回目光,偏头看了温别晏一眼。

温别晏立马领会他的意思,推着轮椅去找叶回春休息的地方。

池敛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叶回春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衣,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巢,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专业书。

他看见池敛后,就努力扯起一丝笑:“池先生,您怎么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这就……”

池敛笑容温和,“叔叔和阿姨今晚住下了,你一会儿去帮别晏检查一下腿,顺便让叔叔跟着看看。他不太放心。”

叶回春愣了一下,看着池敛身后的温别晏有些害怕,但拒绝肯定是不能拒绝的。

叶回春转身从桌上拿起白大褂披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医药箱:“池先生,那个,其实温先生的腿……”

“我知道。”池敛打断它。

叶回春立马闭嘴。

它心里啧啧称奇,让温别晏装病,让温父跟着看检查,这是想支开另外两个人啊。

等他带走了刚从楼上下来的温叙礼和一脸哀怨的温别晏,客厅里就只剩下池敛和沈静仪了。

电视明明开着,声音却放得很小。

沈静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新沏的,还冒着热气。

池敛操控轮椅到沙发旁边,和沈静仪之间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

茶几上摆着果盘和茶具,果盘里的水果已经被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瓷盘里。

“阿姨,”池敛开口,“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沈静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杯中的茶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但她很快稳住了,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池敛。

池敛坐在轮椅上,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柔和而明亮,桃花眼弯着,嘴角带着笑,表情温和得像一个在等长辈训话的好孩子。

此时的沈静仪再看着那双桃花眼,只觉得池敛浑身的气质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浑然不同。

“小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不是想跟我闲聊。”

池敛没有否认,他靠在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静仪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疲惫地靠进柔软的靠垫里。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阿姨,”池敛的声音放轻,“我不会做强迫人的事。您想说的,我就听。您不想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问。”

不强迫人就不是他的作风。

他在心里把口袋里的道具过了一遍。

催眠用的怀表,读心用的符纸,强制说真话的药水……

每一个都能让沈静仪说出他想知道的任何东西。

出乎意料,沈静仪居然直接开口交代:

“别晏刚出生的时候,他没有呼吸。”

沈静仪的目光落在电视上,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那些闪烁的画面。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睁眼后只看见产房里白得刺眼的无影灯。

“他生下来的时候,是紫色的。”

“也不哭,接生的医生把他倒过来拍他的脚底,拍了十几下,他一声都没有出。护士抱着他,惊悚地发现他没呼吸。”

池敛安静地听着,没想到温别晏这具身体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后来他终于哭了,声音却很小,护士把他抱给我的时候,我看着他,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深褐色,但却没有婴儿该有的情绪。”

沈静仪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画面。

“后来我找了很多专业人士来看他。有中医,有西医,有和尚,有道士,有算命的,有看风水的。”

“每个人说辞不一样,但核心意思差不多。”

“这个孩子天生孤煞,魂魄不稳,注定这一辈子多灾多难。”

池敛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沈静仪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灯光碎在她的瞳孔里。

“他小时候确实很难。三天两头生病,有时候高烧到四十度,烧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一声都不哭。”

“我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永远是凉的,不管给他盖多厚的被子,穿多厚的衣服,他的手都是凉的。”

“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能走能站,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小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怕,怕他第二天醒不过来。”

池敛这就有些诧异了。

他很早就发现温别晏的手很凉,当时只以为因为温别晏本体是个怪物,怪物没有体温是正常的。

“后来他的腿受伤坐在轮椅上,医生说他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我当时又找了一个大师,让他帮别晏看看。”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那个大师说,别晏的腿大概是好不了了。他说别晏这个人,命格太硬,煞气太重,普通的医药对他没有用,寻常的气运也压不住。”

“想要治好他的腿,需要一个阴气重,命格好的人在他身边,替他挡一挡。”

池敛接话:“这是想抵灾啊,你找的是正经大师吗?”

沈静仪:“人家有编制,但我给的钱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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