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那些破败的院子,有的住了十几户人家,成了大杂院;有的年久失修,房梁都快塌了;还有的干脆被当成了仓库,堆满了杂物。

南锣鼓巷、什刹海这些如今的黄金地段,彼时一套完整的四合院,只要几千块就能拿下,即便地段好、面积大的,也不过数万元,甚至有急着搬去楼房的人家,三五千块就愿意出手。

“现在大家都觉得四合院是破房子,不值钱。但再过十年,这些地皮会比黄金还贵。”时墨指着地图上的老城区,手指划过什刹海、南锣鼓巷、鼓楼一带,“尤其是这一片,地处京城核心,承载着古都文化,未来必然会成为全城最稀缺、最值钱的地段。”

谢时昀对此没有丝毫质疑,毫不犹豫地全力支持,可他身边的人都觉得时墨疯了,无一例外反对这项决策,所有人都觉得时墨异想天开,谢时昀是被冲昏了头脑。

谢时昀的发小陆川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陆川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在生意上也多有往来。他听说谢时昀要搞房地产,专门跑到他的办公室,坐在他对面,把一沓资料摔在桌上。

“谢时昀,你是不是疯了?”陆川指着资料上的数据,“这块地是工业用地,转商业要补一大笔出让金。周边的胡同都还没拆迁,光拆迁补偿就能把你的现金流抽干。你算过没有,这块地捂在手里,至少要养五年才能动。”

“算过。”谢时昀把评估报告推给他。

陆川翻了翻报告,眉头从皱紧变成舒展,又从舒展变成扬起。他把报告合上,看着谢时昀,眼神里的困惑多于佩服。

“说实话,你是不是被时墨下了药了?她说值钱你就买?她一个学古建筑的,懂房地产?”

“她懂。”谢时昀说,“这块地,时墨说了,五年之后会是京城最值钱的地段之一。”

陆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行。我跟你一起疯。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亏了,你得请我吃一年的涮羊肉。”

“可以。”谢时昀毫不犹豫地应下。

但陆川没想到的是,谢时昀比他想象的还要疯。

不止是地皮,连那些破破烂烂的四合院,谢时昀也照单全收。收来的院子一个比一个破,有的连门都关不上,有的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谢时昀的朋友圈子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时昀这是怎么了?被那个小姑娘忽悠瘸了吧?”

“那些破院子,白给都没人住,他还花大价钱买?砸手里怎么办?”

“谢哥,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这风险也太大了。咱们现在的生意已经够忙了,再搞房地产,人手不够啊。”

“时墨这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你不能跟着她瞎干啊!现在你商超和外贸干的好好的,投地皮?那东西也回不了本啊!”

谢时昀对旁人的劝言一概不理。

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按照时墨所指的区域开始按照时墨所指定的地点大面积收购。

赵磊听说后,二话不说凑了五十万入股:“我信时墨的眼光,她啥时候亏过?”

谢时昀的同学苏曼妮极力反对,却没拦住。

她从中学就喜欢谢时昀,是圈子里人人皆知的事,一直以谢时昀的爱慕者自居,原本她只当谢时昀对时墨,是长辈对小辈的欣赏、老板对合作伙伴的看重,可这次谢时昀不顾所有人劝阻,倾尽所有资金,完全听从时墨的安排,她才彻底明白,谢时昀是真的对这个小他九岁的姑娘动了心。

苏曼妮家世优越,从小被父母娇惯长大,性格骄纵任性,根本无法接受谢时昀喜欢时墨的事实。

她一边在朋友圈、生意场里诋毁时墨,说她年纪轻轻心机深,故意迷惑谢时昀,一边四处窜说谢时昀的朋友,让大家一起施压,劝谢时昀及时止损。

然而,没过半年,国家出台商品房政策,商品房时代正式来临,京城房价一夜暴涨,尤其是什刹海、南锣鼓巷一带的四合院,价格直接翻了三倍,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上涨!

曾经无人问津的破院子,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曾经被当成垃圾的闲置地皮,价值翻着倍往上涨。

墨昀地产手里囤积四合院和三块核心地段地皮,估值瞬间突破千万,成了京城地产界横空出世的黑马。

此前所有质疑、劝阻、诋毁时墨的人,全都闭上了嘴,纷纷改口夸赞谢时昀眼光独到、胆识过人。

“谢总真是厉害啊!早就看准了房地产的风口,佩服佩服!”

“当初我们还劝你,现在看来,是我们鼠目寸光了!”

“没想到时墨年纪轻轻,眼光这么毒辣!”

只有谢时昀自己清楚,他从来都不是有眼光,只是他无条件信任时墨,信她的判断,信她的眼光,愿意为她赌上所有。

而经此一役,再也没人敢小瞧时墨,这个年轻的姑娘,不仅在商场、文坛、古建领域大放异彩,更是在地产界创下了奇迹,让人不得不服。

但真正让谢时昀圈子里炸开锅的,不是谢时昀赚了多少钱,而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听时墨的话。

陆川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那天晚上,几个发小在饭店里喝酒,几杯酒下肚,话题就转到了谢时昀和时墨身上。

“我说时昀,你对那个时墨,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一个叫孙启凡的发小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买地听她的,开店听她的,你到底是在给自己做生意,还是在给她打工?”

谢时昀端着酒杯,没说话。

“哎,你们别说,时墨那小姑娘是真厉害。”另一个发小张恒宇说,“人长得好看,又有才华,二十岁就是国家文物局的特聘专家了,时记商超也是她一手搞起来的。说实话,我要是有这么个合作伙伴,我也听她的。”

“合作伙伴?”陆川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时昀一眼,“你确定只是合作伙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时昀身上。

谢时昀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我操。”孙启凡第一个反应过来,酒杯“啪”地往桌上一搁,“谢时昀,你来真的?”

“时昀, 她比你小九岁。”张恒宇也皱起眉,“完全是两代人,圈子、观念都不一样, 根本不合适。”

“九岁怎么了?”陆川接话, “关键是人家小姑娘对他什么意思。谢时昀, 你说实话, 时墨对你有那意思吗?”

包间里又安静了。

谢时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微妙的停顿,比任何回答都要诚实。

“不是吧……”孙启凡倒吸一口凉气,“你喜欢人家,人家对你没意思?”

“也不能说没意思。”张恒宇试图打圆场, “可能就是还没到那一步……”

“得了吧。”陆川打断他, 看着谢时昀,“谢时昀, 你跟我们说实话。时墨对你的态度, 是把你当什么?合作伙伴?朋友?还是——”

“哥。”谢时昀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 “别问了。”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懂了。

时墨对谢时昀, 没有那层意思。她把他当合作伙伴, 当朋友, 当值得信任的战友——但仅此而已。

谢时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张恒宇咳嗽了一声,想转移话题:“那个, 时墨不是住在你家对面吗?这不就是缘分,慢慢来吧。”

“嗯。”谢时昀放下酒杯。

“住对面?”孙启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她?”

谢时昀没回答。

“我说谢时昀, 你这叫什么事儿啊?”孙启凡有点急了,“你喜欢人家,人家住你对面,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难受啊?”

“他才不难受,天天看着,指不定心里高兴着呢。”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谢时昀道。

陆川看着谢时昀,忽然叹了口气,他认识谢时昀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谢时昀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被追捧的那个,从来只有别人喜欢他、追他,他从来没有主动喜欢过谁。

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家对他还没意思。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陆川的妹妹陆舒涵,是从陆川嘴里知道这件事的。

陆舒涵比谢时昀小两岁,从小就跟在谢时昀屁股后面跑,长大后更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两家是世交,门当户对,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迟早会在一起。

可谢时昀对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客气、礼貌、周到,没有半分逾越。

陆舒涵一直以为,谢时昀只是想先立业再成家。

直到陆川在饭桌上跟她说了谢时昀和时墨的事。

“你说什么?”陆舒涵放下筷子,震惊道,“他喜欢那个小他快十岁的时墨?搞笑呢?!”

“喜欢有什么用?”陆川叹了口气,“人家小姑娘对他没意思,就把他当哥。”

“没意思?”陆舒涵冷笑一声,“没意思她住他对面?没意思她跟他混在一起做生意?没意思她让他投什么她就投什么?”

“薇薇,你别瞎想。时墨确实有本事,时昀听她的也是正常的——”

“正常?”陆舒涵站起来,“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的,住在一个男的家对面,天天跟他在一块儿,你说正常?”

陆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舒涵拿起包就往外走。

“你去哪?”陆川追上去。

“我去找时墨。”陆舒涵头也不回,“我倒要问问她,她到底什么意思。不喜欢就别吊着,占着茅坑不拉屎算怎么回事?”

“陆舒涵!”陆川拉住她,“你别冲动!那是谢时昀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陆舒涵甩开他的手,眼眶已经红了,“哥,我喜欢他多少年了,你比谁都清楚。你说跟我没关系?”

说罢,转身冲了出去。

彼时时墨正在家里整理古建资料,听到敲门声,开门便看到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烫着大波浪的年轻姑娘,妆容精致,却满脸怒气,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

“你是时墨?”女人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充满敌意。

“我是。”时墨疑惑地看着她,问,“你是哪位?”

“我是陆舒涵。”女人走进院子,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川的妹妹,从小和时昀一个大院长大。”

时墨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找我有事?”

“你别装傻!”陆舒涵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鼻子,“你明明知道时昀喜欢你,为了你,他倾尽所有投地产,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什么都听你的,可你呢?你根本不喜欢他,却一直吊着他,住在他对面,享受着他的好,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时墨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她从未想过遮掩自己对谢时昀的态度,也从未刻意索取过他的付出,陆舒涵的指责,在她看来毫无道理。

她懒得跟对方纠缠,语气冷淡地下了逐客令:“第一,我与谢时昀是合作伙伴,彼此尊重,各司其职,他的投资决策,是基于商业判断,与私人感情无关;第二,我从未要求过他为我做任何事,所有付出都是他自愿;第三,我对儿女情长没有兴趣,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时墨直接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时间到了,我要出门了,请吧。”

陆舒涵没想到她如此冷静敷衍,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

她知道时墨说的是事实,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喜欢谢时昀那么多年,谢时昀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而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让谢时昀死心塌地。

陆舒涵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变得又哑又涩:“你知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可你呢?你对他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时墨沉默了,这人怎么说哭就哭?

“陆小姐。”时墨劝道,“感情的事,不是谁先喜欢谁就赢了,也不是谁付出多谁就该得到回报。谢时昀是个很好的人,值得很好的人去喜欢。但那个人不是我。”

陆舒涵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时墨看着她,冷漠道:“话止于此,你可以离开了。”

陆舒涵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了时墨一眼,突然道:“你真冷漠,我替时昀不值!”说完狠狠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院子。

谢时昀得知陆舒涵找上门闹事,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急匆匆赶过来,站在门口看到时墨正在收拾文件,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心里更是愧疚。

“墨墨。”他的声音有些低,“下午的事,我知道了。”

时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进来坐吧。”

谢时昀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墨墨,对不起,我事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他语气急切,满是自责,“我已经跟陆川说过了,让他管好他妹妹。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不会再让任何人来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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