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画面很和谐,和谐得让谢时昀的脚步停顿下来。

“谢哥?”时墨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进来啊。”

谢时昀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刘巍。

刘巍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谢总。”

“嗯。”谢时昀应了一声,转向时墨,“这是下个季度的计划,你看看。”

他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墨翻开文件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谢时昀沉默了一瞬。

“没事。”他说,“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巍已经重新坐下了,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时墨站在他旁边,又指着书上的另一行字,在跟他说什么。

谢时昀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

【宿主。】小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冒出来,【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的气氛有点怪?】

【有吗?】时墨头也没抬。

【……算了,当我没说。】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大三下学期。

王桂英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越来越不方便。

时墨看着她每天挺着大肚子在店里忙前忙后,实在不忍心,就跟赵海霖说:“海霖哥,嫂子月份大了,别让她再上班了。你们俩都回家休息,工资照发。等孩子生下来,坐完月子再说。”

“那怎么行!”赵海霖连忙摆手,“店里这么忙,我们怎么能休息呢?再说了,桂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店里还能活动活动。”

“活动什么活动?”时墨瞪了他一眼,“嫂子都快生了,你还让她搬货?海霖哥,你心也太大了吧?时记开了这么多家店,不缺你们两个人手。但嫂子缺你照顾她。”

赵海霖被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我一个人干就行,不用桂英了。”

“你一个人也干不过来。”时墨摆摆手,“听我的,你们都回去。店里有二姐呢。”

赵红梅也笑着说:“是啊哥,你们就放心吧!店里有我呢!保证给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赵海霖夫妻俩拗不过时墨,只能答应了。

赵红梅果然没让时墨失望。她从当初那个完全不懂管理的人,变成了干练的门店经理。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管起人来也头头是道,店里的员工都服她,比王桂英在的时候还要好。她还自己琢磨出了一套库存管理的方法,把损耗率降到了最低。

时墨看着赵红梅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欣慰。

她没看错人。

可她没想到,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家里就闹了起来。

那天下午,时墨正在家里看老城区改造的图纸,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时墨!你给我出来!”

时墨放下图纸,皱了皱眉。

“时芳华叉着腰,扯着嗓子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发达了就忘了本了!”

赵红梅正晾着刚洗好的床单,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床单掉在地上。她抬头就看见时芳华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身后跟着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赵虎,嘴里叼着根烟,吊儿郎当的。

“妈?您怎么来了?”赵红梅赶紧捡起床单。

“滚开!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时芳华一把推开她,四处张望,“时墨呢!”

赵红梅赶紧拦住她,不让她乱闯:“妈你这是要干啥!”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家人!”时芳华唾沫横飞地喊,“咱们时家的生意轮得到外人掺和?我告诉你老二,你嫂子休息了,就该让你弟顶上!这是咱家的产业,凭什么让外人占便宜!”

“妈,您别不讲理。”赵红梅气得脸都红了,“墨墨说了,店里的事暂时由我负责交接。墨墨找的管理者都是有学历有经验的,而且主要负责人还是谢总和墨墨,我就是个打工的。虎子连高中都没毕业,什么都不会,怎么管店?”

“不会可以学啊!”时芳华眼睛一瞪,“他是墨墨的表弟,自家人还能胳膊肘往外拐?总比你们雇外人可靠!”

“就是!”赵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斜着眼说,“妈说得对!时记是咱们的产业,凭什么让外人管?”

“妈,我哥和嫂子是休息,不是被踢出去。墨墨给他们照发工资照分红,哪家老板能做到这样?”

“你闭嘴!”时芳华瞪了赵红梅一眼,“你现在住着墨墨的院子,吃着墨墨的饭,真当自己是和她一个妈生的?你知不知道里外拐?”

赵红梅的脸色白了一瞬。

时墨听到这儿,才走出来。

她一出现,院子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赵虎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她。

时芳华却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拉着时墨的手,眼泪说来就来:“墨墨!你可回来了!你看,桂英怀孕了不能上班,正好让虎子来店里帮忙。虎子都十八了,有的是力气,肯定能好好干!你是不知道,虎子这孩子现在可懂事了,天天在家帮我干活……”

时墨把手抽回来,冷淡道:“大姑,时记招人有规矩,必须有老员工担保,虎子不符合条件。”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时芳华立刻变了脸,“你是老板,规矩还不是你定的?你动动嘴皮子的事!”

“我定的规矩,我必须带头遵守。”时墨说,“不然,今天我给虎子开了后门,明天别人也来找我开后门,我还怎么管理?再说他连秤都认不全,能管什么?管着大家跟你一起偷店里的钱吗?”

这话一出,赵虎的脸“唰”地红了。

去年过年忙,他来时记帮忙,第一天偷拿了收银台五十块钱,第二天把过期的牛奶卖给老太太,第三天跟顾客吵起来把人推了个跟头。还是赵海霖赔了人家两百块钱,才把事了了。

“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赵虎梗着脖子喊,“我现在改了!我肯定好好干!”

“改了?”时墨冷笑一声,“上周你跟人赌钱,输了八百块,跟人打架被派出所抓了,还是你爸去领的你,你当我不知道?”

赵虎瞬间哑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时芳华听时墨数落的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时墨,少扯那些没用的!小孩子谁不犯点错?改了不就行了!”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时墨你可不能忘本!当初你开店的时候,你大哥大嫂可是起早贪黑地干!没有他们,能有今天的时记吗?现在他们休息了,让虎子顶个班怎么了?你要是不同意,就是忘恩负义!”

“就是!”赵虎也跟着起哄,“时记本来就有我们家一半!我妈说了,当初要不是我大舅和大舅妈跟着你干,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发达了,就想把我们踢开,门都没有!”

时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时记是我一个人创办的,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她冷冷地说,“海霖哥和嫂子是跟着我干,但我也给了他们相应的报酬。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时芳华立刻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海霖是我儿子!他的就是我的!时记就是我们老赵家的!今天你必须让虎子去当店长,不然我就不走了!我就在你这儿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白眼狼是什么德行!成大老板了就开始欺负穷亲戚!”

“我再说一遍,不可能。”时墨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赵虎初中都没毕业,连账都算不清楚,怎么当店长?我这里不养闲人。”

“你敢说我儿子是闲人!”时芳华气得跳脚,“我告诉你时墨,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去你学校闹!去你店里闹!我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的时记开不下去!”

她说着就要打滚,赵红梅赶紧拉住她:“妈!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时芳华反手就给了赵红梅一巴掌,打得她一个趔趄,“要不是我当初让你过来,你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呢!现在倒帮着外人说话!”

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谢时昀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正好看到时芳华打赵红梅。

“你干什么!”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把赵红梅拉到时墨身边,眼神冰冷地盯着时芳华,“打人犯法,你再撒泼我立刻报警!”

谢时昀气场本来就强,冷下脸来更是吓人。时芳华被他看得一哆嗦,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可还是嘴硬:“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少管我们家的事!再说警察管得着家务事吗!”

“私闯民宅,寻衅滋事。”时墨提醒道,“你要是觉得警察管不着,可以试试。”

“我可不是外人。”谢时昀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时墨身前,“我就是你口中时记的股东,你说的事,我当然管得着!”

时芳华不接谢时昀的话,又哭起来,指着时墨喊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赚大钱了!一年少说也有几百万!你给外人都那么大方,设立什么奖学金,给员工涨工资,怎么就不能拉你表弟一把?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时墨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果然,这件事不是偶然。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海霖扶着大肚子的王桂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赵海霖急得满头大汗,“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店里的事墨墨都安排好了,你别来捣乱!”

“我捣乱?”时芳华指着赵海霖的鼻子骂,“你个傻小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时记本来就该是你的!现在倒好,你在家歇着,让外人管着店,钱都进了别人腰包!”

“妈!你胡说什么呢!”王桂英气得脸都白了,捂着肚子说,“墨墨对我们多好啊!给我们开高工资,年底还有分红,我怀孕了她立马让我回家休息,工资照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老板去!”

“好什么好!她那是打发叫花子呢!”时芳华尖叫道,“我都打听清楚了!时记一年赚好几百万!给你们那点零头算什么!今天要么让虎子当店长,要么给我们一百万!不然我就去她学校闹!去她店里闹!让她身败名裂!”

“几百万?”时墨终于开口了,她看着时芳华,眼神冷得像冰,“大姑,你这算盘打得真响。我倒想问问,是谁跟您说时记一年赚好几百万的?又是谁跟您说,海霖哥的位置该让给赵虎的?”

时芳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自己打听的!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哪个大家?”时墨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是上周在商场跟您搭话的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吗?他跟您说,只要您来闹,就能拿到钱,还能让赵虎当店长,对不对?”

时芳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时墨居然什么都知道。

【宿主!查出来了!】小七突然在脑海里喊,【那个穿黑夹克的是姜云森的人!他上周故意在商场跟时芳华搭话,挑唆她来闹的!就是想搅乱你的生活,让你分心!】

时墨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姜云森。

果然是你。

玩这种阴招,挑唆亲戚来恶心我。

时芳华见心思被戳破,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躺:“我不管!反正今天你不给钱不让人,我就死在你这儿!我让你以后没法做人!”

“行啊。”时墨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既然您不想好好说,那咱们就找警察来说。我倒要问问,私闯民宅、敲诈勒索,够不够判个三年五年的。”

她说着就开始拨号。

“别!别报警!”时芳华吓得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她就是来撒泼要钱的,可不想坐牢。

赵虎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妈,时墨不认,咱们去找舅舅舅妈去。”

时芳华恶狠狠地瞪了时墨一眼,拉着赵虎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放狠话:“时墨!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你不把钱给我,我天天来闹!我让你不得安生!”

“砰”的一声,院门被狠狠摔上。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赵海霖低着头,愧疚得不敢看时墨:“墨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拦住我妈……”

“不关你的事。”时墨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院门的方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寒意,“是有人故意挑唆的。”

时芳华在时墨那里没讨到便宜,果然如她所说,转身就去了时墨爸妈家。

时墨是晚上接到她妈电话的。

“墨墨,你大姑今天来家里了。”李秀兰的声音有些疲惫,“说你欺负她,说你忘恩负义,说你赚了大钱就不认亲戚……哭了一个多小时,你爸劝都劝不住。”

时墨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她没闹你吧?”

“闹什么呀,就是哭。”李秀兰叹了口气,“她说什么时记一年赚几百万,说你把海霖他们两口子踢出去了,说要让赵虎当店长……我说我不懂生意上的事,让她找你谈,她又不肯,非说你不讲情面。”

“妈,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时墨的声音平静,“时记的事,我有分寸。海霖哥和嫂子是回家休息,工资照发,年底分红照拿。至于赵虎高中都没毕业,还偷钱,把他放进超市就是把老鼠放进米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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