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本来是蹲守在这里,想拍赵星宇的独家新闻。没想到,居然拍到了这么大的料。

男人小心翼翼地收起相机,左右看了看,然后猫着腰,快速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明天的头版头条,有了。

昨天婚礼累了一天, 时墨沾着枕头就睡死了,天光大亮还蜷在被子里,直到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 才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 眼睛都没睁开, 按下接通键就贴在耳边。

“喂?”

“墨墨!你火了!”林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八卦劲儿,“看今天的《京城娱乐周报》!你和谢时昀、赵星宇仨人直接占了头版头条!”

时墨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头发乱成一团:“什么头条?我结婚的事不是昨天就报过了吗?”

“那能一样吗!这次是兄弟反目!”林薇薇念得抑扬顿挫,“标题我都背下来了——‘豪门婚礼后院起火, 摇滚天王挥拳怒揍表哥, 三角恋浮出水面’!还有照片呢!虽然拍的是侧影,但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哎哟我昨天提前走了, 居然错过了这么大的瓜!”

时墨挂了电话, 脑子还有点懵。她随便抓了件外套披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准备去对面找谢时昀问个清楚。

谢时昀在对面楼上卧室看到时墨出来, 立刻拿起刚买的还热乎的早饭和报纸下楼了。

他看到时墨出来, 快步迎上去, 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墨墨, 你是不是看到新闻了?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事。”

“薇薇打电话说了。”时墨从他手里抽过最上面那份《娱乐周报》,低头翻看起来。

头版整版都是他们的新闻,那张照片拍得格外清晰——假山旁, 赵星宇挥拳的动作定格在半空,谢时昀抬手格挡,两人的侧脸都绷得死紧的, 透着一股火药味。

下面的小字写得绘声绘色,把三个人的关系编得九曲十八弯,连“时墨脚踏两条船”这种话都写出来了。

时墨看完,把报纸叠好,抬眼看向谢时昀,语气平静地问道:“昨天你们不是去洗手间,是躲在后院打架了?”

谢时昀脸上带着丝慌乱,他最怕的就是时墨误会,着急解释道:“不是打架,是他单方面动手,我没还手。”

“行,进去说。”时墨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谢时昀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带上。

两人进了堂屋,时墨在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时昀坐下后,立刻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把我拉到后院,问我是不是当初替他去相亲的时候就看上你了。我说是,他就急了,挥着拳头冲过来。我挡了两下,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消停了。前后不到三分钟,我真以为没人看见,没想到藏了个狗仔。”

他说着,垂下眼帘,像个做错了事:“对不起,墨墨,给你惹麻烦了。”

时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赵星宇那臭脾气,你还跟他说什么了?”

谢时昀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时墨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如实说了:“我跟他说,他不敢签你的协议,不敢为你放弃一切,就别说什么喜欢。我还说,这件事不希望闹到你面前。”

他说完,垂下眼帘,等着时墨的反应。

时墨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赵星宇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还以为他这几年跑遍全国唱歌,多少能磨磨性子,没想到还是这么冲动幼稚。为这点事就动手,也不怕别人看笑话。我倒是不在乎这些言论,但背后议论你的怕是不会少。”

“我也不在乎外人看法。”

谢时昀没想到她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倒是说赵星宇不懂事,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他赶紧把早饭递过去:“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浆油条,还有城南那家的水煎包,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时墨接过油纸袋,拿起袋子里的筷子:“你也是,他疯你也跟着疯?你别 搭理他就完了,他挥拳头你不知道躲啊?真要是被他揍一拳,疼的还不是你自个儿。”

谢时昀忍不住笑了:“他打不过我。”

“你还挺自豪?”时墨白了他一眼,没再追究这件事。

“别提他了,扫兴,先吃饭。”

时墨把椅子挪过去,拿起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说起赵星宇,我倒想到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时昀,“你对现在的音乐行业了解多少?”

谢时昀一愣:“唱歌的?”

“不止是唱歌。”时墨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是整个音乐产业。唱片、版权、经纪、演出,一整个链条。”

谢时昀虽然不知道时墨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地想了下:“了解不多。不过我知道他签的那家唱片公司,抽成抽得特别狠,唱一首歌公司拿八成,他只能拿两成,而且版权还全归公司。他之前跟我抱怨过好几次,说自己就是个给公司赚钱的工具。”

“这就对了。”时墨一拍桌子,越说越兴奋,“现在国内的音乐行业就是一片荒地,没人懂运营,没人重视版权,全是小打小闹。可你等着看,再过十年,这个行业能火到你不敢想象。”

九十年代初,内地流行音乐刚刚起步,港台音乐大量涌入,盗版横行,版权意识几乎为零。那些后来会红遍大江南北,成为神级人物的作词人、作曲人以及歌手,现在大多还寂寂无名,要么还在小圈子里打转,要么还没出道。现在花几千块钱就能签下他们的终身版权,以后光是版权费,就能躺着赚一辈子。

“我们开一家民营唱片公司。”时墨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闪着笃定的光,“不用多,先投五十万。注册公司,找个小办公楼,再签几个有潜力的歌手和词曲作者。我们跟他们签合同,版权五五分成,给他们自由的创作环境,比那些国营公司好一百倍,肯定能挖来不少好苗子。”

“等以后公司做大了,我们再做唱片发行、演唱会策划、艺人经纪,整条产业链都打通。到时候别说一个赵星宇,十个赵星宇我们都能捧出来。”

谢时昀安静地听着,看时墨说到激动处,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吃。

他看着时墨神采飞扬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欣赏和宠溺。他不懂音乐,但他信时墨。时墨说能赚钱的事,就从来没有赔过。

“我觉得可行。”谢时昀立刻点头,“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我这边随时能拿出来。注册公司、找办公场地、招人这些杂事都交给我来办,你只要把大方向定好,我按着你的意思走。”

“那太好了。我就出个脑子,剩下的全靠你了,我就等着收钱了。”

时墨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笑了。

毕竟小七最近天天在她脑子里唐僧念经似的,一天到晚‘宿主你不能操劳’‘宿主你会害死我的’,‘你再多管一点,我就要去扫垃圾了!’。

【宿主,我那不是念经,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小七在脑海里委屈地喊。

时墨假装没听见。

谢时昀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行,都交给我。”

时墨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豆浆。

这人用起来确实顺手。

说到顺手,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说起来。”时墨放下缸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音乐公司刚开肯定事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还得找个靠谱的助理帮你盯着,最好是懂点音乐的。刘巍要是没出国就直接让他上了,他细心,办事也稳妥,交给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谢时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刘巍。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麻。可脸上却半点都没显露出来,甚至还给时墨夹了一筷子水煎包:“刘巍确实挺能干的,不过他出国深造也是好事。”

“是啊,可惜了。”时墨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回头我让人事部贴个招聘启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别招了。”谢时昀放下筷子,看着时墨,眼神认真道:“墨墨,你想过没有,咱俩现在是假结婚的状态,昨天刚出了赵星宇的事,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现在全京都在议论这事。这时候突然招个年轻男助理,天天跟在你身边,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拍到,又要编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再说你现在想歇着搞创作,招个新人还要手把手带,反而费心。我这边没问题,时记商超的事有副总盯着,沪市的地产项目也步入正轨了,音乐公司这点事,我忙得过来。有什么急事我随叫随到,不比一个外人靠谱?”

这个理由相当充分,让时墨没有理由拒绝。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谁说我要找年轻男助理?”时墨看着谢时昀说着,后五个字故意咬音发重。

谢时昀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问题,赶紧解释道:“我是听你说到刘巍,以为你还要找个他那样的助理。”

时墨挑了下眉:“哦,怪我没说清楚。”

“不是。”

“算了,先不招了。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说。”

谢时昀面上波澜不惊,却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刘巍在时墨身边是什么样了。

一开始,他根本没把那个跟在时墨身后、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穷学生放在眼里。刘巍面对时墨时的自卑太明显了,时常低垂着头,红着脸,连眼神都不敢跟时墨对视。

他断定这种性格的人时墨绝对看不上。

可后来,他发现不对劲了。

刘巍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他做事越来越细致,越来越主动,不再需要时墨交代才去干。他会提前把所有他能力范围内的都做的面面俱到,默默记下时墨所有的喜好和生活习惯。

这些细节,谢时昀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没想过提醒时墨,可他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刘巍算什么呢?一个靠时墨发工资的大学生,没背景、没家世、没人脉,拿什么跟他比?

就算他喜欢时墨,他也只能放在心里,有什么资本说出口?

直到那天。

刘巍被绑架,他去仓库接时墨。推开铁门的那一瞬,他看到刘巍被时墨架着,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时墨的手揽着他的肩膀,刘巍低着头,脸埋在她肩窝的位置。

谢时昀站在门口,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刘巍脸上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他捕捉到了他隐藏的眼神。

刘巍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眼睛充斥着的不是感激,不是庆幸,而是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那种眼神他可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曾经用这种眼神看过时墨,无数次。

也是那一天开始,谢时昀第一次真正对这个年轻人当成了竞争对手。

但刘巍有太多短板了。他家境一般,没有根基,身高相貌也不如他,在时墨面前永远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自卑。

谢时昀一度觉得,就算刘巍有心,也不会有那个胆子。

可他忽然察觉到时墨开始越来越信任、亲近刘巍。

重要的项目、私人的事情都交给他,会带他去参加各种饭局,还会关心他的学业和家庭琐事。

甚至有一次他在时墨书房里看到刘巍的手抄本,厚厚的一大本,字迹工整得跟印刷册一样,时墨随口说了一句:“刘巍这人,办事越来越和我心意了。”

语气稀松平常,但谢时昀听出了里面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时墨对他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信任。

他这才开始慌了。

他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论家世、论能力、论对时墨的了解,他哪一点不比刘巍强?可时墨就是越来越亲近那个毛头小子,而对他,始终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他找不出原因,只能自我安慰是时墨惜才。

谢时昀不知道的是,时墨那段时间正在考虑让刘巍当假结婚对象。小七给她分析过刘巍的“优势”——听话、好控制、随叫随到、不会干涉她的任何事。她确实认真考虑过大学毕业和刘巍签署协议。

只是后来刘巍出了国,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谢时昀不知道这些,但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时墨真的选了刘巍,他就把对时墨的心思藏好,不给她带来困扰。

还好,命运最终站在了他这边。

刘巍出国读书了。

最后站在时墨身边的人,是他。

吃完早饭,谢时昀主动收拾碗筷,时墨在去院子里浇花。

等到谢时昀收拾完出来,看到时墨手捏着水管,水流细细地洒在菊花根部的泥土上,动作不急不慢,难得地悠闲自在,会心一笑。

他走到时墨身边:“墨墨,咱们现在虽然不是真夫妻,但外人不知道。两边家里,还有亲戚朋友,万一哪天突然袭击,看到咱们俩各住各的,各过各的,肯定会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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