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来来来,小谢,别客气!”时爱国见菜端上来了,立刻起身跟着摆盘,招呼着,“都是家常便饭,你可别拘束!”

谢时昀笑着起身:“时叔太客气了,这菜看着就香。”

“小谢,快坐快坐,家里没什么好菜,别嫌弃。”李秀兰热情地招呼着,给谢时昀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谢时昀接过碗,笑容真诚,丝毫没有架子。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仔细品尝后赞道:“阿姨手艺真好,这红烧肉肥而不腻,味道正宗。”

“喜欢就多吃点!”李秀兰被夸得眉开眼笑,拿起汤勺,给谢时昀盛了满满一碗鸡汤,还特意舀了块鸡大腿:“小谢,多喝点汤,补补身子!你上次救建军,肯定受了不少罪。”

“谢谢阿姨。”谢时昀双手接过。

谢时昀汤还没两口,时建军用公筷又给他夹了满满的菜,盘子里的红烧肉、鸡块堆得像小山。

时墨坐在谢时昀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谢时昀。

谢时昀的谈吐举止无可挑剔,不管是跟时爱国聊厂里的技术活,还是听李秀兰念叨家常,都听得很认真,偶尔回应两句,总能说到点子上,既不显得刻意讨好,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分寸感极好。

可越是这样,时墨心里那点疑虑就越挥之不去。一个在对外经济联络总局当副处级调研员的人,按理说前途无量,怎么会特意拎着重礼,来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赴宴?还这么费心费力地帮她找化学资料?

不对劲。

饭吃到一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时爱国的工作上。

“时叔,听我姨夫说,您虽是厂里的四级钳工,但技术那是这个。”谢时昀竖起大拇指,“现在国家大力支持对外经济贸易,引进技术设备,正是需要您这样有真本事的高级技工的时候。”

时爱国抿了口酒,脸上带着自豪,也有一丝感慨:“咱就是干活实在,按图纸来,不出差错。引进设备是好,可咱也怕那些洋玩意儿来了,咱们自己的技术就荒废了。”

“时叔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谢时昀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引进不是照搬,关键是要消化、吸收,变成咱们自己的东西。这就需要既懂原理,又有动手能力的老师傅把关。”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不瞒您说,我最近响应政策号召,和几个朋友合伙弄了个外贸公司,主要是做些机械设备和零配件出口。按规定,这种公司需要有一定数量的高级技术工人挂名,算是技术顾问,帮着做些技术咨询和质量把关的活儿。不用每天坐班,就是挂个名,偶尔有疑难问题咨询一下。每个月公司给点顾问费,相当于多一份收入。”

“挂名就给钱?”时爱国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李秀兰和时建军也停下了筷子,看向谢时昀。

“对,这是政策允许的,也算是给有技术的老师傅一点实惠。”谢时昀点点头,看向时爱国,“我已经联系了厂里两位六级工师傅,他们也都同意了。公司还差一个名额。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时叔您,您虽是四级工,但经验丰富,完全符合要求。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时爱国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脸上显出明显的犹豫和心动。

多一份收入,对正在为儿子医药费、闺女学费和家里开销发愁的他来说,诱惑太大了。但他又觉得这事儿有点太“好”了,怕给人家添麻烦,也怕有什么不妥。

李秀兰心思更活络些,她算着这笔账:挂个名,不用干活,一个月哪怕多二十块钱,那也是笔不小的进项啊!对她家现在的条件来说又能轻省不少!

她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老时,小谢是好心,人家有国家政策……”

时建军也劝道:“爸,谢同志是实在人,他公司需要技术顾问,您有技术,这也是互利互惠的事。”

时爱国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最后看向谢时昀,见他眼神坦荡,态度诚恳,不像是有什么算计。

时爱国有些犹豫,“我怕我能力不够,帮不上啥忙。”

“时叔你太谦虚了。”谢时昀诚恳地说,“你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多年,对机床的了解,比谁都清楚。有你挂名,我心里也踏实。”

时爱国听谢时昀话说到这份上,加上他本身也对这“顾问”的工作内容有些好奇,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小谢你了。以后有啥技术上的问题,你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帮忙!”

谢时昀脸上露出笑容:“时叔您太谦虚了,我以后少不了要向您请教。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手续和顾问费,我过两天准备好材料,再来找您。”

“好好好!”时爱国连连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隐隐有些兴奋。

而坐在对面的时墨,在听到“外贸公司”四个字时,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谢时昀已经开了家外贸公司?!

她最近还在按部就班地写稿赚稿费,觉得时间还充裕,想着先攒点本金再说。

可人家谢时昀,已经借着政策东风,开起公司了!

1984年,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个体经济开始萌芽,外贸行业更是一片蓝海,利润空间巨大!关键是能接触到最稀缺的海外信息、技术和渠道!

谢时昀有国家对外经济联络总局的背景,手里有资源、有门路,开外贸公司简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她不是嫉妒谢时昀,而是看到他抓住机遇大展拳脚,自己却被系统限制,眼睁睁看着他飞步向前,那种有钱不能挣感觉太难受了!

【我艹你大爷!】

【宿主!宿主冷静!】系统察觉到她情绪的巨大波动,赶紧跳出来安抚,【开公司风险多大啊!政策变化,市场波动,搞不好就血本无归!咱们现在这样多好,稳稳当当的,稿费也赚了,学习也没耽误,躺平……呃,稳健发展才是王道啊!】

时墨心里翻江倒海。

她承认系统说的有风险,但她更清楚,现在的年代遍地都是机遇,再说风险与回报并存。

谢时昀敢在这个时候开公司,除了眼光和魄力,肯定是做足了功课,大概率能赚大钱。

时墨越想心里的不甘越难以平息。

她看着谈笑风生的谢时昀,那股想要冲破束缚、真正大干一场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时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让谢时昀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不然以他的敏锐,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趁着父亲和谢时昀聊得热烈,她装作好奇,用闲聊的口吻插话问道:“谢同志,你们公司主要做哪方面的外贸?”

谢时昀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回答得十分自然:“初期主要以轻工产品为主,比如服装、小五金、工艺品。机械零配件是下一步的计划,需要更专业的技术团队把关,所以我才急着邀请像时叔这样的老师傅加入。”

他看向时墨,眼神温和:“时墨同志对这方面也感兴趣?”

“就是随便问问,觉得挺新鲜的。”时墨笑了笑,语气随意,“现在报纸上总说改革开放,搞活经济,感觉变化真快。”

谢时昀知道时墨的性子不会随便问不感兴趣的东西。

“是啊,时代给了我们这代人前所未有的机会。”谢时昀目光落在时墨脸上,颇有意味道,“关键在于,人们能不能看清方向,敢不敢抓住机会。”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我成了限制文里的小寡妇》,求求收藏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穿进自己演过的东北限制级乡村文里是种什么体验?

原主贪慕虚荣,一边吊着全村最有钱的养殖户林锋,一边勾着名牌大学的小叔子江砚,两面骗钱骗感情,还处处刁难女主白莲花,最后落得凄惨死亡。

安宁:谢邀,我拒绝走原著剧情,去他的拉灯文学,去他的玉米地深情交流!

好歹她也是穿书前演过十几年戏的老油条,原著剧情倒背如流:谁要倒霉,谁要发财,她一清二楚。

八十年代末咋了?东北农村咋了?她有手有脚有脑子,还能饿死不成?搞钱才是硬道理!等攒够了钱,远走高飞,让这俩狗男人和破剧情都滚蛋!

村里的闲话她全当耳旁风。

却不料,不等她行动,林锋主动找上门来,隔三差五往这跑,送肉送粮、耕田盖房,半点不避嫌。

剧本里写,林锋是岭山村最大的养殖户,虎背蜂腰,猿臂长腿,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让人腿软的男人。安宁当时还嫌描写太夸张,如今人站在面前,她才知道编剧一点没夸张。

安宁还没回过神,就被男人堵在院角。

林锋身形魁梧,手掌扣着她后腰,气息粗重,滚烫,像一头忍了很久的兽终于卸下了所有克制。

“宁宁。”林锋带着近乎祈求的低哑,“你让我亲一口。就一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滚烫的体温隔着粗布衣裳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一颤,安宁懵了。

“你疯了。”

“嗯,疯了。”林锋目光灼热地盯着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认真,“从你嫁进岭山村那天就疯了。”

——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江砚。

江砚回来的那天,全村都觉得他读书读傻了。

省城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放着城里的工作不要,非要回这穷山沟里。

安宁一开始也觉得剧本里的江砚,清冷孤傲,对原主这个水性杨花的嫂嫂厌恶至极。

可眼前的江砚,似乎和剧本里判若两人。

深夜,安宁睡不着,去院子里透气。刚推开门,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江砚眉眼清冽,伸手揽着她的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嫂嫂,这么晚,你要去哪?”

时墨心头微动, 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她垂下眼睫,夹了一筷子黄瓜,淡淡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谢同志准备得很充分。”

谢时昀笑了笑,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和时爱国聊起了厂里的一些技术细节。

这顿饭的后半段, 时墨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谢时昀的公司,轻工产品出口起步,这意味着他有稳定的货源和销售渠道,很可能在特区或沿海有联系。然后向技术含量更高的机械配件拓展,这就需要本地可靠的技术力量支持, 所以他来找父亲这样的老师傅挂名。

他是在布局, 一个从低端到高端,从贸易到可能的技术引进甚至生产的链条!他的眼界和行动力, 远超她的预估。

意识到这点, 时墨心猛地一颤。

不行,她不能这么被动!

谢时昀……或许可以成为一个重要的“信息源”和“观察窗口”。虽然他目的不明, 但至少在目前, 他释放的是善意, 而且他的层次和见识, 是她目前能接触到最高的。

她要是能接触到更多谢时昀这类人, 可选择性就多了,她需要破圈!

谢时昀见时墨陷入思考,果然, 他想的是对的。

饭后,谢时昀又坐了一会儿,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时墨跟着爸妈将他送到楼下。

回到屋里, 李秀兰看着地上那些礼物,又高兴又有点不安:“老时,这小谢……也太客气了。咱就这么收了,合适吗?”

“人家诚心送的,也是一片心意。”时爱国看着那堆东西,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再说,咱以后也算他公司的‘顾问’了,他看重我的技术,咱也得对得起人家这份看重。”

时建军憨笑着:“谢同志人真不错,家世好有文化,还没架子。”

“可不是嘛,我听我们厂长说……”

时墨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父母和哥哥的聊天声,坐在椅子,闭眼沉思。

谢时昀开公司这件事,像一面镜子,真实地照出了她目前的窘境和内心的焦躁。

她受制于系统,不能劳累,不能主动经营。

系统虽然偶尔有点小福利,但本质上是个限制器,不会提供任何关于金钱、机遇的前瞻性信息。

她手头的现金流,除了补贴家用的稿费,就只剩下系统那里存着的2700元“老本”,这笔钱她另有打算,不能轻易动用。

拿谢时昀现在的状态对标自己,完全是自寻烦恼。

谢时昀的家世背景、工作平台、人脉资源、启动资金,哪一样是她现在能比的?

他的“时机”,是建立在他自身得天独厚的基础上,根本不是她这个被系统绑住手脚、白手起家的人能复制的。

如果给她同样的条件,她必不会比谢时昀差!

这么一想,心里的憋闷和急躁散去不少。

“不急,稳住。”时墨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80年代的机遇多的是,国库券、股票、地皮、甚至未来的互联网……有的是机会大展拳脚。

谢时昀开公司这件事,与其说让她焦虑,不如说给了她一个重要的启发——她需要破圈。

她除了周日天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接触的永远是工人、老师、同学这些熟悉的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