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宿主,注意你正前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摊子最角落里——对,就是那本用蓝布包着的旧册子,扫描显示里面有手写批注,你看看。】

时墨依言走过去,蹲下身,装作随意翻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低头看一本《文物》杂志。见时墨过来,抬头笑了笑:“随便看,都是些老东西。”

时墨拿起那本蓝布册子。封面是手写的《京华见闻录》,纸张泛黄,但保存尚好。

她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记录的是民国时期京城的市井见闻、风俗杂记。最特别的是,几乎每页都有用红笔写的批注,字迹不同,显然是不同读者留下的。

“这本多少钱?”她问。

摊主推了推眼镜:“这啊……是我爷爷留下的。他以前在报社工作,喜欢收集这些。你要是真喜欢,给三块钱拿走。”

三块钱不算便宜,但时墨觉得值。她正要掏钱,系统突然提醒:【宿主,问问批注的事。】

“这些红笔批注挺有意思的,”时墨状似随意地问,“是您爷爷写的?”

摊主摇摇头:“不是。听我爷爷说,这册子是他从一个老学者那儿收来的,批注是好几个人写的——有当时的教授,也有普通读者,甚至还有两个后来挺有名气的作家。我爷爷说,这册子就像个小型的‘笔谈会’,不同人看同一段文字,留下的感想都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可惜现在没人看这些了。你要是买了,好好保存,也算给这些老文字找个归宿。”

时墨心里一动,付了钱,小心地把册子包好。

刚离开摊子,系统提示就响了:

【恭喜宿主完成“老物件里的故事”任务!】

【任务评价:A(成功获取具有文化价值的旧物,并了解了背后的传承故事)】

【奖励发放:能量币150点,随机物品“京市胡同地图(手绘纪念版)”×1!】

【当前能量币余额:1260点!】

时墨心情大好,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回家。

系统忽然又说:【宿主,扫描到新信息——那本《京华见闻录》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有用铅笔写的几行小字,内容涉及一处“藏在胡同深处的老书铺”,地址是……】

系统报出一串胡同名和门牌号。

【根据资料库比对,该地址在50年代后已无登记,疑似私人藏书处或早期地下书摊。建议宿主改日前往探索,可能触发后续任务。】

时墨眼睛亮了。这任务链,有点意思。

抽空去探探。

傍晚时分, 红星机械厂家属院,炊烟裹着饭菜香飘得到处都是。

下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陆续进门,孩子们攥着糖块疯跑, 搪瓷缸子碰撞的叮当声、邻里打招呼的吆喝声, 混着广播里的京剧唱段,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裹着晚风扑面而来。

时墨推着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口, 就瞥见一个熟悉又扎眼的身影在家属院外徘徊,定睛一看,正是赵星宇。

他今天没穿那身时髦的牛仔喇叭裤,换了件半旧的白衬衫和蓝布裤,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 但身上那股子艺术青年的跳脱气质还是藏不住。

他正伸着脖子往周围张望, 看到时墨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 几乎是连跑带颠地冲过来。

“时墨!你可回来了!”

时墨眉头一皱, 停下脚步,把自行车横在两人之间:“赵同志, 你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赵星宇喘着气,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今天才看到报纸!就那个《青年报》!上面写你智斗人贩子的事!我的天, 你太厉害了!我当时一看照片就傻了——这不是我那天在师范大学见过的姑娘吗?!”

他语速飞快,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懊悔与热切:“然后我才知道,你爸就是时爱国师傅!上次我爸让我跟你相亲,说是个特别优秀的姑娘, 我以为他又骗我,以为你是那种一门心思过日子、不懂艺术的……”

他声音低下去,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当时就拒了, 连面都没去见,是我不对!我真没想到是你!我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

时墨还没激动,系统先吐槽上了【宿主,这男的也太双标了吧,谁相亲不是一门心思过日子,这话不就是嫌人土嫌人丑没文化,现在你真人什么了,立刻舔上来,yue了!】

【你该下班了。】

【我再看看,别让你被欺负了!】

【……】她怎么觉得系统是吃上瓜了?

“赵同志。”时墨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个‘土里土气、不懂艺术、一门心思过日子’的姑娘,你就连见都不见。而因为你觉得我‘特别’,所以现在后悔了,跑来跟我说这些?”

赵星宇脸上的热切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眼神闪烁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时候不是……不是没了解你么,现在知道了,就不一样了啊!”

“没什么不一样。”时墨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是报纸上那个‘见义勇为的美女作家’,是能给你长脸的名头。你从始至终都没尊重过我,也没真正想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赵星宇被问得一时语塞。

“如果我就是你说的那种姑娘呢?”时墨反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如果我就是个普通的工厂女工,不懂你的吉他,不懂你的艺术,只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你还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吗?”

时墨戳破赵星宇的伪装,让他一时哑口无言

时墨直接替他回答了:“你不会。你连见都不会见。”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赵星宇透心凉。他急了,声音拔高:“时墨!你不能这么想我!我是真的喜欢你!那天在师大第一眼看见你,我就——”

“赵星宇同志。”时墨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更冷了些,“首先,我们不熟,请你叫我全名或者时同志。其次,我对你没有感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话太直接,太不留情面。

赵星宇从小被宠着长大,在文化局也是被捧着的主儿,哪受过这种对待?他脑子一热,声音更大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他红着眼,死死盯着时墨,非要问出个结果。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正往家走的张大妈停下脚步,拽了拽身边的李婶:“哎哎,那不是厂长家的儿子吗?咋跟时家闺女吵起来了?”

“可不是嘛!时墨现在可是咱们这儿的名人,报纸电视都上了,厂长儿子咋还缠上她了?”李婶探头探脑,手里的菜篮子都忘了提。

几个刚下班的工友停好自行车也围了过来,交头接耳道:“我听说之前厂长托人给他儿子介绍对象,好像就是时家闺女,不过他那时候嫌人普通来着!”

“哟,这是看时墨出息了,又后悔了?”

“时墨那脾气,看着温和,骨子里傲着呢,能搭理他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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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想引人注目,可赵星宇这动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她不想再跟他纠缠,决定速战速决:“我喜欢沉稳可靠、有分寸、尊重人,不看名头只看人的。比如——”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谢时昀。”

赵星宇像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

周围也安静了半秒,随即议论声更响了。

“谢时昀?厂长那个外甥?”

“哎哟喂,怪不得,我有一次在厂子外碰巧见过,那可真是仪表堂堂!”

“听说人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呢,教书育人,这叫、叫什么来着?”

“对对对。”

“所以。”时墨推着自行车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再见。”

说完,她不再看赵星宇惨白的脸,推着车转身就往家属院里走,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赵星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爱慕、懊悔、不甘、愤怒搅成一团,最后只剩下被击碎的难堪。突然狠狠踢了一脚墙根,扭头就跑。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时墨一进院,就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面不改色,该打招呼打招呼:“王大妈,买菜回来了?”

“哎,哎,回来了……”王大妈眼神躲闪,笑得有点尴尬。

“李师傅,车修好了?”

“修、修好了……”李师傅尴尬地摸摸后脑勺。

时墨点点头,推车进了自家单元门。刚进门洞,刚才还假装淡定的邻里们瞬间凑成一团,叽叽喳喳地聊开了,声音压得低却满是八卦:

“我的天,时墨这孩子嘴皮子也太溜了!直接把赵星宇说跑了!”

“人家孩子可是写小说的,都登报了,嘴皮子可不厉害着。”

“那也不能一点情面不留吧,厂长知道了不得生气?时墨她爸在厂里上班,不会受牵连吧?”

“不能吧,时墨又没做错,是赵星宇自己找事!再说时墨现在是名人,厂长多少也得给点面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出半小时就传遍全院了。

时墨刚进家门,就闻见厨房传来的炒菜香。

李秀兰系着围裙,正拿着锅铲翻炒,听到关门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就好。对了,刚才赵星宇来找你了,你碰见没?”

时墨换鞋的动作一顿:“妈,他来找你了?”

“啊,来了,说找你有点事。我说你出去了,他就说在楼下等等。”李秀兰擦了擦手,走过来,压低声音,“墨墨,你跟赵星宇……是不是这段时间一直有联系?妈怎么不知道?”

时墨立刻否认:“可没有啊,你别瞎想。上次相亲之后,我俩就再没见过。”

她不想多提赵星宇,更不想让家里知道谢时昀替他表弟相亲的事,那会让她爸在厂里难做。

“真没有?”李秀兰狐疑地看着她,“那人家怎么找上门来了?我看还特意打扮了……”

“妈,真没有。”时墨岔开话题,“我爸呢?我找他有点事。”

“在屋里看报纸呢。”

时墨走进大屋,时爱国正坐在靠椅上认真翻看《工人日报》,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回来了?溜达得咋样?”

“挺好的,淘了本旧书。”时墨在床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爸,最近厂里……赵厂长没找你说什么吧?”

时爱国放下报纸:“没有啊。厂长最近忙着厂里的生产任务,没找过我。咋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时墨犹豫了一下,“要是赵厂长因为赵星宇的事找你,你就说我不在家,或者直接推我身上。”

时爱国愣了愣,仔细看了看闺女的表情:“墨墨,是不是出啥事了?刚才楼下是不是赵星宇?”

“嗯,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时墨轻描淡写,“不太愉快。我怕他回去跟他爸说什么,影响你工作。”

时爱国笑了,摆摆手:“放心吧,赵厂长不是那种人。再说了,我闺女的事,轮不到别人指手画 脚。你要是不喜欢,直接说清楚就行,爸支持你。”

时墨心里一暖:“谢谢爸。”

“跟爸说什么谢谢。”时爱国重新拿起报纸,“不过墨墨啊,爸得说一句——你现在还小,主要是学习。感情的事,不急。”

“我知道。”时墨点头,“我现在的目标就是高考。”

*

同一时间,谢时昀住的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星宇红着眼眶冲进来时,谢时昀正在书房整理资料,门被“砰”地一声撞开,赵星宇冲进来,指着他的鼻子,哭腔的声音里满是崩溃:“谢时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时墨喜欢的是你?!”

谢时昀手里的钢笔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冷静点,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星宇喘着粗气,激动道,“时墨刚才跟我说,她喜欢的是你!就是因为你,她才看不上我!谢时昀你够可以的,藏得挺深啊!”

谢时昀沉默了几秒。

这个沉默,让赵星宇更崩溃了:“你果然……哥!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虽然、虽然我当时没去相亲,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她!你是我哥,你怎么能……”

谢时昀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小宇,你是个成年人。就算我真的对她有好感,那也是我的事。感情不是先来后到,更不是谁声大谁有理。”

赵星宇愣住。

“你今天去找她,是不是又冒冒失失,说了一堆不着调的话?”谢时昀问。

赵星宇低下头。

“时墨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谢时昀继续说,“你如果不是认真的,就别去打扰她。如果是认真的,就更应该尊重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跑到我这里来闹。”

赵星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回去吧。”谢时昀重新拿起笔,“好好想想。感情不是儿戏,更不是你觉得‘有意思’就可以随便开始的。”

赵星宇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终,像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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