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话一出,周围的售货员和顾客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真的是她!我看过照片!就是这个姑娘!”

“我的天,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

“看人家孩子多出息,有钱知道给家里长辈买首饰,真孝顺。”

售货员的态度瞬间更热情了,连忙给她搬了凳子,又倒了杯水,不好意思地说:“时墨同志,真不是我们不通融,这是国家的规定,我们也做不了主。你要是想买,我给你看看我们柜台现有的货,不用票也能给你通融个十克八克的,再多真的不行了。”

她把柜台里最重的几个金手镯、金项链都拿了出来,摆在时墨面前:“你看,这个光圈手镯22克,这个项链15克,还有这对耳环6克,加起来也就43克,一千九百多块钱,这已经是我们柜台能拿给你的所有现货了。”

时墨看着眼前这点金饰,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一千九百块,连她超额部分的三分之一都花不完。便又问道:“那有没有红蓝宝石、翡翠这类的首饰?钻石也行。”

售货员连忙摇头:“哎哟,那玩意儿更稀缺了,全北京也就友谊商店有,还得凭外汇券才能买,我们这儿根本没现货。就算有,也得提前半个月预约,还得有单位开的介绍信才行。”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跟时墨说:“实不相瞒,时墨同志,你要是真想买这些稀罕玩意儿,得找外贸单位的熟人弄外汇券,去友谊商店买,但可别去黑市,假的多,路子也不正容易被查。”

外贸单位的熟人,时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开外贸公司的谢时昀。找他弄点外汇券、再让他帮忙找熟人买宝石,对他来说肯定不是难事。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就为了花点钱,去麻烦一个不算熟的人,还欠个人情,完全没必要。更何况时间这么紧,就算找谢时昀,也未必能今天就买到现货。她还有别的方案,犯不上求人。

时墨谢过售货员,最终还是把柜台里那43克的金饰全买了下来,花了一千九百三十五块。

【宿主,你要不去买家电?彩电、冰箱、洗衣机,全买顶配,钱花的快!】系统好心提出建议。

【买了往哪放?楼房里爸妈住着,四合院还没收拾,买回去太扎眼了。】时墨摇了摇头,【整个家属院都没几台彩电,我一下子买回去,明天全厂都得议论,太张扬了,再说了那些全是贬值的东西。】

时墨下了楼,站在百货大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脑子飞速运转。

黄金宝石买不了,那买什么?

对了,古董!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

聚贤斋那些人手里肯定有好东西!虽然人家不一定愿意卖,但问问总不亏。实在不行,让他们指点指点去哪儿能买到真东西也行。

时墨走向路边,拦了辆蹦蹦:“师傅,去竹笤帚胡同!”

周五下午,聚贤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陈师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本书,戴着镜子,看得入神。

听见推门声,他抬头一看是时墨,笑着放下书:“哟,小墨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上课?”

“请假了。”时墨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马扎上坐下,“陈叔,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陈师傅给她倒了杯茶:“什么事?说。”

时墨也不绕弯子,接过茶杯,开门见山:“陈叔,我今天来,还真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哪位前辈手里有合适的古籍、字画、老物件愿意割让?我诚心收,价格绝对公道。”

陈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刚捐了件国宝,又想收宝贝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手里的东西,都是攥了一辈子的命根子,可不轻易出让。你要真想淘宝贝,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鬼市。”老陈压低声音,“听过没?”

时墨心跳漏了一拍。

鬼市, 她当然听过。那是八十年代京里最神秘的古玩交易市场,凌晨开市,天亮散场, 真假混杂, 全凭眼力。

“听过。”时墨点点头, “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有什么规矩。”

老陈放下手中茶壶,细细给她讲了起来:“咱们京城的鬼市,也叫晓市,凌晨两三点开市,天一亮就散市, 来无影去无踪, 所以叫鬼市。里面什么都有,老字画、老家具、金石玉器、古籍善本, 甚至还有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 鱼龙混杂,真货假货都有, 全看自己的眼力。”

他掰着手指头, 给时墨讲规矩:“鬼市有几个规矩, 你得记牢了。第一, 买东西只许用手电筒照东西, 不许照人脸;第二,看货的时候,东西不落地, 谁拿着谁负责,掉了坏了就得按价赔;第三,买卖全凭眼力, 看走了眼,买了假货,回头不许找后账,人家也不认;第四,还价的时候,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喊价,俩人袖子里拉手谈价,成不成都不能嚷嚷,坏了规矩。”

他盯着时墨,语气郑重道:“不管买到什么,别当场嚷嚷,别让人知道你捡着漏了。鬼市上什么人都有,有真心买卖的,也有专门盯人的。你这丫头眼力毒,要是真淘着好东西,闷声发大财就完了,别给自己招祸。”

“嗯!”

“现在京城最有名的鬼市,一个在德胜门外,一个在崇文门,还有一个在宣武门。德胜门的货最全,东西杂,坑也多;崇文门的相对规矩点,大多是出手家里的老物件,假货少点;宣武门算是文人聚集地。开市时间都是凌晨两三点,天亮就散,一分都不多待。”

时墨听得认认真真,把陈师傅说的规矩、地点全记在了心里。

陈师傅还将里面的门道,进出的暗号手势都跟她说了一遍——里面大多其实都是倒斗行当或者是自己手作的东西,哪怕是规矩的崇文门鬼市,也不过是在鬼市内不会有人乱来,出了鬼市那就是各凭本事儿了。

陈师傅拍拍她的肩:“凭你这眼力,去鬼市不吃亏。不过丫头,我得提醒你一句,鬼市上十件有九件是假的,剩下的那一件,也未必值大钱。你手里那点钱,要是全砸进去打了水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时墨笑了:“陈师傅您放心,我掂量得清。真要打水漂了,就当交学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知道深浅了。”

陈师傅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你这丫头,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行,去吧,淘着好东西了,拿来给我们几个老家伙开开眼。”

末了他还低声提点了一句:可以给一件不错的物件让鬼市里的人帮忙,让她安然回家。

时墨站起身郑重地给陈师傅鞠了一躬:“谢谢您,陈师傅,那我先走了。”

陈师傅连忙扶住她,笑着叮嘱:“你这丫头。鬼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小姑娘,千万别一个人去,必须带个身强力壮的男同志陪着,不然容易吃亏。还有,别带太多现金,也别露富,看货的时候稳着点,别让人看出你是新手,专门坑你。”

“我记住了!”

她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离凌晨两点还有十一个小时,离明早九点的系统截止时间,还有十八个小时。

去鬼市,赌一把,赢了,既能花掉超额的钱,又能淘到宝贝;输了,顶多就是钱没了,可她已经有了一套四合院,还有满屋子的宝贝家具,也没什么输不起的。

大不了,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以后多注意系统的规则就是了。

时墨道别陈师傅,坐公交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时建军正好回来,正蹲在楼下修自行车。

“哥,我跟你说个事。 ”时墨凑近时建军身边,悄声道,“明天凌晨两点,你陪我去趟鬼市呗?”

时建军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瞪着眼睛问:“鬼市?妹,你去那地方干啥?那地方乱得很,坑人的可多了!”

“我想去淘点东西,一个人去又不安全,你就陪我去一趟,好不好嘛?”时墨眼里满是恳切地看着她哥,撒娇道,“好大哥,我就去这一次,天亮就回来,我说话算话!”

时建军看着妹妹,皱着眉犹豫了半天。

他知道他妹不是胡闹的人,既然想去,肯定有她的道理。而且他妹要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身为大哥,怎么可能不陪着?

“行。”时建军点了点头,弹了时墨一个脑瓜崩,“哥陪你去!不过咱可说好了,到了那儿,你别乱说话,别乱买东西,看好了再下手,哥给你盯着人,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时墨瞬间松了口气,揉了揉脑门,甜甜地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时墨跟爸妈说了一声,只说明早想去鬼市淘点旧书,让哥哥陪着去。时爱国和李秀兰虽然觉得那地方鱼龙混杂,但有儿子陪着,也没多拦着,只反复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别惹事。

吃完饭,时墨早早就回了屋,留下保底的17块钱放进钱盒里。把剩下的现金分成好几份,分别缝在了衣服的内兜里、裤兜里,又准备了手电筒、手套,还有一个装东西的布包,全都收拾妥当。

系统:【宿主,你真的要去鬼市啊?那你可要注意安全,我加班帮你盯着!】

时墨笑了笑:【好哦,你可以两点来,七个小时按你三倍工资计算,先把钱扣了吧。】

系统瞬间来了精神:【宿主放心!我保证全程扫描,假货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让你把钱花得明明白白一分都不浪费!还有您的人身安全,只要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我立刻警报!】

时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她的系统也是个小财迷。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时墨定的闹钟响了。她刚坐起身,监控AI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根据监测,凌晨两点是人体深度睡眠时段,不建议外出。请问宿主外出目的?】

【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时墨随口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溜出了房间,敲了敲时建军的房门。

门很快就开了,时建军早就穿好了衣服,手里还拿着个手电筒,腰上别了个扳手,一脸严肃:“妹,准备好了?走!”

时墨看着哥哥这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走!”

兄妹俩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凌晨的家属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偶尔有几声猫狗叫声。

时建军骑着二八大杠,时墨背着包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手电筒,朝着崇文门的方向骑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凌晨的凉意。

时墨摸了摸衣服里的现金。

鬼市,我来啦!

凌晨两点整,时墨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叮——系统已上线!】系统的声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精神抖擞得像是刚喝了三杯浓咖啡,【宿主我来啦!AI监控已屏蔽,您今晚的行动绝对安全,放心吧!】

时墨在心里笑道:【你倒是积极。】

【那必须滴!收了加班费就得好好干活,这是职业操守!】系统得意洋洋道,【宿主您知道吗,我现在在同期系统同事里,已经是小富豪了!刚才加班费一到账,我直接充了最贵的量子能量包,把我的鉴假精度又提了一个等级!那帮家伙天天羡慕我有个大方的宿主,嫉妒死他们!让他们之前说我摊上个难缠的宿主……】

【难缠的宿主?】时墨挑眉反问。

【不是我说的!】系统立马表忠心,【都是别人说的,我的宿主讲理的很呢!】

时墨:【行了行了,马上到地方了,准备干活。】

【收到!】系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崇文门外。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拐进一条深不见底的胡同,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时墨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抓着哥哥的衣摆,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布包,眼睛盯着前方压低帽檐。

【全范围扫描已开启!】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注意,前方五十米,鬼市入口,聚集人群约二百人,身份复杂,建议保持警惕。】

时墨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切都得小心谨慎。

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一亮——不对,不是亮,是无数的光点。

漆黑的胡同里,密密麻麻的手电筒光束像鬼火一样晃动着,贴着地面扫来扫去,绝不往人脸上照。

光束交错间,隐约能看见蹲着的人影,路两边密密麻麻摆满了地摊,一块破布、一张旧报纸,就是一个摊位,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字画古籍、铜器玉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里没有没有吆喝,没有讨价还价,逛市的人逛市的人都压低着嗓子说话,脚步声很轻,整个胡同里只有布料摩擦声、物件轻轻碰撞的脆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整个胡同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寂静里,像一场活人的默剧,又像一群幽灵在暗中交易。

“墨墨,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时建军停下车,把自行车锁在离胡同口两米的地方,一把将妹妹拉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这里人太杂了,谁搭话你都别理,东西看好,有哥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时建军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只手虚护在时墨背后,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上别着的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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