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得了吧你。”李秀兰白他一眼,“你那手艺,做熟了就不错了。”

时墨坐在桌边,看着爸妈斗嘴,忍不住笑。

一家人坐下吃饭。

时爱国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对着时墨说:“墨墨,爸正好有个事问你,我是真搞不懂。”

“爸,啥事啊?”时墨夹了一筷子粉条,抬头问。

时爱国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时墨:“你看看这个。”

时墨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信封里是一沓股票凭证,上面写着“上海飞乐音响股份有限公司”“股数:壹仟股”“股东姓名:时爱国”等字样。

“爸,这是……谢时昀给的?”

时爱国点点头:“今儿下午他专门跑了一趟厂里,说是公司年底发的‘年终奖’。你说稀奇不稀奇,不发现金,发什么股票!我这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年底奖金发股票的。”

时建军凑过来看热闹,一脸新奇:“股票?这玩意儿干啥用的?”

“我哪知道。”时爱国一脸愁容,“我问小谢,他说这东西能分红,还能增值,比发钱划算。我也不懂,就觉得太多了,想退给他,结果他说这股票发了就退不了,只能自己拿着或者卖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特意问了问其他两个在他们公司挂名的高级工,人家就分了一百股,我一听,我这比人家多十倍啊,更不敢要了。人家问起来,我都只能说跟他们一样,不然多招人闲话。我去找小谢,可他说什么‘贡献不同,奖励不同’,让我安心收着。”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认实在东西,现金、粮食、房子、金子,这都是实打实的,这股票一张纸,不顶吃不顶穿的,他实在搞不懂这东西有啥用,更不敢拿这么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时墨看着手里这沓股票凭证,心里有点复杂。

当初在信托公司,她旁敲侧击跟他说了飞乐音响的潜力,他不仅听进去了,还真借着年终奖的由头,把股票给到了时爱国手里。

一千股,就是五万块。

在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五万块是什么概念?

顶一个工人干一辈子的工资。

谢时昀也是真舍得。

她以为谢时昀最多给个一两百股,没想到……

“就是啊墨墨,这东西到底是啥啊?”李秀兰也好奇股票这东西:“小谢平白无故给这么多,总感觉不踏实。”

“爸,妈,谢时昀是个聪明人不会做亏本买卖,这是你应得的。你帮他解决了那么多设备难题,值这个价,不用觉得不踏实。”时墨把股票收好,递还给时爱国,“这东西你收好了,别乱放,以后肯定有大用。”

时爱国接过信封,一脸茫然:“啥用?能当钱花?”

“现在不能,以后能。”时墨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就把它当……当一种能生钱的存折。以后国家要是开放股票交易了,这东西能换不少钱。”

李秀兰听得半懂不懂,问道:“能换多少?”

时墨没法说具体数字,只能含糊道:“反正比存银行利息划算。你就记着,这东西是好的,别给人,也别卖,比金子还保值。”

时爱国开始似懂非懂地,时墨一拿金子作比喻立刻明白似的点点头,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收进内兜里,还拍了拍。

时建军在旁边羡慕得不行:“爸,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我怎么没碰上这种好事?”

“你碰上啥?”李秀兰笑骂,“你要是也碰上,那才怪了。人家小谢那是看你爸面子,给你爸的,跟你啥关系?”

时建军也不恼,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羡慕嘛。”

李秀兰感慨道:“小谢这孩子看着就稳重,心也细,之前帮咱们家那么多忙,从来没提过一句。”

时爱国:“可不是嘛。”

夫妻俩对谢时昀本就印象不错,这下更是彻底放下了心,只当是时爱国的技术值钱,没往别的地方想。

时墨也没多说,这事没法跟爸妈解释,只能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是啊,谢时昀心里有数,办事稳当,你们就放心吧。”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在打擦边球。】系统冷不丁冒出来。

时墨毫不在意道:【违规吗?】

【……没有。】

【退下吧。】

【哦。】

*

股票的事说开了,一家人心里都踏实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李秀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时爱国说:“对了,眼看就腊月了,没几天就过年了,咱们得合计合计,今年年货该置办点啥,今年咱们家条件好了,得多买点。”

“可不是嘛,一晃又要过年了。”时爱国擦着桌子,点点头:“是得好好置办置办。往年紧巴,今年墨墨出书挣了钱,我也发了年终奖,咱们好好过个年。”

“别的都好说,主要是你大姐那边,得提前准备好东西,过年得走动走动。那明天我去看看,买点啥。”李秀兰掰着指头数,“得买肉、买鱼、买鸡,还得买糖果、瓜子、花生。对联也得买,还有鞭炮……”

时建军插嘴道:“妈,今年多买点排骨,我想吃红烧排骨。”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李秀兰笑骂,但脸上全是笑。

时墨听着他们讨论,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起这具身体的亲戚关系。

她爸时爱国是家里老二,爷爷奶奶走得早,上面就一个大姐,早年嫁到了西边,大姑父是燕化厂的正式职工,独生子,家里在农村有一大片地,吃喝不愁,条件在乡下算是顶好的。大姑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小儿子比时墨小三岁。

“我大姑那边,今年咱们早点去?”时墨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肯定得去。”时爱国叹了口气,“你爷爷奶奶走得早,你大姑就我这一个弟弟,当年你妈生你的时候,你大姑大冬天跑几十里地过来送家里养的土鸡蛋,这份情不能忘。今年咱们家条件好了,得多备点东西,不能让人家挑理。”

“那是自然。”李秀兰点点头,又有点无奈,“就是大姐家虎子太皮了。去年过年过来,不但抢墨墨手里的糖,还把墨墨的作业本不小心撕了,也就墨墨脾气好,不跟他计较,我看着都来气。要不是大过年的,我指定说他几句。”

时建军一听这话,冷哼道:“那臭小子就是欠收拾,也就我妹脾气好,换我早揍他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大姑太惯着他了,都十四五了,一点规矩都没有,没教养!”

时墨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原身脾气好,被抢了糖也没说啥,倒是时建军当时有点急眼了,大姑才轻拍儿子几下当教训了。

时爱国也是拿大姐家小儿子没办法,平时本来就不咋来往,也不好过年过节的说人家孩子,只好道:“虎子小孩子嘛,调皮点正常,过两年大点就好了,今年咱们去他家,去看看就回。”

时建军也不好反驳他爸。

“那小子上次考得咋样?”时墨问。

“别提了。”时建军摆摆手,“读书一般,大姑也不逼他,说读不好就让他进厂当工人,反正有大姑父罩着。”

时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心里却有了数。

这大姑,应该是挺好相处的农村妇女,就是太惯孩子,这个虎子明显往熊孩子发展,大了再不管好以后可容易惹事,不过这都跟她没关系,面上过得去就行。

李秀兰拿出几张票子,递给时墨,嘱咐道:“墨墨,你没事的时候,就去附近的市场看看,先买点年画、挂历、糖果瓜子回来,你年轻人会挑,买点好的。这是四十块,不够再跟我说。要是剩下了钱你就自己留着,喜欢啥就买点啥。妈和你爸这两天还上班,没时间逛,你先看着置办,大件的我们周末再去买。”

“放心吧妈,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时墨接过钱,揣进兜里。

“对了,你没事也可以去你那小院子看看,收拾收拾,过年也贴个对联啥的,瞧着喜庆。房子空久了可不好。”李秀兰又道。

“嗯,我也正想着去看看呢,把房子布置布置,添点年味。”

第二天,第二天,晴空万里,但依旧刮着北风。

时墨出门前打开窗户特意感受了下外面的天气,觉得还是别臭美臭嘚瑟了,再冻感冒了,遭罪的还是她,还是穿着暖暖显胖的棉袄,带了个挂脖的手闷子,挎着个布袋子出了门。

刚下楼,就碰见一楼王大妈,拎着菜篮子刚买菜回来,看见时墨就笑着打招呼:“哟,墨墨,出门啊?”

“嗯,我去买点年货。”时墨笑着回道,“我看您这也是刚买菜回来。”

“买年货啊?那你可遇对人了!”王大妈立刻热心地给她指路,“我跟你说,别去大商场,贵!你坐公交,去菜市口那边的市场,啥都有,年画、鞭炮、冻梨冻柿子,啥都比家门口便宜,还全乎!我们家老头子昨天刚去了,买了一大筐回来,划算得很!那边还有个副食店,东西也全还不贵!”

时墨连忙道谢:“谢谢王大妈!我正好去那边看看!”

“谢啥,都是邻居!”王大妈笑呵呵道,“快去吧,早点去,去晚了好东西可都让人挑走了!”

作者有话说:肥章来喽

我可真优秀,天天上班还能写这老些【快来夸我】

时墨笑着应了, 往公交站走去。

坐了没几站,菜市口市场就到了。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裹着糖香、炒货香、冻果甜香的年味, 瞬间把人裹了个严实。

腊月里的市场, 比往日热闹了不止一倍。

马路两边的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 大姑娘小媳妇挎着布袋子、拎着网兜, 在摊子间挤来挤去,讨价还价的声音脆生生的;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木车,车把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串,裹着亮晶晶的糖衣,扯着嗓子吆喝;卖年画的地摊一溜排开, 红彤彤的对联、福字、胖娃娃抱鱼的年画挂得满满当当, 红得晃眼。

卖鞭炮的摊子前围满了半大小子,小鞭、二踢脚、窜天猴、闪光雷堆得像小山, 老板拍着胸脯吆喝:“国营厂子出的炮, 响得很!”

旁边的冻货摊子上,黑黝黝的冻梨、黄澄澄的冻柿子摆了满满一筐, 五毛钱就能买一大兜。

还有扯着花布、红头绳的布摊, 炒得喷香的花生瓜子炒货摊, 现写现卖对联的毛笔字摊子, 吆喝声、笑闹声、孩子们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时墨恍惚了一瞬,眼前是后世难寻到的鲜活热闹。

时墨顺着人流慢悠悠往前走, 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东瞅瞅西看看,心里满是新奇。

路边供销社门口支着年画棚子, 有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有开着拖拉机的农民,有站岗的解放军战士,色彩鲜艳,看着就喜庆。

旁边还有卖对联的,红纸黑字,有的写着“春回大地”,有的写着“福满人间”。有个老头蹲在那儿,正拿着毛笔现写现卖,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时墨凑过去看了看,老头字写得不错,苍劲有力的字落在红纸上,引得围观的人连连叫好。

她挑了两副寓意好的对联,又买了几张烫金福字,卷得整整齐齐塞进了布袋子。

往前走没多远,就是王大妈说的副食店。

还没进门,就闻见了浓郁的奶糖香和酱油香。

店里人挤人,都围着柜台买年货,时墨挤进去,就看见玻璃柜台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糖果。大白兔奶糖、话梅糖、高粱饴、花生牛轧糖、大虾酥,还有印着红双喜的水果硬糖……还有好多她小时候见过的,后来慢慢消失了的牌子。

“同志,您要点什么?”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穿着白大褂,说话脆生生的,手脚格外麻利。

“同志,大白兔奶糖来两斤,话梅糖一斤,高粱饴一斤,花生牛轧糖再来一斤。”时墨笑着指了指柜台里的糖果。

售货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打趣:“哟,小姑娘家里这是要大办啊?买这么多糖,过年招待客人可够排场了!”

“过年嘛,家里人多,多买点热闹。”时墨笑着应了。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又用纸绳捆得方方正正,称完递过来:“一共八块六。”

时墨付了钱,把糖果装进布袋里。

从副食店出来,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卖风车的摊子。

五颜六色的纸风车插在稻草捆上,风一吹,哗啦啦转个不停,好看极了。

她小时候最爱这种手工风车,当即挑了一个最大的,又挑了两个小巧的,心里盘算着大的挂院里,小的她和哥哥屋里各挂一个。

“同志,这风车多少钱一个?”

“大的1毛,小的5分。”卖风车的老汉脸上刻满了皱纹,笑起来格外憨厚。

时墨给了2毛钱,拿着风车,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恭喜宿主!逛年货市场属于休闲娱乐活动,完美符合躺平规则!奖励能量币100点!】

时墨心里乐了:【这也有奖励?】

【系统鼓励宿主进行符合节日氛围的适度消费,有益身心健康!躺平不是躺死,要享受美好生活!】

【你这词儿还挺新潮。】时墨笑着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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