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咋了哥?”

“你看咱那小院门口。”时建军努了努下巴。

时墨顺着看过去。

她买的那处小院,门口干干净净,别说积雪了,连片枯叶子都没有。门前的石板路一尘不染,显然是刚打扫过没多久。

“肯定是谢哥帮咱清的。”时建军停下车,等时墨蹦下来,才把自行车支好,“谢哥这人真没得说,这胡同里除了他,没人会帮咱们扫门口。也就他隔三差五给咱扫扫,比亲哥还上心。”

时墨心里微动:“一会儿收拾完,咱去买点东西,上门谢谢人家。”

“那必须的。”时建军点头,“稻香村点心匣子肯定要买,再买点水果啥的。”

兄妹俩说着,时墨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了院子。

一进院,时建军就开始忙活起来。

先把堂屋的炉子生上,添了煤块,让屋里慢慢暖起来,又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然后拿着扫帚扫灰、擦桌子、拖地,忙得脚不沾地。

时墨刚拿起抹布,就被时建军一把抢走了。

“你别动!”时建军把她按在椅子上,“你这手是用来写字、辨宝贝的,不是干粗活的。有哥在,你坐着歇着,擦擦你那宝贝家具上的浮灰就行,重活全交给我。”

时墨被她哥弄的哭笑不得,解释道:“哥,我这就是要擦擦老家具雕花里的积灰。细活儿,你干不了。”

“哦,那行,你弄去吧。”时建军把抹布还给她,“精细活儿归你,粗活儿归我。”

他说着又去院里扫雪了。

时墨擦着八仙桌上的雕花,透过窗户看见她哥在院里干得热火朝天。

“哥,你歇会儿再干,忙乎半天了,喝口水缓缓。”时墨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时建军倒了杯热水,招呼道。

“没事,马上就干完了!”时建军笑着说道,“这干活不能歇,一口气干完完事,不然一停下来就懒得动了。”

“是这个理儿。”时墨点头赞同。

时墨擦完老家具,靠在太师椅上,欣赏起自己的家当。

八仙桌气派,太师椅稳重,条案雅致,架子床繁复精美……

再看博古架上摆着这些日子掏来的古董,真是越看越喜欢,等过完年有空了,再去淘几幅字画挂在墙上,这屋子肯定更有味道。

【宿主全程未参与重体力劳动,完美符合躺平规则!奖励能量币100点!】系统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墨嘴角抽了抽:【你这出现得还挺及时。】

【那必须的!宿主躺平,系统开心!】

【你是奖金多了才开心吧。】

【嘻嘻嘻。】

时墨懒得理它,透过窗户看见她哥从杂物房里搬出梯子,要去贴对联,连忙走出去帮忙。

“哥,我帮你看看正不正。”

“行,我爬上去,你看着点。”时建军把梯子架好,爬上去抹浆糊。

“你可小心点,我给你扶着梯子吧。”

“哎呀,不用,这梯子稳着呢。”

时建军爬上梯子抹上胶水,拿起对联比划着。

“妹你看正不正。”

“往左点。”

“这样?”

“太左了,稍微往右一点点。诶,对对对,别动了,就那儿!”

时建军把对联摁实了,又开始贴福字。

“哥你这俩福字贴对正点,好看。”

“这样呢?”

“右边那个再往远点,间距太大了。”

时建军挪了挪:“现在呢?”

时墨退后几步看了看,比了个OK的手势:“完美!”

对联、福字贴在了大门和屋门上,原本冷清的房子,瞬间就有了浓浓的年味。

“哥,你歇一会儿,喝口水咱们再去收租。”时墨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时建军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抹了把汗:“不歇了,这点活算啥,比我上班轻松多了,这就走。”

兄妹俩锁好院门,骑车往老院子那边去。

而对面谢家二楼,谢时昀站在窗前,将小院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时墨穿着红棉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仰着头指挥她哥贴对联,一会儿退后几步端详,一会儿又比划着什么。隔得远,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能看见她脸上带着笑。

看到时墨抬头看对联时,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弯弯,他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

“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谢时昀回头,看见他妈苏婉云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站在身后。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有一阵了。”苏婉清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院子瞟了一眼,“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对面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谢时昀接过果盘:“没什么,透透气。”

苏婉清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问,心里却有了数。

自家儿子今年二十七了,在研究所工作好几年,身边从来没出现过女孩子,也从来不谈对象。

现在开公司更没空了,给她愁够呛,她催了无数次,他都说“不急”。可最近,她总觉得儿子有点不一样了。

苏婉清面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赶紧吃苹果,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嗯。”

谢时昀捏起一块苹果,目光又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了一下。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扇刚贴了对联的红门。

她收回目光,心里暗暗琢磨。

*

另一边,时墨兄妹俩骑着车到了老院。

她买的那三间房里,有两间都租出去了。租户都是本分的工人家庭,房租每月一结,从来没拖欠过。

看见兄妹俩过来,两家人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房租递了过来,还硬往他们手里塞东西。

“时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房租一直没给我们涨,这大冷天的还特意跑一趟。”租户大姐笑着递过来一个玻璃罐,“这是我自个儿腌的咸菜,你拿回去尝尝,就粥吃最合适了。”

“谢谢大姐。”时墨笑着接过来,“对了,房子有没有什么要修的?窗户严实不严实?炉子好使吗?”

“都好都好!”大姐连连摆手,“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结实着呢,冬天一点儿都不透风。你们放心吧!”

另一家人说道:“是啊,房子要是有啥坏的,我们自己就修了,不用你跑前跑后的。”

“行,房子有啥问题随时给我们捎信就行。”时墨跟他们寒暄了两句,说了几句过年的吉利话,才和时建军离开。

收完房租,两人骑车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少,都是置办年货的。时墨挑了两盒稻香村的点心匣子,又挑了两罐黄桃罐头,时建军又拿了一兜苹果、一兜橘子,用网兜装着,挂在车把上,往谢家那边去。

两人到了谢家大门口,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时建军上前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谢时昀站在门内,看见时墨的那一刻,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时墨?建军?快进来!”他连忙侧身让开路,招呼两人进院,“外面冷,进屋说话。”

“谢哥,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你一直帮我们扫门口,就不进去麻烦了——”时墨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儿子,谁来了?”

时墨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眉眼温和,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谢时昀笑着介绍道:“爸,这是我对面邻居时墨和她哥哥时建军。建军,时墨,这是我父亲。”

谢振邦笑着走过来,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兄妹俩:“是时丫头和建军啊?快进屋坐,外面冷。早就听时昀提起你们了,一直没机会见见。”

时墨连忙摆手:“叔叔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谢哥帮我们清了院子的雪,就不进去打扰了——”

“这叫什么话?”谢振邦笑着打断她,“既然是邻居,又是朋友,哪有到了门口不进屋的道理?快进来,正好赶上饭点儿,一起吃顿便饭。”

时建军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又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丈夫身边,笑容温和得体。

时墨扫过她藏青色的毛衣,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对这位透着书卷气的长辈点了下头。

“时昀这孩子,平时也不跟我们说交了些什么朋友。”她笑着说,“难得你们来,正好让我们认识认识。”

长辈话说到这份上,兄妹俩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跟着进了门。

一进院门,时墨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这院子比她那个小院大了不止一倍,青砖灰瓦,抄手游廊,墙角还堆着假山石,旁边有个小小的鱼池,这会儿结了薄薄一层冰。

地上的青砖擦得干干净净,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正房。正房窗前种着一丛竹子,冬天也绿油油的。廊下挂着几个鸟笼,里面的画眉叫得正欢。

时墨面色如常,心里评估起来。

时建军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妹妹,见她神色淡定得很,从容不迫,半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他心里暗暗佩服,赶紧绷住脸,不让自己显得太没见过世面。

进了正屋,更是豁然开朗。客厅宽敞明亮,摆着一整套红木家具,圈椅、茶几、条案,都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时墨扫了一眼,落款是几个近代书画家的名字,尤其还有白石老人的!时墨不免多看了两眼。

“快坐,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苏婉清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转身去倒茶。

谢时昀端过来一个果盘,里面摆着瓜子、花生、糖果,放在茶几上。

苏婉清提着茶壶过来,给他们倒了热茶:“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时昀从杭州带回来的龙井,你们尝尝。”

“谢谢阿姨。”时墨双手接过茶,礼貌地道谢。

时建军也跟着接过茶,有样学样地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端着茶杯不敢动,余光瞄着妹妹,妹妹怎么做他怎么做。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知识分子的长辈打交道,尤其还是首都大学的教授!

谢振邦和苏婉清在对面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时墨身上。

“时墨同志,你捐国宝的事迹,我可是在报纸上看到了。”谢振邦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小小年纪就有这份胸襟和见识,实在难得。你对书画也有研究?”

时墨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叔叔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真正难得的是那些保护文物的专家,我这不算什么。”

“这孩子,太谦虚了。”谢振邦笑着看向妻子,“你看,现在年轻人能有这份心气的,不多了。”

苏婉清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时墨:“听时昀说,你学习成绩也很好,年级第一?”

时墨看了谢时昀一眼,笑道:“谢哥过誉了,就是正常学,没什么特别的。”

“别叫谢哥了,听着生分。”苏婉清笑着说,“就叫时昀哥,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

时墨从善如流道:“时昀哥。”

谢时昀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那点笑意。

谢振邦又问:“听时昀说,你父母都在红星机械厂工作?”

时建军一听问到父母,立刻精神了,抢着答:“对,我爸是厂里的老技工,我妈在纺织厂当车间班长,我爸还挂在谢哥公司做技术顾问呢。”

“不错,都是实在人家,孩子也都教育得好,踏实本分,难怪时墨这么懂事。”苏婉清越听越满意,笑着看向他:“你也是在机械研究所工作吧?听时昀提起过,说你也是技术骨干了。”

时建军脸有点红,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就是个新来的,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师傅学习。”

“能进首都机械研究所,已经很不简单了。”谢振邦说,“那是咱们国家顶尖的研究机构,能进去的都是人才。年轻人肯学肯干,前途无量。”

时建军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笑。

苏婉清又问起时墨家里还有什么人,时建军一一答了,有什么说什么,恨不得把家底都交代清楚。

时墨在旁边听着,心里直叹气。

她哥这实心眼子,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防备都没有。

苏婉清她又看向时墨,笑着问:“墨墨,你平时除了看书、写小说,还有什么爱好啊?看你这孩子,安安静静的,性子真好。”

“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平时就看看书,淘点老物件,没什么特别的。”时墨笑着回道,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听时昀哥说,阿姨您是教现代文学的?我平时也爱写点东西,以后说不定还要多向您请教。”

“哎哟,那可太好了!”苏婉清眼睛一亮,刚要接着说,就被谢时昀打断了。

谢时昀早就看出父母在旁敲侧击地打探,怕时墨不自在,立刻笑着岔开了话题:“爸,妈,你们别光顾着问了,人家时墨和建军第一次来,都被你们问拘谨了。对了爸,上次厂里那台德国机床,还是时墨爸爸帮忙修好的,技术是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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