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姑走进厨房,看见这场景,笑得合不拢嘴:“弟妹,你就让她干吧,都是一家人,不分什么里外!桂英这孩子,别看文文静静的,手脚可麻利了,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我们家海霖娶了她,那可是有福气了。”

夸完儿媳妇,她拉着李秀兰走出厨房,往沙发上一坐,目光就落在了时建军身上,关心道:“建军,你现在有对象了没?要是没有,大姑给你介绍一个!你姑父厂里有好几个姑娘,都是正式工,人长得标致,性子也好,跟你正合适!”

时建军还没开口,时爱国就笑着接话了:“姐,不劳你费心了,建军有喜欢的姑娘了,是师范大学的大学生,人特别好,知书达理的,俩人正处着呢,感情好得很。”

大姑父赵德柱一愣,脱口而出:“大学生?建军不是还在厂里当临时工吗?大学生眼光高,能看上他?”

这话一出,时爱国不仅没生气,反而满脸的骄傲,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姐夫,那都是老黄历了!建军去年年底就转正了,现在是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职工,有编制的,还是技术岗!”

这话一出,大姑一家人瞬间都愣住了,脸上全是震惊,连嗑瓜子的赵虎都停下了动作,瞪圆了眼睛看向时建军。

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编制,那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更别说时建军才二十出头,就成了所里的技术员,这在当时,绝对是顶顶有出息的!

“我的天!首都机械研究所?”大姑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可是国家单位啊!建军,你啥时候进的?怎么不跟大姑说一声!”

时建军不好意思道:“去年的事儿,我纯属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时爱国不乐意了,“那是你妹捐国宝,国家给了你一个机会,但你自个儿要是不争气,人家能留你?你凭本事站稳的脚跟,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时建军被夸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地摆手。

大姑和大姑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看“二弟家那个临时工小子”,变成了看“有出息的大侄子”,满脸的笑意和欣赏。

“哎呀,爱国,你这俩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大姑感慨道,“墨墨能写书赚钱,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建军进了国家研究所,端上了铁饭碗,你这辈子,真是值了!”

“就是啊二舅,建军你可太厉害了!”赵海霖也笑着凑过来,拍了拍时建军的肩膀,满脸的佩服,“我还在厂里当临时工,你都进研究所了,以后可得多跟你学学!”

时墨坐在旁边,笑着陪衬,谦虚地应着话,心里却清楚,大姑这一家人,今天上门,绝对不止是拜年这么简单。

中午饭摆上桌,满满一桌子过年的硬菜——炖排骨、炸丸子、红烧鱼、红烧肉,还有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饺子,两个炒素菜和一盆拌凉菜,热气腾腾的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时爱国给赵德柱倒上了二锅头,时墨几个女孩儿倒上了橘子汽水,众人碰了杯,说了几句新年吉祥话,就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赵虎一个人干了大半盘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筷子还在盘子里扒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姑父赵德柱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愁容。

“爱国,弟妹,不瞒你们说,我们今天过来,除了给你们拜年,也是想跟你们讨个主意。”他放下筷子,语气沉重,“海霖那个临时工,干了好几年了,也转不了正。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个体户做买卖了,我们那边,好多人开始自己倒腾东西,赚了不少钱。海霖就想着,从郊区我们自家地里,还有村里乡亲们那儿收新鲜蔬菜,拉到城里来卖,就是没门路,不知道往哪儿送。”

大姑立刻接话,看向时爱国和时建军,满脸的期待:“老二,建军,你们认识的人多,门路广。你看,建军在研究所上班,所里肯定有大食堂,能不能帮着牵个线,让海霖给研究所的食堂供菜?我们家的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打农药,新鲜得很,每天现摘现送,价格也绝对比菜市场公道,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赵海霖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接过话茬,语气诚恳:“二叔,二舅妈,建军,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事我考察快一个月了。城里菜市场的比我们村里贵一倍还多,我要是直接从村里收菜,拉到城里埋,绝对有赚头。就是……我没门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给介绍介绍,看有没有单位食堂愿意收。要是实在不行,也不勉强,我就先去菜市场租个摊位试试水。”

这话一出,桌子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爱国和时建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研究所的食堂采购,都是有固定渠道的,不是说换就能换的,更何况这是公家的事,哪是他们能随便牵线的?

时墨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条斯理地挑着刺,心里却在盘算。

赵海霖这人,看着稳重,不是眼高手低的人,这事他考察了一个月,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琢磨过。现在正是个体户兴起的时候,生鲜蔬菜是刚需,只要菜新鲜、价格公道,绝对能做起来。

她正想着,赵虎忽然开口:“大哥要做买卖?那我也去!我不念书了!跟着大哥卖菜,也能赚钱!”

“你闭嘴!吃你的饭!”大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能干啥?让你去收菜,你别把菜都霍霍了!”

赵虎捂着脑袋,不服气地瞪了他妈一眼,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

时墨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从赵海霖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很认真:“大哥想干这个,不是不行。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单位食堂的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一开口,桌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第一,单位食堂要的量大,你得保证每天都能稳定供货,不能今天有菜,明天没菜,耽误了人家食堂开饭,这责任你担不起。第二,食堂对菜的品质要求高,不能有烂菜、坏菜,农残、新鲜度都得过关,万一吃出问题,你这生意就彻底黄了。第三,食堂都是按月结款,不是现结,你得有本钱垫资,万一账期拖了,你能不能扛得住?”

时墨几句话,把里面的门道说得明明白白,赵海霖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墨墨,你说得太对了,这些我也想到了,垫资的钱我攒了点,村里乡亲们也愿意先给我供货,卖完再给钱,品质我也能保证,绝对都是当天现摘的新鲜菜。”

“那就行。”时墨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的建议是,先别贪大,别一上来就盯着单位食堂。你先在城里菜市场租个小摊位,先干一两个月,把供应链跑通了,把口碑做起来,让大家都知道你的菜新鲜、便宜,到时候自然有小饭馆、小单位来找你供货。等你路子跑顺了,有了稳定的供货能力,再谈大单位的食堂,才靠谱。不然一上来就接大单,万一出点岔子,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都在点子上,连时爱国和时建军都忍不住点头,大姑和大姑父更是听得眼睛发亮。

“对对对!墨墨说得太对了!”大姑一拍大腿,“海霖,你就听你妹的!她有文化,见识多,准没错!”

赵海霖也满脸感激:“墨墨,谢谢你,我之前光想着找门路,没考虑这么细,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大姑还想再说什么,让时墨帮忙介绍门路,被大姑父一个眼神拦住了。大姑父端起酒杯,对着时墨和时爱国举了举:“爱国,墨墨,谢谢你们了,给海霖指了条明路。来,姑父敬你们一杯!”

桌上又热闹起来,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赵海霖眼神里有光,是真想干出点名堂,王桂英在旁边给他夹菜,安安静静的,不多话。

赵红梅吃得开心,时不时跟时墨说两句话,夸她书好看,询问新书什么题材。大姑还在念叨时墨有出息,眼里有羡慕,也有不甘。赵德柱闷头喝酒,偶尔叹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赵虎——

时墨扫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下桌了。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刚要起身去找,就听见里屋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赵虎的惊呼:

“哎呀!”

那声音又惊又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桌上的筷子瞬间都停了下来。

时墨心里咯噔一下, 撂下筷子就往里屋走。时建军和赵海霖紧跟其后,几个大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全跟了过来。

时墨推开门的瞬间, 就看见满地的青花瓷碎片, 连床脚都崩落了几片。

赵虎脸色发白地站在书桌前, 左手手心划了一道血口子, 血珠子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地上已经有了好几滴血迹,他看见众人涌进来,先是慌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嘴一瘪, 先哭嚎起来了。

“虎子!你咋了!”大姑时芳华看见儿子手上的血, 瞬间就急了,扑过去一把抓起赵虎的手, 看见那道血口子, 心疼得直抽抽,“哎哟我的孩儿!怎么划这么深一道口子!疼不疼啊?快给妈看看!”

赵虎抽回手, 不敢看时墨的眼睛, 嘴里却已经嚷嚷开了:“我就是想看看墨墨姐屋里学习资料都有啥, 学学人家好学生是怎么读书的!谁知道那破瓶子就搁桌边上, 我一转身它自个儿就掉下来了!还把我手划了!疼死我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把受伤的手举起来给众人看,手指还特意抖了抖:“你们看看,都出血了!这瓶子放得也太不结实了!”

时墨站在门口,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赵虎,气得笑了。

她那个掸瓶放在书桌最里头, 靠墙根,别说碰,就是伸胳膊都够不着。要不是刻意去撬抽屉,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才会碰倒。

【宿主,这人伤口不对。】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分析道,【他手心那道口子,边缘整齐,是锐器刻意划的,不是瓷片崩溅造成的。而且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金属氧化物残留,刚才应该一直在摆弄铁丝或别针之类的东西。】

时墨心里冷笑。偷开锁不成,摔了瓶子,怕被发现,自己拿碎瓷片划了手心卖惨,还倒打一耙说瓶子放得不稳。这套路,够熟练的啊。

大姑已经拉着赵虎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不行:“哎哟,都流血了!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小心!”她嘴上哄着儿子,眼睛却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扭头看时墨,话里带话地说:“你说你这孩子,进屋就进屋,瞎碰什么东西?墨墨这屋子金贵,东西都乱放,也不往里面收收,你看这,手也划了,东西也碎了,大年初一的,多不吉利。”

这话明着骂儿子,实则句句怪时墨东西没放好,听得时建军瞬间火就上来了。

“妈!”赵海霖一步跨上前,满脸的羞愧和难堪,“你听他瞎说?他从小到大翻过几回书?刚才还嚷嚷着死也不读书,不让墨墨给他补课,怎么转头这会儿倒爱上学习了?想进来找学习资料了?他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肯定是他又手欠,乱翻墨墨的东西,才把瓶子打碎了!”

赵海霖刚受了时墨的指点,心里正满是感激,转头亲弟弟就干出这种龌龊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气。

“哥!你胡说什么!”赵虎急了,梗着脖子嚷嚷,“我就是饭桌上想开了!大哥要做买卖,我也不能啥都不会吧?我就是想好好学习,怎么了?犯法啊?”

“你少来这套!你要是想学习,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赵海霖气得脸都红了,伸手指着他的兜,“你兜里揣的什么?拿出来!”

赵虎眼神瞬间慌了,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时芳华赶紧护住小儿子,对着大儿子骂开了:“你当哥的,你弟都受伤了,你还在这儿挤兑他!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他要是真能知道学习了,那是好事啊!不就是不小心打碎个瓶子吗?赔就是了!用得着你这么上纲上线的?”

“大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时爱国皱着眉,脸色也不好看,可看着赵虎手上的血,又不好把话说得太重。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瓶子碎了是小事,可大姐家儿子伤了手,这大过年的,说重了不是,说轻了也不是。

时爱国只能把赵海霖拉了过去,“行了,先别说别的,孩子手还伤着呢,先处理伤口。大年初一的,别吵吵嚷嚷的,街坊邻居听见笑话。”

李秀兰也赶紧转身去拿家里的碘酒、纱布和药棉,嘴里打着圆场:“就是,大年初一的,有话好好说,大姐,先给孩子把伤口包上,别感染了,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东西拿过来,李秀兰刚要拧开碘伏给赵虎消毒,时芳华一把抢过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擦伤口,嘴里还不停念叨“慢点,疼就跟妈说”,护犊子的样子,看得时墨心里一阵腻味。

唯独时建军没动,他站在时墨身边,注意到妹妹的表情,再看地上的碎片,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虎。”时建军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时墨身前,语气生硬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我刚才是不是跟你说过,别乱进我妹的房间,别乱碰她的东西?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不但打碎了东西,反倒还怪起我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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