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王木匠回过神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对着时墨语气里满是惭愧和佩服:“时同志,是我老王头有眼不识泰山,小瞧你了!你这本事,比我干了一辈子的老木匠都强!这监工,你当得!我老王头第一个服你!以后你说怎么修,我们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时墨笑道:“王师傅谬赞了,我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周围的老工匠们,也纷纷对着时墨拱手,连声说着“佩服”“时同志厉害”,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只剩下实打实的敬佩。

孙教授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眼里的赞许藏都藏不住。他推了推眼镜,笑拍宋正先的肩膀道:“正先!你果然没骗我!你这徒弟,真是个天才!不光有真本事,说话办事还这么稳当,难得。”

宋正先捋着胡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那是!我宋正先看中的人,还能差得了?”

时墨连忙谦虚道:“孙教授您过奖了,王师傅各位师傅抬举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各位前辈学。”

宋正先看向时墨,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墨墨,我还没告诉你呢。陈教授说了,只要你愿意,可以以特聘技术员的身份参与这个项目,等修缮工程结束,还能拿到官方的项目参与证明。这对你以后考大学、进文保系统,都是实打实的资历。”

时墨没想到今天惊喜一个接着一个,连忙对着孙教授鞠了一躬:“谢谢孙教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努力学,好好干!绝对不辜负您给我的机会和师傅的期望。”

孙教授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这项目工期紧、任务重,你来了就得吃苦。早上八点到工地,晚上天黑了才收工,刮风下雨都得在。你能行吗?”

“能行!”时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宿主,你不行!这死冷寒天的,在这里必须风吹日晒,不符合假期躺平计划!】系统蹦出来提醒道。

【嗨,我心里有数。】时墨不在意道。

【我看你没一点数,到时候惩罚临到别怪我没提醒你!】系统着急的不行,它看它宿主已经昏上头了!

【再说再说。】

旁边的王木匠插了一句嘴,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轻视:“孙教授,这姑娘肯定行。有底子,愿意下功夫,差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勘查梁架的工人,突然从脚手架上探出头来,脸色煞白地喊了一声:“孙教授!王师傅!不好了!正房的主梁里面,被白蚁蛀空了大半!整个梁架都快塌了!”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主梁是整个房子的“心脏”,一旦塌了,整个正房就全毁了!这可是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建筑,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脚手架的方向,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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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墨抬起头, 看向脚手架上那个脸色煞白的工人,脑子开始琢磨起来。

主梁被白蚁蛀空,这是整个故居修缮工程里最要命的问题。主梁是整座建筑的“心脏”, 一旦出了问题, 轻则正房倾覆, 重则整个修缮工程都得推倒重来。

所有人一听都慌了神, 整个院子瞬间炸了锅。

“什么?!主梁被蛀空了?!”王木匠脸色手里的刨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脚手架那边冲,“怎么可能!我们进场前明明检查过,只是表面有虫眼,怎么会蛀空了?!”

王木匠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他在古建筑行当干了一辈子, 最怕的就是白蚁。这东西看着不起眼, 啃起木头来悄无声息,等发现的时候, 整根梁早就成了空壳子, 什么时候塌都不知道。这次项目他是木作总负责人,真要是主梁出了事, 他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孙教授也变了脸色, 扶了扶眼镜, 快步走到脚手架下, 仰头朝着上面喊::“小张!你看清楚了?蛀空了多少?具体在哪个位置?!”

“孙教授!就在梁体中段!至少蛀空了三分之二!里面全是白蚁窝!手一抠都掉渣!这梁根本撑不住了!”脚手架上的工人声音都在抖, 手里的探杆差点没握住,“刚才我拿探杆捅了一下,里面全是空的, 稍微用点力就往下掉木屑,随时都可能塌!”

这话一出,现场更是乱成一团。几个老工匠脸色惨白, 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声音里全是慌意:

“完了!主梁要是废了,这正房就得拆了重建!”

“拆了重建?你疯了?这是梅先生住了几十年的故居!文保单位!哪能说拆就拆?”

“是啊,要是毁了,咱们这项目就彻底砸了,以后在行里还怎么混?”

“还能怎么办?只能拆了换根新梁啊!不然塌了出人命,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换梁?说得容易!这梁是民国时期的百年老红松,整根通长一丈二,现在上哪儿找同款的老料去?就算找到了,换了新梁,这故居的原真性就没了,文保验收根本过不了!”

众人吵得面红耳赤,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进退两难,孙教授脸色凝重地站在脚手架下,眉头拧成了疙瘩。

“孙教授,实在不行……就得拆梁了。”王木匠咬了咬牙,艰难地说道,“把主梁整个换下来,重新做一根同尺寸的安上去。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虽然费时费力,但安全第一啊!”

“不行!”孙教授想都没想就一口否了,“主梁是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原构件,文保修缮的原则是‘修旧如旧,最小干预’,拆了换新,那还叫什么修缮?那叫复建!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走这一步!”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塌了吧?”王木匠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注意到,时墨随手把图纸塞进兜里,抓起旁边的安全帽扣在头上,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脚手架。

“哎!时墨!危险,快下来!”孙教授余光瞥见,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她,“上面梁架都不稳了,你上去干什么?!”

宋正先也被孙教授这一嗓子喊得,看到了时墨的举动,也吓到了:“哎哟,墨墨你快下来,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别瞎闹!赶紧快下来!”

“孙教授,师傅,我就上去看看具体情况,不亲眼看看,定不了精准的方案。”时墨脚步没停,动作麻利地往上爬,脚手架被她踩得微微晃了晃,她却半点不慌,一只手扶着架子,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横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宿主!你疯了?!这梁随时都可能塌!】系统瞬间炸了毛,警报声在时墨脑子里响起,【快下来!太危险了!这脚手架的横杆承重都快到临界值了!你再往上爬,我都没法给你兜底!快停下!】

【别慌。】时墨语气平静,已经爬到了脚手架的顶层,离主梁只有一步之遥,【帮我扫描一下主梁的蛀空范围、梁体还剩多 少承重能力,还有白蚁窝的具体位置,精准到毫米。】

【可是——】

【别墨迹,你早点扫描我早点下去。】

【……行吧行吧,你赢了!你也就能拿捏我了。】系统虽然急得跳脚,但还是立刻启动了扫描功能,嘴里却不闲着,【宿主你站那儿别动!脚底下踩稳了!手扶住!别乱摸!那梁上全是白蚁,恶心死了!扫描ing……】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脚手架的横杆上,凑近那根主梁。梁体表面看着完好,只有几个不起眼的小虫眼,可指尖轻轻一敲,里面传来的声音发空发闷,明显内里已经被蛀得不成样子了。

【扫描完成!】系统的声音瞬间正经起来,语速飞快,带着急意,【主梁总长3.8米,截面尺寸240X360毫米,白蚁蛀空区域集中在梁体中段1.2米范围,占总截面的32%。剩余完好木材承重能力为原设计的78%,未达到坍塌临界值。但是宿主,我要提醒你——】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不及时加固,遇极端天气或震动,随时有断裂风险!白蚁窝主要集中在梁体下部的蛀洞内,暂时未扩散到其他构件。危险等级:高!高的那种高!你现在可以下去了吗?】

蛀空32%,比工人说的三分之二少了一大半,时墨心里瞬间有了底。

她又凑近了些,借着光仔细看了看蛀空的部位,伸手沿着梁体轻轻敲了一圈,仔细听着回音,和系统扫描的结果分毫不差。

【宿主?宿主你还在看什么?结果出来了,赶紧下去!】系统催促道。

时墨这才慢慢爬下脚手架,脚刚落地,王木匠就急着凑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时同志!怎么样?这梁是不是没救,只能拆了?”

“不用拆。”时墨摘下安全帽,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却笃定道。

就三个字,瞬间让吵吵嚷嚷的院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不拆?时同志,你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一个老工匠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质疑,“这梁都蛀空快一半了,不拆等着塌吗?真要是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就是!小姑娘家家的,别光说大话!古建修缮可不是过家家!”

孙教授也连忙问:“小墨,你真有可行的方案?这主梁是故居的核心原构件,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绝对不能拆。”

“孙教授,我刚上去仔细看过了,蛀空的部分只集中在梁体中段,占总截面的三分之一。”时墨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和大白纸,俯身就画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梁体的上部、两端的榫卯节点都是完好的,剩余的木材还能承担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承重,但承受不了任何额外荷载。所以我觉得没必要拆,拆了反而可惜。”

王木匠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嘴里还嘟囔着:“你确定只有三分之一?这事儿可不能瞎估摸,差一寸都得出人命。”

时墨没跟他争辩,笔走得飞快,不过十几分钟,一张完整的梁架受力结构图就跃然纸上。主梁的位置、尺寸、蛀空的范围、剩余梁体的厚度,每一处尺寸、每一个角度,全都标得清清楚楚,连白蚁窝的分布都画出来了。

“孙教授,王师傅,您们看。”她把图纸递过去,“蛀空的部分主要在这里,大约占三分之一。梁体的上部和两端还是完好的。像个扁担,两头结实中间空。如果全部拆除,太可惜了,等于把好好的老物件毁了。”

王木匠接过图纸,越看越心惊。这姑娘画的图,比他干了一辈子木匠的人还精准,连他刚才敲了半天都没敲出来的蛀空边界,她都画得分毫不差。

“时同志!你这图画的也太准了!分毫不差!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抬头看了看梁,又低头看了看图,看向时墨的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震惊。

系统骄傲地哼了一声。

时墨笑了笑,没回答,又拿起笔,在旁边铺了一张新纸,这次她画的不是现状图,而是完整的修复方案图。

“孙教授,王师傅,各位师傅,我有一个想法。”她指着图纸,条理清晰地讲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整个院子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我的方案是,用传统古建筑的‘扒梁加固法’,配合墩接补配工艺修复,双管齐下,既能保住原梁,又能彻底解决安全隐患”

“第一,先做白蚁灭杀处理,用传统的百部、苦参熬制的药剂灌缝,彻底清除梁体内的白蚁和虫卵,绝对不能用化学农药,会腐蚀梁体,破坏原构件。灭杀完成后,用改性环氧树脂灌缝,把蛀空的缝隙全部填实,先锁住原梁的完整性,防止它继续恶化。”

“第二,在主梁两侧,各加一根同材质、同尺寸的扒梁,扒梁两端直接落在前后檐的金柱柱顶上,不额外增加原梁的荷载。扒梁和原梁之间,用暗燕尾榫咬合,再加上三道铁箍锁紧,两根扒梁可以分担主梁百分之八十的承重,彻底解决结构安全问题,就算原梁再出问题,也有扒梁托着,绝对不会塌。”

“第三,梁体下部蛀空严重的部位,用同树龄的老红松做墩接补配,用‘巴掌榫’墩接,严丝合缝,不破坏原梁的上部结构和外观,最后做旧处理,保证从外面看,和原梁一模一样,完全符合‘修旧如旧’的文保原则。”

时墨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标注细节,扒梁的尺寸、榫卯的倾斜角度、铁箍的间距、木材的含水率要求,甚至连环氧树脂的配比,白蚁药剂的熬制方法,都标得明明白白。每一处都严丝合缝,既符合传统古建筑的修缮工艺,又结合了现代结构力学,把施工风险降到了最低,连最挑剔的老工匠,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凑在图纸前,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质疑一点点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满满的佩服。

王木匠盯着图纸,手指微微发抖,激动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天……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宫廷造办处的扒梁加固手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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