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时墨微微点头,透过谢时昀的肩膀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枪响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林文彬发出一声惨叫——枪被夺走了,他的手腕被人反拧着,脸贴着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夺枪的人一钢管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终于不吭声了。

好在两人都没注意到柱子后面的时墨和谢时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支枪上。

刘胖子捡起枪,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林主任,你这玩意儿,不太会用啊。”

【宿主!吓死我了!你俩差点就被发现了!】系统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左边还有两个人过来了!快躲!不对!外面的警察动了!已经冲进来了!】

系统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公安干警厉声的呵斥:“警察!不许动!都把手里的家伙放下!双手抱头蹲下!反抗的依法处置!”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同时射进院子,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

全副武装的警察举着□□,从侧门、后门、矮墙三个方向同时翻了进来,动作利落迅速,分点位包抄,瞬间就把混战的两拨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文彬和刘胖子都懵了,手里的枪和铁棍“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林文彬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刘胖子瞪大眼睛,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其他人也乱了阵脚,有人扔下钢管就跑,被堵在门口的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石板,胳膊被拧到背后,手铐“咔嚓”一声锁上了;有人想翻墙,刚爬上墙头就被手电筒的光柱牢牢照住,蹲在墙头上动都不敢动,被警察一把拽了下来。

刘胖子自己也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嘴里还在疯了似的骂:“林文彬!你个王八蛋!你真跟警察串通好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林文彬趴在地上,枪被踢到了一边,脸埋在土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到两分钟,场面就被彻底控制住了。

两拨人全 被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连那几个搬东西的工人也没放过。地上的麻袋、木箱子都被打开,里面的文物□□警们小心地清点、装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宿主!好了好了,警察都控制住了!安全了!】系统庆幸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刚吓死我了!】

时墨靠在谢时昀怀里,听见院子里的呵斥声、脚步声渐渐平稳下来,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她的腿有些发软,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谢时昀低头看她,放下捂着她耳朵的手,轻声问道:“没事吧?”

他的声音冷静沉稳,让时墨紧张得以缓解。

时墨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体,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我没事。刚才多谢你。”

“应该的。”谢时昀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真的没事,才移开目光。

院子里,警察正在清点现场。

李景坤指挥着干警登记证物,一个警察踩着梯子,从梁架的榫卯槽里取下了伪造的信封,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里。

李景坤一抬头,看见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的谢时昀和时墨,赶紧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语气里满是后怕:“时墨同志,谢同志,你们没事吧?刚才枪响的时候,我们都捏了一把汗!”

“我没事,多谢张队及时赶到。”时墨摇了摇头,声音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

李景坤确定时墨无恙,没再多问,对着两人敬了个礼:“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位,提前提供了线索,还冒险拍下了这么关键的证据。等这边收尾了,我们再去局里做个笔录,不着急,今晚你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时墨应了一声。

“妹!谢哥!你们没事吧?!”

时建军疯了一样从院门外冲进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看见时墨,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我刚才听见枪响了!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松开时墨,上下检查了好几遍,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脸,确认她没受伤,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眼圈都红了。

“哥,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时墨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安抚道,“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建军转头看向谢时昀,“谢哥,多亏了你照顾我妹,我……”

“应该的。”谢时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相机递给了李景坤,“李队长,这里面是他们倒卖文物、伪造证据栽赃时墨同志的全部照片,还有刚才对峙、混战的全过程,我都拍下来了,时间线连贯,没有断档。”

“太好了!”李景坤接过相机,满脸欣喜,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有了这些铁证,他们就算想抵赖都没用!辛苦你们了!尤其是时墨同志,今晚受惊了。”

几人没在工地多待,跟李景坤打了声招呼,就先出了院子。

胡同口停着谢时昀的黑色伏尔加,还有好几辆警车,把半条街都照亮了。

周围邻居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有人在窗口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什么。

刘胖子和林文彬被分别押上两辆车。刘胖子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被两个警察按着脑袋塞进车里;林文彬低着头,腿都是软的,几乎是被架着走的。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又重,像是把今晚的事彻底画上了句号。

“跟上李队的车。”时墨忽然开口,“我想看看,和林文彬接头的人到底是谁。”

“好。”谢时昀发动车子,稳稳地跟在车队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时墨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眉头微微皱起,脑中已经在飞速梳理今晚所有的线索。

车子驶出胡同,拐上大路,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

“谢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觉得,是谁给刘胖子递的消息?”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墨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今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我们一家三口和你,只有参与行动的公安干警知道。刘胖子能精准地在我们收网前冲进去,还一口咬定林文彬联合警察布局要抓他,肯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她顿了下,从车后视镜看向谢时昀,目光认真道:“你查林文彬的事,都跟谁说过?托了哪些人?”

这话一出,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建军虽然粗线条,但这话他还是听懂了,惊呼道:“妹,你是说有人泄密?把咱们的计划告诉了刘胖子?!”

“不是咱们的计划。”时墨摇了摇头,目光沉了下来,“刘胖子说的是‘林文彬跟警察串通了’。他不知道我们也在,更不知道整个布控计划。他以为今晚是林文彬设的局要抓他。所以,他得到的消息是——‘林文彬要出卖他’。”

她转头看向开车的谢时昀,继续往下说,逻辑层层递进,条理分明:“这说明,有人知道林文彬今晚要出货,也知道警察今晚要来。给刘胖子递消息的人,根本不是想帮他,是想让他和林文彬狗咬狗。不管是林文彬开枪打死刘胖子,还是刘胖子砍伤林文彬,甚至是两方混战被警察一锅端,对这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谢时昀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对。林文彬倒了,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他背后的人。只有林文彬死了,或者彻底跟刘胖子反目成仇,把所有事都咬在对方身上,背后的人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时建军满脸不解:“他这么干,图什么啊?把水搅浑,自己能跑得掉?”

时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灯,声音平静道:“刘胖子和林文彬要是今晚打起来,两败俱伤,谁最受益?”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了!”时建军一拍大腿,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林文彬的表哥!那个什么周副局长!他不是一直靠着林文彬给他送钱吗?要是林文彬被抓了,把他供出来,他这个副局长就别想当了,还得坐牢!所以他才给刘胖子递消息,想让他们俩互相残杀,死无对证!”

时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平静道:“他有这个动机,但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其他人,比如刘胖子那边的人,或者林文彬得罪过的其他什么人。但不管是谁,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

【宿主!还是我靠谱吧!】系统得意起来,声音里带着邀功的味道,【我查的消息,绝对不会经过第三个人,半分都不会泄露!哪像人类,这么不靠谱!】

时墨没理会系统的炫耀,目光落在谢时昀紧绷的侧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谢时昀忽然打转方向盘,猛踩油门。车子猛地提速,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时建军吓了一跳,身子往前一冲,差点撞上前座,连忙抓住扶手:“谢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时昀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又看了一眼左侧的倒车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时墨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紧张感:“有人在跟着我们。”

时墨瞬间坐直了身体,猛地回头看向车后窗。

夜色里,两束车灯亮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稳稳地跟着他们。

她刚才一直在想泄密的事,根本没注意后面有车。现在仔细看,那辆车跟了他们至少两条街了,不远不近,既不超车,也不掉头。

“从工地出来就跟上了。”谢时昀的声音很冷静,但车速越来越快,“我试过绕路,他一直在。”

时建军脸色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是刘胖子的人?还是林文彬那边的人?”

“不管是谁,来者不善。”谢时昀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坐稳了。”

他一打方向盘,车子猛地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两侧是高高的围墙,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颠得人骨头都在疼。

后面的车果然跟了上来,车灯照进巷子。

时墨抓住扶手,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今晚的枪声还没从脑子里散去,现在又来了追兵。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声音冷静而果断:“谢时昀,往居民多的地方开,他们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我知道。”谢时昀的声音很稳,拐出巷子,上了大路,“前面全是住宅区,那边人多。”

车子冲上大街,街两边虽然没什么行人了,但路口的饭店还亮着灯,有零星几人进进出出。

后面的车犹豫了一下,放慢了速度,依旧紧跟。

时墨回头盯着那辆车,忽然说:“往左拐,去派出所的方向。”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左边的小路。后面的车这次没有跟上来,车灯在路口停了两秒,然后掉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谢时昀又开了两条街,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了,才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时建军长长地吐了口气,瘫在座椅上:“妈的,吓死我了……”

时墨没说话,她盯着后面空荡荡的街道,眉头皱得很紧,但眼神依然冷静,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时墨慢慢斟酌道,“给刘胖子递消息的人,和今晚跟踪我们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谢时昀沉默了两秒:“有可能。”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时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明且锐利,“那这个人不仅知道林文彬的事,还知道我们也在场。他想看看,我们有没有死在刚才的混战里。”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妹,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哥,今晚回去,你跟爸妈说一声,这几天出门小心点。尤其是你,天天来接我,容易被盯上。”

“我知道。”时建军点了点头,脸色很难看,但没再说什么,“对了妹,我刚才记下了车牌号。”

“先让谢哥查吧,但我估计很可能是套牌。”

谢时昀发动车子,声音很沉:“我先送你们回家。今晚的事,明天跟李队说,让他查查那辆车。”

时墨靠在座椅上,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开口:“不回家,去他们今晚约定好的交易地。”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发动了车子。

时建军愣了一下:“妹,都这点了还去那儿干啥?万一那帮人正跟李队他们火拼呢?”

“正因为这样,才要去。”时墨的目光沉下来,“今晚的事,林文彬和刘胖子都被抓了,但给他们递消息的那个人还没露头。他既然能提前通知刘胖子,就说明他对今晚的事了如指掌。那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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