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搬家了

搬家那天是个晴天。

沈砚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顾淮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听到楼下传来纸箱被划开的声音,还有咪咪偶尔叫一声。他揉了揉眼睛,穿着睡衣下了楼。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

顾淮正蹲在地上,用胶带封一个箱子的底部,动作很认真,每一条胶带都压得服服帖帖。咪咪蹲在旁边的一个纸箱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像个小监工。

“你几点起的?”沈砚走过去,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六点。”

沈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半。顾淮已经干了一个半小时的活了。他蹲下来,看着顾淮封箱子的动作,“你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一会儿。”

“今天搬家,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干?”

顾淮抬起头看着他。沈砚穿着那套浅蓝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肿着,看起来刚睡醒没多久。但他说“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干”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你去洗漱。”顾淮说,“洗完来帮忙。”

沈砚点了点头,跑去洗漱了。他出来的时候,顾淮已经把客厅里的箱子封了一大半,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每个箱子上都写了字——厨房、卧室、书房、沈砚的衣服、顾淮的衣服、咪咪的东西。字迹很小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

“你连箱子都分类了?”沈砚蹲下来看那些字。

“这样好找。”

沈砚看着那些箱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顾淮做事就是这样——认真、细致、有条理。连搬家都要把箱子分类,每一样东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那我做什么?”沈砚问。

“把你房间的东西装好。”顾淮递给他一个空箱子和一卷胶带,“书、笔记本、你床头柜上的那些东西。”

沈砚接过箱子和胶带,上了楼。他的东西不多,书和笔记本装了一个箱子,床头柜上的东西——一盏小台灯、一个闹钟、一个相框、一瓶润喉糖、一盒棉签——装了一个小盒子。他把相框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他和顾淮的合照,在猫咖拍的,顾淮蹲在地上摸猫,他蹲在顾淮旁边笑。他把相框放在最上面,用衣服包好,怕摔碎了。

咪咪跟着他上了楼,蹲在门口看着他收拾。沈砚把箱子封好,写上“沈砚的房间”,然后转过身看着咪咪。

“咪咪,你的东西呢?”

咪咪叫了一声,跑下楼。沈砚跟着它下去,看到它蹲在自己的猫碗旁边,用爪子拍了拍碗。

“知道了,你的碗会带的。”沈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的猫抓板、猫砂盆、猫窝、玩具,一样都不会落下。”

咪咪满意地叫了一声,跳上沙发,蜷成一团,继续当监工。

搬家公司的人九点到了。领头的是一个大叔,姓张,嗓门很大,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他看到顾淮的时候愣了一下,“小伙子,你多高?”

“一九三。”

“哎哟喂,我开了十年搬家车,头一回见到这么高的客户。”张叔拍了拍顾淮的肩膀,“你这身高,坐我们家卡车里,头得顶到车顶吧?”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差不多。”

沈砚在旁边笑了。他发现顾淮在外面跟人打交道的方式其实挺自然的——话不多,但不冷,该笑的时候会笑,该说话的时候会说话。只是在他面前的时候,话会更少一些,笑容会更多一些。

搬家公司的人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所有箱子搬上了车。张叔把车厢门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到了那边再帮你们搬下来。你们是自己开车去,还是坐我们车?”

“自己开车。”顾淮说。

“行,那你们先走,我们跟着。”

沈砚抱着咪咪,顾淮拎着咪咪的航空箱和猫包,两个人上了车。灰色的车跟在搬家车后面,驶向新家。

“紧张吗?”沈砚问。

“不紧张。”

“你上次搬家是什么时候?”

顾淮想了想,“十年前。”

“搬到那个房子?”

“嗯。”

“那你在那个房子住了十年?”

“嗯。”

沈砚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想,顾淮在那个房子里住了十年,一个人。十年里,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弹钢琴。他习惯了寂寞,习惯了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

然后沈砚搬进去了。他的东西占据了半个衣柜,他的牙刷放在了顾淮的牙刷旁边,他的书挤在了顾淮的书架上。他每天早上抢被子,每天晚上踢被子,做饭的时候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洗碗的时候把洗洁精弄得到处都是。

顾淮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你弄乱了”。

他只是默默地把衣柜多腾出一些空间,把牙刷杯换成同款不同色,把书架重新整理了一遍,在沈砚踢被子的时候帮他盖好,在沈砚把厨房弄乱的时候跟在他后面收拾。

“顾淮。”沈砚叫他。

“嗯。”

“你在那个房子住了十年,现在要搬走了,会不会舍不得?”

顾淮沉默了两秒钟,“有一点。”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你搬进去的那段日子。”

沈砚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握住顾淮放在档把上的手,“那段日子又不会消失。你记得,我也记得。”

顾淮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他的手,十指扣住。

到了新家,搬家公司的人把箱子一个一个地搬进来,按照顾淮写的分类放在对应的房间里。张叔把最后一个箱子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了,都搬完了。你们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沈砚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每个房间的箱子,“都齐了。”

“行,那我们先走了。”张叔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之后,房子里安静下来。沈砚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地上堆满了箱子,厨房空空荡荡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客厅里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电视。整个房子像一个空壳,等着他们一点一点地填满。

“好空啊。”沈砚说。

“慢慢填。”顾淮说。

沈砚转头看着他,笑了,“嗯,慢慢填。”

两个人开始拆箱子。沈砚负责厨房和卧室,顾淮负责书房和客厅。咪咪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跑来跑去,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一匹小马。

沈砚把厨房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碗、盘子、杯子、锅、铲子、调料瓶。他把它们放在该放的地方,碗放在碗柜里,调料瓶放在灶台旁边,锅挂在墙上。厨房慢慢地有了生活的气息。

顾淮在书房里组装书架。书架是沈砚在网上挑的,原木色的,很大,可以放很多书。顾淮一个人把书架立起来,拧螺丝、固定层板,动作很熟练。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你怎么什么都会?”

“看说明书。”

“你看说明书就能学会?”

“嗯。”

沈砚走过去,帮他扶住书架的另一边,“我帮你。”

两个人一起把书架靠墙放好。顾淮把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按照沈砚的习惯排列——沈砚的书放在左边,他的书放在右边,中间留了一个空位,以后放两个人的合照。

沈砚看着那个空位,心里暖暖的。顾淮连书架都要分成“你的”和“我的”,中间留一个“我们的”。

卧室的东西不多。沈砚把两个人的衣服挂进衣柜里——他的衣服挂在左边,顾淮的挂在右边。内衣袜子放在抽屉里,他的在左边,顾淮的在右边。床头柜上摆上台灯和闹钟,还有那个相框。两只牙刷杯并排放在洗手间的洗手台上,深灰色的是顾淮的,浅灰色的是沈砚的。

沈砚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那两只并排的杯子,笑了。

“笑什么?”顾淮走过来。

“笑我们的牙刷。”沈砚指着洗手台,“它们又靠在一起了。”

顾淮看了一眼那两只杯子,嘴角弯了一下。

忙了一天,到了傍晚,大部分箱子都拆完了。沈砚累得坐在卧室的地板上,靠着床沿,不想动了。咪咪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也开始打瞌睡。

“累了?”顾淮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沈砚靠在他肩膀上,“好累。”

“饿了吗?”

“饿了。”

“想吃什么?”

沈砚想了想,“外卖。”

“好。”

顾淮拿出手机点外卖,沈砚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咪咪在他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橘红色。

“顾淮。”沈砚闭着眼睛说。

“嗯。”

“这是我们在新家的第一顿饭。”

“嗯。”

“要点好吃的。”

“点了你爱吃的。”

沈砚笑了,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红烧排骨、酸菜鱼、糖醋里脊、番茄炒蛋。”顾淮说,“还有奶茶,少糖。”

沈砚睁开眼睛,看着他,“你都背下来了?”

“嗯。”

沈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这个人,把他爱吃的菜都背下来了,连奶茶要少糖都记得。他伸手,捧住顾淮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顾淮。”他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搬进来。谢谢你跟我搬家。谢谢你记得我爱吃什么。”

顾淮看着他,眼神很深,“不用谢。”

“要谢的。”

“那你谢完了吗?”

“谢完了。”

“那我可以亲你了吗?”

沈砚的耳朵红了,点了点头。顾淮低下头,吻住了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咪咪从沈砚的腿上跳下去,不满地叫了一声,跑出了卧室。

“咪咪又吃醋了。”沈砚在接吻的间隙说。

“不管它。”顾淮的嘴唇贴着他的。

沈砚笑了,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外卖到了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围着几个餐盒,吃着在新家的第一顿饭。客厅里没有沙发,没有茶几,只有两个人一只猫,坐在地板上,靠着墙。

“顾淮。”沈砚叫他。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买沙发?”

“明天。”

“明天周日,家具城开门吗?”

“开。”

“那明天去买沙发。还要买茶几、电视柜、餐桌、椅子、床、床垫、猫爬架、狗窝——”

顾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沈砚说了一长串,停下来喝了一口奶茶,看着顾淮,“你又说好。”

“你说的,都要买。”

“你不看看价格?”

“不看。”

“你不砍价?”

“不砍。”

沈砚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冤大头。”

顾淮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两个人把餐盒收拾了,洗了澡,躺在新的床上。床是旧的,从原来的房子搬过来的,但床单是新的,浅灰色的,沈砚选的。咪咪跳上床,在两个人中间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

沈砚侧躺着,看着顾淮。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顾淮。”他轻声叫他。

“嗯。”

“这是我们在新家的第一天。”

“嗯。”

“以后还会有很多天。”

“嗯。”

“一百天,一千天,一万天。”

顾淮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沈砚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会的、会的、会的”。

“顾淮。”他闷闷地说。

“嗯。”

“一万天是多少年?”

“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以后我们就老了。”

“嗯。”

“老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顾淮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老了也是你。”

沈砚的眼眶红了。他把脸埋在顾淮的胸口,把眼泪蹭在他的睡衣上。顾淮没有躲,也没有说“别哭了”,就是抱着他,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桂花树上。桂花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沈砚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他想,这个新家,从今天起,就是他和顾淮的家了。不是顾淮的家,他搬进来住。是他们的家,两个人一起的。

咪咪在两个人中间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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