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归来

在老家的第四天早上,沈砚跟妈妈说该回去了。妈妈正在厨房洗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水龙头还开着。“不是说住一周吗?”“想年年了——”年年趴在厨房门口,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年年想家了。”妈妈回头看年年,年年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妈妈。妈妈笑了,“年年想家还是你想家?年年在哪里不是睡觉。”

沈砚没回答,耳朵红红的。妈妈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里,“行,回去。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沈爸站在客厅阳台上,背着手看楼下的桂花树。沈砚走过去,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

“爸,我们下午回去了。”“嗯。”“下次放假再回来。”“嗯。”

沈砚看着爸爸的侧面,鬓角的白头发比上次回来又多了一些。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站着。沈爸转过身,“顾淮呢?”“楼上收拾东西。”“嗯。”沈爸又转回去看桂花树了。

沈砚上了楼。顾淮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充电器缠好放在侧袋里,年年的零食、咪咪的罐头也都装好了。

“你收东西好快。”“东西不多。”

沈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我爸在楼下,惜字如金,一共说了不到五个字。”“嗯。”“你和我妈说话都比和我爸说得多。”“你爸话少,但心里都有。”

沈砚把脸埋得更深了。顾淮伸手覆上他环在腰间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年年跑进来蹲在两个人脚边,歪着头看他们。咪咪也来了,蹲在年年旁边。沈砚从顾淮背后探出头看着它们,“年年,咪咪,回家了。”

年年叫了一声,尾巴摇起来。咪咪甩了甩尾巴。

下午两个人开车回家。年年趴在车后座上,头搁在沈砚腿上。车子开过那条熟悉的街道,经过那个早餐店时还有人排队,开过那个公园门口时有人在放风筝。咪咪在航空箱里安静地睡觉。沈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

“顾淮。”“嗯。”“这几天在我家,你紧张吗?”“还好。”“我爸给你看那些照片的时候,你紧张吗?”“不紧张。”“你骗人。你拿照片的时候手都在抖。”

顾淮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沈砚笑了,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档把上的手。“不紧张,就是有点怕。你爸话那么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沈砚握紧了他的手,“他喜欢你。”

顾淮看了他一眼。

“他说你棋下得好,他说你包的饺子好看,他说你做的苹果好吃。他说的每一句‘还行’‘不错’‘挺好’,都是‘很好’。他就是这样说话的。他说的‘还行’,就是‘很好’。”

顾淮握紧了他的手。

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砚推开车门,年年立刻跳下来,在院子里疯跑了一圈,跑到桂花树下闻了闻,跑到银杏树下闻了闻,跑回来蹲在家门口尾巴摇着,叫了一声——我回来了。

沈砚开门的时候,屋里还是走时的样子。沙发上的薄毯叠好了放在扶手上,茶几上的果盘空了,电视遥控器摆在原来的位置。年年冲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冲进厨房,又冲上二楼。咪咪从航空箱里出来,慢悠悠地走到客厅,跳上沙发,在熟悉的位置蜷成一团。

沈砚换好鞋,把行李箱拖进来。顾淮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屋子突然安静了。年年跑累了趴在狗窝里喘气,咪咪已经闭上了眼睛。沈砚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沙发、茶几、电视、墙上的照片、厨房、楼梯,一切都是熟悉的。

“回来了。”沈砚说。“嗯。”“还是家里好。”

顾淮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沈砚仰起脸看着他。顾淮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顺着他的耳廓滑到耳垂,停在那里。

“这几天在家,”顾淮的声音低低的,“你睡你的床,我睡你的床。你爸你妈在家,门不能关。”

沈砚的心跳快了。

“你每天晚上窝在我怀里,叫我顾淮。叫完就睡着了,我一动你就往我怀里拱。”沈砚的耳朵红了。“你不知道我醒了多少次。”顾淮的声音更低了。

沈砚仰着脸看着他。客厅里很安静,年年不喘气了,咪咪不打呼噜了,好像都在听。

“顾淮。”“嗯。”“现在门可以关了。”

顾淮的眼神暗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向门口,把门锁上了——不是关上,是锁上了。年年从狗窝里抬起头,看着顾淮走向门口又走回来,又把头低下去了。

顾淮走回来站在沈砚面前,沈砚伸手拉住他的衣领,顾淮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

沈砚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跟之前在老家那些小心翼翼的、怕被听到的吻不一样——不是蜻蜓点水,是深入而用力的。沈砚的手指攥紧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顾淮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把他整个人压向自己。

年年从狗窝里站起来,歪着头看他们。年年叫了一声,没人理它。年年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理它。年年走了,哒哒哒上了楼。

顾淮把沈砚从客厅拉上了楼。年年蹲在走廊里,看着两个人进了卧室,门关上了。它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人出来。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出来。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地板上,叹了口气。

卧室里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顾淮把沈砚放在床上,沈砚仰面躺着,顾淮撑在他上方,双手撑在他头两侧,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窗帘没拉。”沈砚说。“外面没人。”“院子外面有人。”“院墙很高。”

沈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顾淮偏过头在沈砚手心里落下一个吻,嘴唇干干的,温热的。

“想你了。”顾淮说。

沈砚的眼眶红了。这几天在老家的画面在脑子里转——顾淮睡在他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腿伸不直,脚露在外面;顾淮穿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煎蛋;顾淮和他爸下棋,说了那句“叔叔让着我”;顾淮在老槐树下蹲下来,摸年年的头。每一个画面里顾淮都很平静,好像什么都不紧张,什么都不在意。但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他每天晚上都醒很多次。

“我也想你。”沈砚说。

顾淮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深,很慢。顾淮的舌头探进他的口腔,带着这几天压抑的全部思念。沈砚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顾淮的手从他的腰侧滑进衣摆,手掌贴上了他的皮肤。沈砚倒吸了一口凉气——顾淮的手很热。

沈砚想笑,但顾淮的吻没给他笑的机会。顾淮把他的T恤脱掉扔在一边,又脱掉了自己的。月光照在顾淮身上——肩膀很宽,腰很窄,锁骨下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沈砚伸手摸了摸他的锁骨。

“你瘦了。”“没有。”“你骗人。才几天就瘦了。”

顾淮握住他摸锁骨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沈砚的手指被他亲得发麻。

“顾淮。”“嗯。”“你快点。”

顾淮的眼神暗了。他低下头从沈砚的额头开始吻起,一路向下,沿着眉心、鼻梁、鼻尖、人中、嘴角、下巴、喉结、锁骨。沈砚闭着眼睛,感觉到顾淮的嘴唇在自己的皮肤上游走,每一下都很轻很慢。

“你以前不催的。”顾淮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想你了。”

顾淮的手指在他腰侧慢慢画着圈,沈砚的身体微微颤抖。

年年在走廊里趴着,下巴搁在地板上。它等了好久,门还没有开。它叹了口气,声音很大。咪咪从楼下走上来,看到年年趴在走廊里,在它旁边趴下来,尾巴搭在年年身上。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着。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沈砚的手指攥紧床单,顾淮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垂。

“沈砚。”“嗯。”“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什么事?”“这几天在你家,你每天早上去洗漱的时候,我看着你的背影。”

沈砚的声音有些哑,“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转过来看我。你每次都会转过来,刷牙刷到一半,满嘴泡沫,转过来看我。你看到我还坐在床上,就笑一下,再转回去继续刷。”顾淮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垂。“你笑的时候,泡沫从嘴角溢出来。”

沈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把脸埋进顾淮的颈窝。

顾淮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沈砚的脸贴着他的胸口。窗外的月光从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年年和咪咪还趴在走廊里。年年已经睡着了,咪咪也睡着了。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沈砚趴在顾淮身上不想动了。顾淮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小孩。

“顾淮。”“嗯。”“我们以后不分开这么久了。四天太长了。”

“好。”

沈砚在他胸口蹭了蹭,闭上了眼睛。他梦到他们还在一起,在老家的桂花树下。顾淮穿着白T恤,他靠在顾淮肩膀上,年年趴在两个人脚边,咪咪蹲在桂花树杈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沈砚在梦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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