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沈书昀的混乱
周日早上七点，沈书昀准时醒来。
窗外天光微亮，寝室里很安静，只有陈哲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沌。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
顾凛在天台上的话，指尖触碰脸颊的温度，还有那句“别让我等太久”，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手机在枕头下震了一下。
沈书昀摸出来看，是顾凛。
【顾凛：醒了？】
【沈书昀：嗯】
【顾凛：开门】
沈书昀愣了一下，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地上果然放着一个纸袋，这次是保温饭盒，外面裹着厚厚的毛巾。
他拎起来，关上门，回到桌前打开。
是皮蛋瘦肉粥，熬得很稠，热气腾腾。还有两个奶黄包，一盒切好的水果。
便利贴上照例是那两个字：【早饭】
但字迹比平时潦草，像匆忙写下的。
沈书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很烫，很香，是他喜欢的咸淡。
他慢慢地吃，一口一口，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手机又震了。
【顾凛：好吃吗？】
【沈书昀：好吃】
【顾凛：那就好】
【顾凛：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书昀想了想，打字：【图书馆，复习】
【顾凛：一起？】
【沈书昀：……好】
那边没再回复。
沈书昀吃完粥，洗干净饭盒，用毛巾擦干，装回纸袋。他走到阳台，把纸袋放在门外——这是他和顾凛之间的默契，顾凛早上来取。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桌前，看着那个空饭盒。
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顾凛的话。
“等不及你从那段可笑的感情里走出来。”
“等不及你……来到我身边。”
沈书昀闭上眼睛，手指抵着太阳穴。
他知道顾凛的做法不妥。
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试探”林薇薇，用这种不容拒绝的姿态闯入他的生活，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语挑明心意。
每一步都越界，每一步都危险。
但他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每天早上开门时，看见那个温热的纸袋时，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
控制不住在图书馆，顾凛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时，心里那点莫名的安定。
控制不住昨晚在天台，顾凛碰他脸颊时，心脏狂跳的那一秒。
还有现在，看着那个空饭盒，想起顾凛问“好吃吗”时，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
沈书昀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和林薇薇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林薇薇说“早点休息”。
他往上翻，翻到周五那天，林薇薇说“顾凛约我看电影”。
再往上，翻到更早，翻到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林薇薇每天都会给他发很多消息，说早安晚安，说吃了什么，说上课好无聊，说想他。
那些消息，现在看起来，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模糊，遥远，不真实。
沈书昀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书包。他把经济学教材、笔记本、笔袋一样样装进去，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八点半，他出门去图书馆。
周日的早晨，校园里人不多。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沈书昀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他看见了顾凛。
顾凛站在台阶上，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肩上挎着运动包。他正低头看手机，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沈书昀的瞬间，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来了。”他说，收起手机。
“嗯。”沈书昀走过去，两人并肩走进图书馆。
还是四楼南区，还是E-12号桌。顾凛很自然地坐在沈书昀旁边，把运动包放在地上，拿出笔记本电脑。
“论文改完了吗？”顾凛问，声音压得很低。
“改完了。”沈书昀说，“昨晚回去改的。”
“嗯。”顾凛打开电脑，开始敲键盘，“我找到了新数据，关于共享单车用户黏性的，发你邮箱了。”
沈书昀点头，也打开电脑。两人各自忙自己的事，但肩膀挨着肩膀，手臂偶尔碰在一起。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很安静，很平和。
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书昀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顾凛点了两份红烧排骨，把大半都夹到沈书昀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沈书昀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想起第一次在食堂，顾凛也是这样，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给他。
那时候林薇薇还在，筷子停在半空，脸色难看。
现在，林薇薇不在。
只有他和顾凛，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顾凛。”沈书昀忽然开口。
“嗯？”顾凛抬起头。
“昨天……”沈书昀犹豫了一下，“昨天电影的事，薇薇后来有联系你吗？”
顾凛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沈书昀，眼神很深。
“你想知道？”他问。
沈书昀点头。
顾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今早给我发了消息，说谢谢我昨天陪她看电影，说电影挺好看的，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沈书昀心上。
“然后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
顾凛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然后我说‘好’。”顾凛说，语气很淡，“然后她说‘那说定了’，我说‘嗯’。”
沈书昀握紧筷子，指尖发白。
“然后呢？”他又问，像在追问某个残酷的真相。
顾凛笑了，笑容很短促，带着嘲讽。
“沈书昀，”他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一边觉得我做法不妥，一边又忍不住问‘然后呢’。你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沈书昀被问住了。
是啊，他想要什么答案？
想要顾凛说“她没再联系我”，还是想要顾凛说“她对我没意思”？
都不是。
他想要的，可能是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彻底解脱的答案。
一个能让他理直气壮地说“看吧，她就是这样的人”的答案。
一个能让他……毫无愧疚地走向顾凛的答案。
“我不知道。”沈书昀听见自己说，声音在抖。
顾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很轻地碰了碰沈书昀的膝盖。
隔着两层牛仔裤，很轻，很快，像错觉。
“沈书昀，”顾凛说，声音低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别为难自己。你只需要知道，我在这里。一直在。”
沈书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有某种近乎温柔的光。
像在说：我懂你的混乱，我懂你的纠结，我等你。
“顾凛，”沈书昀开口，喉咙发紧，“你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顾凛问。
“对我……这么好。”沈书昀说，声音很轻，“好得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凛笑了，左边那个很浅的梨涡露出来。
“因为我愿意。”他说，语气很平静，“沈书昀，对你好，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沈书昀心脏狂跳。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食不知味，脑海里反复回放顾凛那句话。
“对你好，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像某种誓言。
沉重，滚烫，不容拒绝。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图书馆。路上经过篮球场，几个男生在打球，看见顾凛，大声打招呼。
“凛哥！来打球啊！”
顾凛摆摆手：“不了，有事。”
“哟，陪学霸学习呢？”有人笑嘻嘻地说，目光在沈书昀脸上扫了一圈。
顾凛脚步顿住，转过头，看着说话的那个人，眼神冷下来。
“有问题？”他问，声音很淡，但带着压迫感。
那人立刻闭嘴，讪讪地转身继续打球。
顾凛回过头，对沈书昀说：“走吧。”
沈书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背脊。
这个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护在身后。
用最不容置疑的态度，宣告主权。
用最耐心的姿态，等他回头。
沈书昀忽然想起陈哲的话。
“占有，渴望，还有……控制。”
顾凛对他，确实有占有欲。
而且毫不掩饰。
但他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这个认知让沈书昀吓了一跳。他猛地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赶走。
但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生根发芽。
下午，沈书昀收到林薇薇的消息。
【薇薇：书昀，你在哪？】
【沈书昀：图书馆】
【薇薇：我能来找你吗？】
【沈书昀：……我在复习】
【薇薇：就一会儿，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书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顾凛。
顾凛正专注地敲代码，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感觉到沈书昀的目光，他抬起头。
“怎么了？”顾凛问。
“薇薇说要来找我。”沈书昀说。
顾凛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哦。”他说，语气很淡，“那你去吧。”
沈书昀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有点……失望。
他以为顾凛会说“别去”，或者说“我陪你”。
但顾凛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敲代码，像完全不在意。
“那我……”沈书昀站起来，收拾书包。
“嗯。”顾凛应了一声，没抬头。
沈书昀背着书包离开，脚步有点沉。走到阅览室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凛还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
孤单得像一座岛。
沈书昀心脏抽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回去，很想对顾凛说“我不去了”，很想继续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安静地学习。
但他没有。
他转身，走出了阅览室。
图书馆一楼大厅，林薇薇等在那里。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小包。看见沈书昀下来，她笑着迎上来。
“书昀。”她挽住他的手臂，“我们出去走走吧。”
两人走出图书馆，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初秋的午后，阳光很好，风很轻，但气氛有点尴尬。
“书昀，”林薇薇开口，声音很轻，“昨天……我和顾凛去看电影了。”
“我知道。”沈书昀说。
“你别误会，”林薇薇赶紧解释，“就是普通朋友看个电影。他……他挺好的，送我回宿舍，还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沈书昀脚步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林薇薇：“你说什么？”
“我说他挺好的……”林薇薇被他看得有点慌，“怎么了？”
“你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沈书昀重复，声音在抖。
“……嗯。”林薇薇点头，脸有点红，“他说的，我也……答应了。”
沈书昀看着她泛红的脸，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紧握着小包、指节发白的手。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顾凛昨晚的话。
“她今早给我发了消息，说谢谢我昨天陪她看电影……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然后我说‘好’。”
“然后她说‘那说定了’，我说‘嗯’。”
原来是这样。
原来林薇薇真的……动摇了。
沈书昀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很疼，很闷。
但他居然……不意外。
甚至有点……如释重负。
“书昀？”林薇薇叫他，“你生气了吗？”
沈书昀回过神，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但很真实。
“没有。”他说，“我没生气。”
林薇薇愣住了。
“你……你不生气？”她问，声音在抖。
“不生气。”沈书昀重复，语气很平静，“薇薇，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们分手吧。”
林薇薇睁大眼睛，像没听懂。
“什么？”她问，声音尖利。
“我说，”沈书昀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分手吧。”
林薇薇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为什么？”她哭喊，“就因为我和顾凛看了一场电影？沈书昀，我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沈书昀看着她哭花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但他知道，这是对的。
对林薇薇，对他，对顾凛。
都对。
“不是因为你和他看电影。”沈书昀说，声音很轻，“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林薇薇愣住了。
她看着沈书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在抖。
“我说，”沈书昀重复，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爱你了，薇薇。对不起。”
林薇薇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她看着沈书昀，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书昀，”她说，声音冰冷，“你从来就没爱过我，对不对？”
沈书昀沉默。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薇薇擦掉眼泪，眼神变得锐利。
“是因为顾凛吗？”她问，“你爱上他了，对不对？”
沈书昀心脏狂跳。
他想否认，想说“不是”，但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林薇薇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对顾凛，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什么，他不敢深想。但此刻被当众揭穿，羞耻感和恐惧感混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说不出来了？”林薇薇笑了，笑容很冷，“沈书昀，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她转身就跑。
这次，沈书昀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薇薇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后，然后转身，朝图书馆走去。
窗外天光微亮，寝室里很安静，只有陈哲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沌。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
顾凛在天台上的话，指尖触碰脸颊的温度，还有那句“别让我等太久”，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手机在枕头下震了一下。
沈书昀摸出来看，是顾凛。
【顾凛：醒了？】
【沈书昀：嗯】
【顾凛：开门】
沈书昀愣了一下，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地上果然放着一个纸袋，这次是保温饭盒，外面裹着厚厚的毛巾。
他拎起来，关上门，回到桌前打开。
是皮蛋瘦肉粥，熬得很稠，热气腾腾。还有两个奶黄包，一盒切好的水果。
便利贴上照例是那两个字：【早饭】
但字迹比平时潦草，像匆忙写下的。
沈书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很烫，很香，是他喜欢的咸淡。
他慢慢地吃，一口一口，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手机又震了。
【顾凛：好吃吗？】
【沈书昀：好吃】
【顾凛：那就好】
【顾凛：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书昀想了想，打字：【图书馆，复习】
【顾凛：一起？】
【沈书昀：……好】
那边没再回复。
沈书昀吃完粥，洗干净饭盒，用毛巾擦干，装回纸袋。他走到阳台，把纸袋放在门外——这是他和顾凛之间的默契，顾凛早上来取。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桌前，看着那个空饭盒。
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顾凛的话。
“等不及你从那段可笑的感情里走出来。”
“等不及你……来到我身边。”
沈书昀闭上眼睛，手指抵着太阳穴。
他知道顾凛的做法不妥。
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试探”林薇薇，用这种不容拒绝的姿态闯入他的生活，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语挑明心意。
每一步都越界，每一步都危险。
但他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每天早上开门时，看见那个温热的纸袋时，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
控制不住在图书馆，顾凛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时，心里那点莫名的安定。
控制不住昨晚在天台，顾凛碰他脸颊时，心脏狂跳的那一秒。
还有现在，看着那个空饭盒，想起顾凛问“好吃吗”时，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
沈书昀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和林薇薇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林薇薇说“早点休息”。
他往上翻，翻到周五那天，林薇薇说“顾凛约我看电影”。
再往上，翻到更早，翻到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林薇薇每天都会给他发很多消息，说早安晚安，说吃了什么，说上课好无聊，说想他。
那些消息，现在看起来，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模糊，遥远，不真实。
沈书昀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书包。他把经济学教材、笔记本、笔袋一样样装进去，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八点半，他出门去图书馆。
周日的早晨，校园里人不多。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沈书昀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他看见了顾凛。
顾凛站在台阶上，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肩上挎着运动包。他正低头看手机，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沈书昀的瞬间，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来了。”他说，收起手机。
“嗯。”沈书昀走过去，两人并肩走进图书馆。
还是四楼南区，还是E-12号桌。顾凛很自然地坐在沈书昀旁边，把运动包放在地上，拿出笔记本电脑。
“论文改完了吗？”顾凛问，声音压得很低。
“改完了。”沈书昀说，“昨晚回去改的。”
“嗯。”顾凛打开电脑，开始敲键盘，“我找到了新数据，关于共享单车用户黏性的，发你邮箱了。”
沈书昀点头，也打开电脑。两人各自忙自己的事，但肩膀挨着肩膀，手臂偶尔碰在一起。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很安静，很平和。
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书昀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顾凛点了两份红烧排骨，把大半都夹到沈书昀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沈书昀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想起第一次在食堂，顾凛也是这样，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给他。
那时候林薇薇还在，筷子停在半空，脸色难看。
现在，林薇薇不在。
只有他和顾凛，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顾凛。”沈书昀忽然开口。
“嗯？”顾凛抬起头。
“昨天……”沈书昀犹豫了一下，“昨天电影的事，薇薇后来有联系你吗？”
顾凛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沈书昀，眼神很深。
“你想知道？”他问。
沈书昀点头。
顾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今早给我发了消息，说谢谢我昨天陪她看电影，说电影挺好看的，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沈书昀心上。
“然后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
顾凛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然后我说‘好’。”顾凛说，语气很淡，“然后她说‘那说定了’，我说‘嗯’。”
沈书昀握紧筷子，指尖发白。
“然后呢？”他又问，像在追问某个残酷的真相。
顾凛笑了，笑容很短促，带着嘲讽。
“沈书昀，”他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一边觉得我做法不妥，一边又忍不住问‘然后呢’。你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沈书昀被问住了。
是啊，他想要什么答案？
想要顾凛说“她没再联系我”，还是想要顾凛说“她对我没意思”？
都不是。
他想要的，可能是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彻底解脱的答案。
一个能让他理直气壮地说“看吧，她就是这样的人”的答案。
一个能让他……毫无愧疚地走向顾凛的答案。
“我不知道。”沈书昀听见自己说，声音在抖。
顾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很轻地碰了碰沈书昀的膝盖。
隔着两层牛仔裤，很轻，很快，像错觉。
“沈书昀，”顾凛说，声音低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别为难自己。你只需要知道，我在这里。一直在。”
沈书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有某种近乎温柔的光。
像在说：我懂你的混乱，我懂你的纠结，我等你。
“顾凛，”沈书昀开口，喉咙发紧，“你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顾凛问。
“对我……这么好。”沈书昀说，声音很轻，“好得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凛笑了，左边那个很浅的梨涡露出来。
“因为我愿意。”他说，语气很平静，“沈书昀，对你好，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沈书昀心脏狂跳。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食不知味，脑海里反复回放顾凛那句话。
“对你好，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像某种誓言。
沉重，滚烫，不容拒绝。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图书馆。路上经过篮球场，几个男生在打球，看见顾凛，大声打招呼。
“凛哥！来打球啊！”
顾凛摆摆手：“不了，有事。”
“哟，陪学霸学习呢？”有人笑嘻嘻地说，目光在沈书昀脸上扫了一圈。
顾凛脚步顿住，转过头，看着说话的那个人，眼神冷下来。
“有问题？”他问，声音很淡，但带着压迫感。
那人立刻闭嘴，讪讪地转身继续打球。
顾凛回过头，对沈书昀说：“走吧。”
沈书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背脊。
这个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护在身后。
用最不容置疑的态度，宣告主权。
用最耐心的姿态，等他回头。
沈书昀忽然想起陈哲的话。
“占有，渴望，还有……控制。”
顾凛对他，确实有占有欲。
而且毫不掩饰。
但他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这个认知让沈书昀吓了一跳。他猛地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赶走。
但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生根发芽。
下午，沈书昀收到林薇薇的消息。
【薇薇：书昀，你在哪？】
【沈书昀：图书馆】
【薇薇：我能来找你吗？】
【沈书昀：……我在复习】
【薇薇：就一会儿，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书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顾凛。
顾凛正专注地敲代码，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感觉到沈书昀的目光，他抬起头。
“怎么了？”顾凛问。
“薇薇说要来找我。”沈书昀说。
顾凛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哦。”他说，语气很淡，“那你去吧。”
沈书昀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有点……失望。
他以为顾凛会说“别去”，或者说“我陪你”。
但顾凛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敲代码，像完全不在意。
“那我……”沈书昀站起来，收拾书包。
“嗯。”顾凛应了一声，没抬头。
沈书昀背着书包离开，脚步有点沉。走到阅览室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凛还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
孤单得像一座岛。
沈书昀心脏抽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回去，很想对顾凛说“我不去了”，很想继续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安静地学习。
但他没有。
他转身，走出了阅览室。
图书馆一楼大厅，林薇薇等在那里。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小包。看见沈书昀下来，她笑着迎上来。
“书昀。”她挽住他的手臂，“我们出去走走吧。”
两人走出图书馆，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初秋的午后，阳光很好，风很轻，但气氛有点尴尬。
“书昀，”林薇薇开口，声音很轻，“昨天……我和顾凛去看电影了。”
“我知道。”沈书昀说。
“你别误会，”林薇薇赶紧解释，“就是普通朋友看个电影。他……他挺好的，送我回宿舍，还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沈书昀脚步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林薇薇：“你说什么？”
“我说他挺好的……”林薇薇被他看得有点慌，“怎么了？”
“你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沈书昀重复，声音在抖。
“……嗯。”林薇薇点头，脸有点红，“他说的，我也……答应了。”
沈书昀看着她泛红的脸，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紧握着小包、指节发白的手。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顾凛昨晚的话。
“她今早给我发了消息，说谢谢我昨天陪她看电影……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然后我说‘好’。”
“然后她说‘那说定了’，我说‘嗯’。”
原来是这样。
原来林薇薇真的……动摇了。
沈书昀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很疼，很闷。
但他居然……不意外。
甚至有点……如释重负。
“书昀？”林薇薇叫他，“你生气了吗？”
沈书昀回过神，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但很真实。
“没有。”他说，“我没生气。”
林薇薇愣住了。
“你……你不生气？”她问，声音在抖。
“不生气。”沈书昀重复，语气很平静，“薇薇，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们分手吧。”
林薇薇睁大眼睛，像没听懂。
“什么？”她问，声音尖利。
“我说，”沈书昀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分手吧。”
林薇薇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为什么？”她哭喊，“就因为我和顾凛看了一场电影？沈书昀，我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沈书昀看着她哭花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但他知道，这是对的。
对林薇薇，对他，对顾凛。
都对。
“不是因为你和他看电影。”沈书昀说，声音很轻，“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林薇薇愣住了。
她看着沈书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在抖。
“我说，”沈书昀重复，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爱你了，薇薇。对不起。”
林薇薇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她看着沈书昀，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书昀，”她说，声音冰冷，“你从来就没爱过我，对不对？”
沈书昀沉默。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薇薇擦掉眼泪，眼神变得锐利。
“是因为顾凛吗？”她问，“你爱上他了，对不对？”
沈书昀心脏狂跳。
他想否认，想说“不是”，但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林薇薇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对顾凛，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什么，他不敢深想。但此刻被当众揭穿，羞耻感和恐惧感混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说不出来了？”林薇薇笑了，笑容很冷，“沈书昀，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她转身就跑。
这次，沈书昀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薇薇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后，然后转身，朝图书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