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创伤初露
周五晚上，暴雨。
雨点砸在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窗外，校园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行道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摆。
沈书昀坐在四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本《金融衍生品导论》，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屏幕亮着，是天气预报的红色预警，说这场暴雨会持续到凌晨。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图书馆十点闭馆，但雨这么大，估计很难回去。
正想着，手机震了。是顾凛。
【顾凛：在哪？】
【沈书昀：图书馆】
【顾凛：等着，我去接你】
【沈书昀：不用，雨太大了】
【顾凛：等着】
言简意赅，不容拒绝。
沈书昀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他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耳机、笔记本、水杯，一样样装进书包。
九点五十，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沈书昀背着书包走到一楼大厅，那里已经挤满了等雨停的学生。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玻璃门外倾盆的雨幕。
手机又震了。
【顾凛：到了】
沈书昀抬头，看见顾凛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从雨幕中走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防水外套，黑色运动裤，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脚踝上。
“走吧。”顾凛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把伞倾向他这边。
两人挤进一把伞下，走进暴雨里。雨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风斜着吹过来，雨丝飘进来，很快打湿了两人的肩膀。
“小心水坑。”顾凛揽住沈书昀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沈书昀能感觉到顾凛手臂的温度，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依然滚烫。他下意识想躲，但伞下的空间太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走到半路，顾凛的手机响了。
是那种很老式的默认铃声，在暴雨声中格外刺耳。顾凛脚步顿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表情瞬间冷下来。
他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但几秒后，手机又震了。嗡嗡嗡，在雨声中微弱但执着。
顾凛还是没接。
第三次震动时，沈书昀忍不住开口：“不接吗？”
顾凛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但很快恢复平静。
“不用。”他说，继续往前走。
但手机还在震。第四次，第五次……像某种不肯罢休的催促。
终于，在第七次震动时，顾凛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接通，语气很冷：“喂。”
暴雨声很大，但沈书昀离得近，能隐约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冲，语速很快，像在质问什么。
顾凛握着手机，没说话，只是听着。雨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流下来，滑过脸颊，在下颌悬停，然后坠落。
“说完了？”顾凛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那边又说了什么，声音更大了。
顾凛的呼吸变重了，握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钱钱钱！除了打钱还会什么！”他忽然吼出来，声音在暴雨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从小到大，你们除了给我打钱，还做过什么？！”
沈书昀心脏一紧。
他抬起头，看见顾凛的眼睛在路灯下红得吓人，像燃着火，又像……快要哭出来。
“我生病的时候你们在哪？我拿奖的时候你们在哪？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顾凛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跟我说要我退队出国？凭什么？！我的事轮得到你们管吗？！”
那边又说了什么，顾凛冷笑一声。
“对，我就是烂在这儿了。我乐意。”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要是觉得丢人，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反正你们也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过。”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然后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手机在积水里弹了一下，屏幕碎裂，黑屏了。
顾凛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雨水打在他脸上，和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沈书昀撑着伞，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过了很久，顾凛才弯下腰，捡起那个摔碎的手机，在衣服上擦了擦，塞回口袋。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沈书昀，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书昀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但这次，顾凛没再揽他的肩膀。他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伞依然倾向沈书昀这边，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里。
沈书昀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脖颈往下流，看着他挺得很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很疼。
回到宿舍楼下，顾凛把伞塞给沈书昀。
“你上去吧。”他说，声音还是很哑，“我回公寓。”
沈书昀看着他湿透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上去换件衣服？你这样会感冒的。”
顾凛摇头：“不用。”
“可是……”
“我说不用。”顾凛打断他，语气有点重，但很快又缓和下来，“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沈书昀咬着嘴唇，没动。
“顾凛，”他小声说，“你……你没事吧？”
顾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很苦。
“没事。”他说，“习惯了。”
习惯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砸在沈书昀心上，重如千钧。
他想起第一次在顾凛公寓，看见抽屉里那张童年照片。小小的顾凛坐在空荡的客厅地上哭泣，背后是摔碎的花瓶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背面铅笔字：“他们又吵架了，王姨说哭就不给饭。”
原来那些伤，一直都在。
从未愈合。
“你……”沈书昀喉咙发紧，“你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热水？”
顾凛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上楼。陈哲还没睡，正在打游戏，看见顾凛浑身湿透地进来，愣了一下。
“凛哥？”他推了推眼镜，“你这是……”
“淋雨了。”顾凛简单解释，脱掉湿透的外套，挂在椅背上。
沈书昀去倒了杯热水，递给顾凛。顾凛接过来，双手捧着，指尖因为冷而微微发抖。
“你坐。”沈书昀拉过自己的椅子。
顾凛坐下，低头喝水。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陈哲看了看顾凛，又看了看沈书昀，识趣地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陈哲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窗外持续的雨声。
沈书昀坐在床边，看着顾凛。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味什么珍稀的东西。热水杯在他手里冒着热气，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流。
“顾凛。”沈书昀忽然开口。
顾凛抬起头。
“你……”沈书昀犹豫了一下，“你爸妈……经常这样吗？”
顾凛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眼神暗了暗。
“嗯。”他低声说，“经常。”
“他们……”沈书昀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对你……不好吗？”
顾凛笑了，笑容很短促，带着自嘲。
“谈不上好不好的。”他说，语气很淡，“就是……不管。给钱，给房子，给一切物质的东西，但就是不管我。”
沈书昀心脏一疼。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管得很严，每天唠叨他学习，唠叨他作息，唠叨他的一切。有时候他觉得很烦，但现在想来，那也是一种……爱。
至少，是在乎。
“我小时候，”顾凛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们经常吵架。摔东西，砸门，互相诅咒。保姆把我关在卧室，说‘别看，晦气’。我就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听着。”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后来他们不吵了，但也不说话了。各过各的，各忙各的。我在那个家里，像个多余的家具。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生日……也一个人。”
沈书昀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那你……”他小声问，“你怎么长大的？”
“自己长大的。”顾凛说，语气依然很淡，“吃饭，睡觉，上学，打球。后来我发现，打排球很有意思。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能盖过很多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沈书昀，眼神很深。
“比如摔碎玻璃的声音。比如争吵声。比如……寂静。”
沈书昀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顾凛……”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顾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但眼里的光很暗。
“吓到你了？”他问。
沈书昀摇头。
“没有。”他说，声音在抖，“就是……有点心疼。”
顾凛愣住了。
他盯着沈书昀，眼睛里的东西在翻涌，很复杂，很深。
“心疼？”他重复，声音有点哑。
“嗯。”沈书昀点头，很认真，“心疼你。”
顾凛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水。
但沈书昀注意到，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
“沈书昀，”顾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爸妈……对你好吗？”
“好。”沈书昀说，“就是管得太严。每天唠叨我学习，唠叨我作息，唠叨我吃饭穿衣……有时候觉得烦，但现在想来，挺好的。”
“嗯。”顾凛点头，“是挺好的。”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我该走了。”他说。
“雨还很大。”沈书昀也站起来，“你再坐会儿吧。”
“不了。”顾凛拿起湿透的外套，“明天还要训练。”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沈书昀。
“今天……”他顿了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热水。”顾凛说，“也谢谢……你说心疼我。”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书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窗外，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他走到窗边，看见顾凛走出宿舍楼，没撑伞，直接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他的头发、肩膀、后背，但他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
像一座孤独的、不肯低头的山。
沈书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很疼，很涩。
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想冲下去，想追上他，想抱住他，想对他说：
顾凛，以后我陪你。
但最终，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雨幕，很久，很久。
雨点砸在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窗外，校园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行道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摆。
沈书昀坐在四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本《金融衍生品导论》，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屏幕亮着，是天气预报的红色预警，说这场暴雨会持续到凌晨。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图书馆十点闭馆，但雨这么大，估计很难回去。
正想着，手机震了。是顾凛。
【顾凛：在哪？】
【沈书昀：图书馆】
【顾凛：等着，我去接你】
【沈书昀：不用，雨太大了】
【顾凛：等着】
言简意赅，不容拒绝。
沈书昀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他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耳机、笔记本、水杯，一样样装进书包。
九点五十，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沈书昀背着书包走到一楼大厅，那里已经挤满了等雨停的学生。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玻璃门外倾盆的雨幕。
手机又震了。
【顾凛：到了】
沈书昀抬头，看见顾凛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从雨幕中走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防水外套，黑色运动裤，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脚踝上。
“走吧。”顾凛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把伞倾向他这边。
两人挤进一把伞下，走进暴雨里。雨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风斜着吹过来，雨丝飘进来，很快打湿了两人的肩膀。
“小心水坑。”顾凛揽住沈书昀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沈书昀能感觉到顾凛手臂的温度，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依然滚烫。他下意识想躲，但伞下的空间太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走到半路，顾凛的手机响了。
是那种很老式的默认铃声，在暴雨声中格外刺耳。顾凛脚步顿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表情瞬间冷下来。
他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但几秒后，手机又震了。嗡嗡嗡，在雨声中微弱但执着。
顾凛还是没接。
第三次震动时，沈书昀忍不住开口：“不接吗？”
顾凛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但很快恢复平静。
“不用。”他说，继续往前走。
但手机还在震。第四次，第五次……像某种不肯罢休的催促。
终于，在第七次震动时，顾凛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接通，语气很冷：“喂。”
暴雨声很大，但沈书昀离得近，能隐约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冲，语速很快，像在质问什么。
顾凛握着手机，没说话，只是听着。雨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流下来，滑过脸颊，在下颌悬停，然后坠落。
“说完了？”顾凛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那边又说了什么，声音更大了。
顾凛的呼吸变重了，握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钱钱钱！除了打钱还会什么！”他忽然吼出来，声音在暴雨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从小到大，你们除了给我打钱，还做过什么？！”
沈书昀心脏一紧。
他抬起头，看见顾凛的眼睛在路灯下红得吓人，像燃着火，又像……快要哭出来。
“我生病的时候你们在哪？我拿奖的时候你们在哪？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顾凛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跟我说要我退队出国？凭什么？！我的事轮得到你们管吗？！”
那边又说了什么，顾凛冷笑一声。
“对，我就是烂在这儿了。我乐意。”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要是觉得丢人，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反正你们也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过。”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然后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手机在积水里弹了一下，屏幕碎裂，黑屏了。
顾凛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雨水打在他脸上，和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沈书昀撑着伞，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过了很久，顾凛才弯下腰，捡起那个摔碎的手机，在衣服上擦了擦，塞回口袋。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沈书昀，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书昀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但这次，顾凛没再揽他的肩膀。他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伞依然倾向沈书昀这边，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里。
沈书昀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脖颈往下流，看着他挺得很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很疼。
回到宿舍楼下，顾凛把伞塞给沈书昀。
“你上去吧。”他说，声音还是很哑，“我回公寓。”
沈书昀看着他湿透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上去换件衣服？你这样会感冒的。”
顾凛摇头：“不用。”
“可是……”
“我说不用。”顾凛打断他，语气有点重，但很快又缓和下来，“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沈书昀咬着嘴唇，没动。
“顾凛，”他小声说，“你……你没事吧？”
顾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很苦。
“没事。”他说，“习惯了。”
习惯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砸在沈书昀心上，重如千钧。
他想起第一次在顾凛公寓，看见抽屉里那张童年照片。小小的顾凛坐在空荡的客厅地上哭泣，背后是摔碎的花瓶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背面铅笔字：“他们又吵架了，王姨说哭就不给饭。”
原来那些伤，一直都在。
从未愈合。
“你……”沈书昀喉咙发紧，“你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热水？”
顾凛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上楼。陈哲还没睡，正在打游戏，看见顾凛浑身湿透地进来，愣了一下。
“凛哥？”他推了推眼镜，“你这是……”
“淋雨了。”顾凛简单解释，脱掉湿透的外套，挂在椅背上。
沈书昀去倒了杯热水，递给顾凛。顾凛接过来，双手捧着，指尖因为冷而微微发抖。
“你坐。”沈书昀拉过自己的椅子。
顾凛坐下，低头喝水。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陈哲看了看顾凛，又看了看沈书昀，识趣地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陈哲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窗外持续的雨声。
沈书昀坐在床边，看着顾凛。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味什么珍稀的东西。热水杯在他手里冒着热气，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流。
“顾凛。”沈书昀忽然开口。
顾凛抬起头。
“你……”沈书昀犹豫了一下，“你爸妈……经常这样吗？”
顾凛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眼神暗了暗。
“嗯。”他低声说，“经常。”
“他们……”沈书昀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对你……不好吗？”
顾凛笑了，笑容很短促，带着自嘲。
“谈不上好不好的。”他说，语气很淡，“就是……不管。给钱，给房子，给一切物质的东西，但就是不管我。”
沈书昀心脏一疼。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管得很严，每天唠叨他学习，唠叨他作息，唠叨他的一切。有时候他觉得很烦，但现在想来，那也是一种……爱。
至少，是在乎。
“我小时候，”顾凛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们经常吵架。摔东西，砸门，互相诅咒。保姆把我关在卧室，说‘别看，晦气’。我就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听着。”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后来他们不吵了，但也不说话了。各过各的，各忙各的。我在那个家里，像个多余的家具。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生日……也一个人。”
沈书昀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那你……”他小声问，“你怎么长大的？”
“自己长大的。”顾凛说，语气依然很淡，“吃饭，睡觉，上学，打球。后来我发现，打排球很有意思。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能盖过很多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沈书昀，眼神很深。
“比如摔碎玻璃的声音。比如争吵声。比如……寂静。”
沈书昀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顾凛……”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顾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但眼里的光很暗。
“吓到你了？”他问。
沈书昀摇头。
“没有。”他说，声音在抖，“就是……有点心疼。”
顾凛愣住了。
他盯着沈书昀，眼睛里的东西在翻涌，很复杂，很深。
“心疼？”他重复，声音有点哑。
“嗯。”沈书昀点头，很认真，“心疼你。”
顾凛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水。
但沈书昀注意到，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
“沈书昀，”顾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爸妈……对你好吗？”
“好。”沈书昀说，“就是管得太严。每天唠叨我学习，唠叨我作息，唠叨我吃饭穿衣……有时候觉得烦，但现在想来，挺好的。”
“嗯。”顾凛点头，“是挺好的。”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我该走了。”他说。
“雨还很大。”沈书昀也站起来，“你再坐会儿吧。”
“不了。”顾凛拿起湿透的外套，“明天还要训练。”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沈书昀。
“今天……”他顿了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热水。”顾凛说，“也谢谢……你说心疼我。”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书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窗外，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他走到窗边，看见顾凛走出宿舍楼，没撑伞，直接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他的头发、肩膀、后背，但他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
像一座孤独的、不肯低头的山。
沈书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很疼，很涩。
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想冲下去，想追上他，想抱住他，想对他说：
顾凛，以后我陪你。
但最终，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雨幕，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