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抽屉照片
顾凛吃完面，又睡下了。
沈书昀收拾完碗筷，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公寓里很安静，只有顾凛平稳的呼吸声从卧室传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今天周六，没课，但下午要去图书馆还书。
正想着，卧室里传来顾凛的咳嗽声。
沈书昀赶紧起身走进去，看见顾凛侧躺在床上，眉头微皱，手按在胸口，咳得很厉害。
“怎么了？”沈书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他的背。
“喉咙疼……”顾凛哑着声音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去给你拿点润喉糖。”沈书昀站起来，准备去翻药箱，忽然想起昨天周子航买药时，好像还买了润喉糖。
药箱在客厅电视柜下面，他记得。但打开一看，里面只有退烧药、感冒药、创可贴，没有润喉糖。
可能在顾凛卧室？
沈书昀走回卧室，轻声问：“顾凛，润喉糖放哪了？”
顾凛闭着眼睛，没回答，像是又睡着了。
沈书昀犹豫了一下，开始在卧室里找。床头柜没有，书桌上没有，衣柜里没有……
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通常这种抽屉会放些杂物。
抽屉开了。
里面确实放着些杂物：几支没用过的笔，一个旧手机，几本笔记本，还有一个……相框。
沈书昀的目光被那个相框吸引了。
是木质的，很旧，边角有磨损。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黑白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个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上，抱着膝盖，低着头在哭。背景是豪华但冷清的客厅，能看见摔碎的花瓶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小男孩的侧脸很清秀，但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过于宽大的睡衣，光着脚，脚踝很细，像一折就断。
沈书昀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是顾凛。
童年的顾凛。
和他上次在顾凛公寓抽屉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一样，但角度不同，更清晰，更……残酷。
照片背面有字。
沈书昀翻过来，看见一行铅笔字，字迹很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他们又吵架了。王姨说哭就不给饭。我不哭了，但还是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另一种笔迹，更成熟，更锋利：
“2008.3.17 第N次。习惯了。”
沈书昀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在发抖。
“他们又吵架了。王姨说哭就不给饭。我不哭了，但还是饿。”
十个字，轻飘飘的，但像十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小小的顾凛，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门外父母的争吵声，听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听着保姆冷漠的警告。
他想哭，但不敢哭，因为哭了就没饭吃。
所以他不哭了，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但肚子还是饿。
没有人管他，没有人抱他，没有人告诉他“别怕，我在”。
他一个人，在那个冰冷豪华的牢笼里，一天天长大。
沈书昀握紧相框，指尖发白。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眼睛发酸，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书昀？”
顾凛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书昀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相框塞回抽屉，关上，然后胡乱擦了擦眼睛，转过身。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抖。
顾凛靠在床头，看着他，眼神还有点迷茫。
“你在找什么？”顾凛问。
“……润喉糖。”沈书昀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找到，我去买吧。”
“不用了。”顾凛摇头，“不疼了。”
沈书昀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还带着稚气的、因为高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后他想起照片上那个哭泣的小男孩。
心脏又狠狠抽了一下。
“顾凛，”沈书昀开口，声音很轻，“你小时候……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顾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短促，带着自嘲。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问。
“……就是想知道。”沈书昀说，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想知道你的一切。开心的，不开心的，好的，坏的……我都想知道。”
顾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沈书昀的手。
“沈书昀，”他说，声音很轻，“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沈书昀问。
“因为……”顾凛顿了顿，“太脏了。我不想弄脏你。”
沈书昀心脏一疼。
“我不怕。”他说，握紧顾凛的手，“顾凛，我不怕。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想分担你的一切，想……陪你走以后的路。”
顾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左边那个很浅的梨涡露出来。
“沈书昀，”他说，声音很哑，“你怎么这么傻？”
“那你喜欢吗？”沈书昀问。
“喜欢。”顾凛点头，很认真，“喜欢得不得了。”
沈书昀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那你就告诉我。”他说，“顾凛，告诉我你的一切。我想听。”
顾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之前给你说过，我父母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从我记事起，他们就在吵架，砸东西，互相诅咒。保姆王姨把我关在卧室，说‘别看，晦气’。我就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听着。”
他停顿了一下，握紧沈书昀的手。
“后来他们不吵了，但也不管我了。给钱，给房子，给一切物质的东西，但就是不管我。我生病了，他们让司机送我去医院。我拿奖了，他们让秘书给我打钱。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永远不在。”
沈书昀想起顾凛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比如摔碎玻璃的声音。比如争吵声。比如……寂静。”
原来那些伤，一直都在。
从未愈合。
沈书昀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顾凛，”沈书昀小声说，“你已经……在爱了。”
顾凛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深。
“是吗？”他问。
“是。”沈书昀点头，很认真，“你在爱我，我知道。”
顾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容很温柔，很真实，左边那个梨涡很深。
“沈书昀，”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会爱。”顾凛说，眼睛有点红，“也谢谢你……爱我。”
沈书昀看着他，喉咙发紧。
然后他俯身，抱住顾凛。
很轻，很温柔，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顾凛，”他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以后我陪你。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顾凛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回抱住他。
很紧，很用力，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嗯，”他哑着声音说，“不孤身一人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像某种温柔的、坚定的、不容拒绝的……救赎。
下午，顾凛又睡着了。
沈书昀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心疼，愧疚，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保护欲。
他想保护这个人。
想照顾他，想对他好，想让他不再孤单，不再生病，不再……一个人淋雨。
手机震了一下。
沈书昀掏出来看，是陈哲。
【陈哲：书昀，你今天还回来吗？】
【沈书昀：不回了，顾凛还没好，我在这儿陪他】
【陈哲：行，有事打电话】
【沈书昀：好】
他放下手机，目光又落在那个抽屉上。
脑海里浮现出照片上那个哭泣的小男孩，和背面那两行字。
“他们又吵架了。王姨说哭就不给饭。我不哭了，但还是饿。”
“2008.3.17 第N次。习惯了。”
沈书昀握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他想打开抽屉，再看一眼那张照片，再看一眼那两行字。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哭出来。
会抱住顾凛，一遍遍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会恨那些伤害过顾凛的人，恨那些让他孤单长大的人。
但他知道，顾凛不需要这些。
顾凛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可怜，不是迟来的安慰。
他需要的，是爱。
是真实的、坚定的、不离不弃的爱。
沈书昀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很亮，很暖，像某种希望。
他回过头，看着床上沉睡的顾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顾凛，以后有我在。
你不会再孤单了。
我保证。
沈书昀收拾完碗筷，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公寓里很安静，只有顾凛平稳的呼吸声从卧室传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今天周六，没课，但下午要去图书馆还书。
正想着，卧室里传来顾凛的咳嗽声。
沈书昀赶紧起身走进去，看见顾凛侧躺在床上，眉头微皱，手按在胸口，咳得很厉害。
“怎么了？”沈书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他的背。
“喉咙疼……”顾凛哑着声音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去给你拿点润喉糖。”沈书昀站起来，准备去翻药箱，忽然想起昨天周子航买药时，好像还买了润喉糖。
药箱在客厅电视柜下面，他记得。但打开一看，里面只有退烧药、感冒药、创可贴，没有润喉糖。
可能在顾凛卧室？
沈书昀走回卧室，轻声问：“顾凛，润喉糖放哪了？”
顾凛闭着眼睛，没回答，像是又睡着了。
沈书昀犹豫了一下，开始在卧室里找。床头柜没有，书桌上没有，衣柜里没有……
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通常这种抽屉会放些杂物。
抽屉开了。
里面确实放着些杂物：几支没用过的笔，一个旧手机，几本笔记本，还有一个……相框。
沈书昀的目光被那个相框吸引了。
是木质的，很旧，边角有磨损。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黑白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个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上，抱着膝盖，低着头在哭。背景是豪华但冷清的客厅，能看见摔碎的花瓶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小男孩的侧脸很清秀，但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过于宽大的睡衣，光着脚，脚踝很细，像一折就断。
沈书昀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是顾凛。
童年的顾凛。
和他上次在顾凛公寓抽屉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一样，但角度不同，更清晰，更……残酷。
照片背面有字。
沈书昀翻过来，看见一行铅笔字，字迹很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他们又吵架了。王姨说哭就不给饭。我不哭了，但还是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另一种笔迹，更成熟，更锋利：
“2008.3.17 第N次。习惯了。”
沈书昀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在发抖。
“他们又吵架了。王姨说哭就不给饭。我不哭了，但还是饿。”
十个字，轻飘飘的，但像十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小小的顾凛，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门外父母的争吵声，听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听着保姆冷漠的警告。
他想哭，但不敢哭，因为哭了就没饭吃。
所以他不哭了，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但肚子还是饿。
没有人管他，没有人抱他，没有人告诉他“别怕，我在”。
他一个人，在那个冰冷豪华的牢笼里，一天天长大。
沈书昀握紧相框，指尖发白。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眼睛发酸，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书昀？”
顾凛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书昀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相框塞回抽屉，关上，然后胡乱擦了擦眼睛，转过身。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抖。
顾凛靠在床头，看着他，眼神还有点迷茫。
“你在找什么？”顾凛问。
“……润喉糖。”沈书昀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找到，我去买吧。”
“不用了。”顾凛摇头，“不疼了。”
沈书昀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还带着稚气的、因为高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后他想起照片上那个哭泣的小男孩。
心脏又狠狠抽了一下。
“顾凛，”沈书昀开口，声音很轻，“你小时候……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顾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短促，带着自嘲。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问。
“……就是想知道。”沈书昀说，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想知道你的一切。开心的，不开心的，好的，坏的……我都想知道。”
顾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沈书昀的手。
“沈书昀，”他说，声音很轻，“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沈书昀问。
“因为……”顾凛顿了顿，“太脏了。我不想弄脏你。”
沈书昀心脏一疼。
“我不怕。”他说，握紧顾凛的手，“顾凛，我不怕。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想分担你的一切，想……陪你走以后的路。”
顾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左边那个很浅的梨涡露出来。
“沈书昀，”他说，声音很哑，“你怎么这么傻？”
“那你喜欢吗？”沈书昀问。
“喜欢。”顾凛点头，很认真，“喜欢得不得了。”
沈书昀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那你就告诉我。”他说，“顾凛，告诉我你的一切。我想听。”
顾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之前给你说过，我父母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从我记事起，他们就在吵架，砸东西，互相诅咒。保姆王姨把我关在卧室，说‘别看，晦气’。我就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听着。”
他停顿了一下，握紧沈书昀的手。
“后来他们不吵了，但也不管我了。给钱，给房子，给一切物质的东西，但就是不管我。我生病了，他们让司机送我去医院。我拿奖了，他们让秘书给我打钱。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永远不在。”
沈书昀想起顾凛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比如摔碎玻璃的声音。比如争吵声。比如……寂静。”
原来那些伤，一直都在。
从未愈合。
沈书昀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顾凛，”沈书昀小声说，“你已经……在爱了。”
顾凛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深。
“是吗？”他问。
“是。”沈书昀点头，很认真，“你在爱我，我知道。”
顾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容很温柔，很真实，左边那个梨涡很深。
“沈书昀，”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会爱。”顾凛说，眼睛有点红，“也谢谢你……爱我。”
沈书昀看着他，喉咙发紧。
然后他俯身，抱住顾凛。
很轻，很温柔，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顾凛，”他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以后我陪你。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顾凛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回抱住他。
很紧，很用力，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嗯，”他哑着声音说，“不孤身一人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像某种温柔的、坚定的、不容拒绝的……救赎。
下午，顾凛又睡着了。
沈书昀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心疼，愧疚，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保护欲。
他想保护这个人。
想照顾他，想对他好，想让他不再孤单，不再生病，不再……一个人淋雨。
手机震了一下。
沈书昀掏出来看，是陈哲。
【陈哲：书昀，你今天还回来吗？】
【沈书昀：不回了，顾凛还没好，我在这儿陪他】
【陈哲：行，有事打电话】
【沈书昀：好】
他放下手机，目光又落在那个抽屉上。
脑海里浮现出照片上那个哭泣的小男孩，和背面那两行字。
“他们又吵架了。王姨说哭就不给饭。我不哭了，但还是饿。”
“2008.3.17 第N次。习惯了。”
沈书昀握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他想打开抽屉，再看一眼那张照片，再看一眼那两行字。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哭出来。
会抱住顾凛，一遍遍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会恨那些伤害过顾凛的人，恨那些让他孤单长大的人。
但他知道，顾凛不需要这些。
顾凛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可怜，不是迟来的安慰。
他需要的，是爱。
是真实的、坚定的、不离不弃的爱。
沈书昀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很亮，很暖，像某种希望。
他回过头，看着床上沉睡的顾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顾凛，以后有我在。
你不会再孤单了。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