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兼职的艰辛

新“家”安顿下来的第二天,生活就以不容喘息的姿态,将现实摊开在他们面前。

沈书昀坐在床边,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眉头微蹙地算账。

顾凛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写画画。

“房租八百,水电煤气省着用,一个月大概一百。吃饭……不能再吃食堂了,太贵。我们自己做饭,米面油盐酱醋,加上买菜,就算再省,两个人一个月至少也要一千块。”沈书昀咬着笔杆,一边算一边说,“这就一千九了。网费、话费、日用品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个月至少要两千五,才能维持基本生活。”

他放下笔,看向顾凛,眼神清澈而冷静:“我手头还剩下一万三左右。家教那边,之前那份一周两次,一次一百五,一个月一千二。昨天又谈下来一个初三学生的物理,一周三次,一次两小时,时薪也是一百五,一个月大概一千八。加起来,我这边家教收入一个月有三千。”

“嗯。”顾凛点头,心里也在飞快计算。

沈书昀的收入三千,支出两千五,还能结余五百。

听起来似乎能维持,但前提是没有任何意外开销,比如生病,比如学习资料,比如……应对父亲可能的手段。

而且,沈书昀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了家教。

太累了。

“我明天就去找兼职。”顾凛说,语气不容置疑,“便利店、餐厅、发传单,什么都行。训练我会安排在早上和下午没课的时候,不会耽误。”

“可是你还有训练,全国赛……”沈书昀担忧。

“训练不能停,”顾凛打断他,眼神锐利,“那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改变处境的机会。比赛奖金,如果能拿到,是我们最快改善现状的途径。但训练和兼职,我可以协调。”

他说得斩钉截铁。

他必须尽快找到收入来源,不仅仅是为了分担开销,更是为了向沈书昀,也向他自己证明,他有能力在这个“家”里立足,有能力守护他们共同的生活。

那张深蓝色的储蓄卡是他的底牌,但绝不能成为他心安理得依赖沈书昀的理由。

他要靠自己的双手,挣来他们的每一口饭,每一寸立足之地。

沈书昀看着顾凛坚定的侧脸,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那……别太累。安全第一。”

“嗯。”

顾凛的行动力惊人。

第二天,他就跑遍了学校周边几乎所有的便利店、小餐馆、奶茶店。

大部分地方要么不缺人,要么只要长期工。

最终,他在离“家”两条街外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找到了一个夜班兼职——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时薪十五块,工作内容是理货、补货、收银,日结。

“时间有点晚,但好在不耽误你白天的训练和上课。”便利店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着顾凛高大的身形和难掩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神,叹了口气,“小伙子,看着不像缺钱的主儿啊,怎么来干这个?”

顾凛面色平淡:“缺钱。”

店长没再多问,点点头:“行,今晚就可以来试试。对了,你有健康证吗?”

“没有,我明天去办。”

“尽快。”

当天晚上,顾凛就开始了他的第一份兼职。

与此同时,周子航也带来了一个周末促销的活——在城西一家大超市给牛奶新品做促销,一天八小时,一百五十块,管午饭。

“凛哥,书昀,这活有点累,要站一天,还要一直说话,但钱还行,而且就周末两天。”周子航在电话里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你们要是觉得……”

“去。”顾凛毫不犹豫,“谢谢,子航。”

“跟我客气啥!那周六早上七点,超市见!”

于是,两人像两只被突然抽打的陀螺,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旋转起来。

沈书昀的课表排得满,他尽量把家教都安排在晚上和没课的下午。

每天下课就匆匆赶去学生家里,讲完两小时课,又匆匆赶回“家”,有时候路上买个馒头或者包子就算一餐。

晚上还要备课,改作业,整理笔记。

顾凛更甚。

他雷打不动地坚持每天早上去公共球场进行基础训练——对着斑驳的墙壁练习扣球、对墙垫球、练习发球。

没有队友,没有教练,没有专业的器械,只有他一个人,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重复着枯燥到极致的动作,直到汗水浸透衣衫。

然后匆匆赶去上课,或者去图书馆查资料、写训练计划。

下午没课的时候,他会去健身房做力量训练——用沈书昀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家用”里挤出一点钱,办了一张最便宜的月卡。

晚上,他要不在“家”简单做饭等沈书昀回来一起吃,要不就啃个面包直接去便利店上夜班。

凌晨两点下班,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回“家”,沈书昀通常已经睡了,但总会给他留一盏小夜灯,保温杯里装着热水。

顾凛用最快速度洗漱,躺下时往往已经接近三点。睡不到四个小时,又得爬起来开始新一天的循环。

周末则是另一场硬仗。

两人早上六点就得出门,坐一个多小时公交去城西的超市。

穿上傻气的红色促销马甲,端着试喝的小纸杯,在嘈杂的超市里一站就是八个小时,脸上要一直挂着标准的微笑,重复无数遍“新品牛奶免费试喝,了解一下?”。

中午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往往是蹲在仓库角落匆匆扒完盒饭。

一天下来,嗓子冒烟,小腿肿胀,脸笑得僵硬,但摸着下班时到手的一百七十块(包含二十块奖金),心里却有股难以言喻的踏实。

累,是真累。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

但两人都咬牙坚持着。

沈书昀不再抱怨课程繁重,顾凛绝口不提训练艰辛。

他们像两棵在狂风暴雨中紧紧依偎的树,拼命把根往地下扎,把枝叶向有光的方向伸,只为获取多一点养分,多一点生存的空间。

顾凛对自己尤其苛刻。

除了和沈书昀一起吃的晚饭,他几乎不在外多花一分钱。

便利店过期的、但还没变质的便当,他偷偷留下当第二天的午饭。

从超市回“家”的公交钱,他能省则省,宁愿多走四十分钟。

他拼命想把每一分自己挣到的钱都存下来,或者用在刀刃上,仿佛这样就能更快地筑起一道墙,把他们和父亲制造的寒风隔绝开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