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四强赛
小组赛的开门红像一针强心剂，却也透支了顾凛所剩不多的好运和体力。
膝盖的伤在激烈的对抗和高强度比赛后，炎症加重，肿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和灼烧感，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关节里反复搅动。
队医严令要求他必须休息，教练也忧心忡忡，但顾凛只是沉默地接受治疗，加倍地冰敷，然后固执地出现在每一场训练和比赛前的准备会上。
“凛哥，下一场对体院，他们那个主攻手‘铁锤’张猛，力量太变态了，你这膝盖……”周子航看着顾凛又一次从队医那里出来，走路姿势明显不自然，忍不住担忧。
“没事。”顾凛打断他，声音很平，低头调整着护膝的绑带，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神，“有办法。”
他的办法，是更狡猾，也更冒险。
减少不必要的跑动，将有限的体能和爆发力用在刀刃上。
更多地依靠预判、手感和与队友的默契配合。
疼痛无法消除，他就学会与疼痛共存，甚至利用疼痛带来的极度清醒，去观察对手的每一个细微破绽。
然而，四强赛的对手——体育学院，是真正的硬骨头。
他们身高、力量、体能都占据优势，核心主攻手张猛更是以势大力沉、不讲理的“重炮”扣杀闻名。
比赛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体院利用身高优势牢牢掌控着网口，拦网密不透风。
顾凛的几次试图突破都被对方双人甚至三人拦网有效遏制。
A大的进攻频频受挫，而体院在张猛的带领下，进攻打得顺风顺水，比分迅速被拉开。
第一局，A大以18:25脆败。
看台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沈书昀的心紧紧揪着，他看着场上的顾凛。
顾凛表情依旧冷静，甚至在丢分后还会和队友快速交流几句，拍拍队友的肩膀。
但沈书昀能看到他每一次试图起跳时，右腿那细微的、不自然的迟滞，能看到他趁着擦汗的间隙，快速揉捏膝盖侧后方时紧蹙的眉头。
第二局，A大调整战术，试图用快速多变的进攻撕开对方防线，一度将比分咬得很紧。
但体院的实力和经验更胜一筹，在关键分的把握上明显占优。
局末阶段，张猛连续两记不讲理的重扣得分，彻底击溃了A大的反扑势头。
22:25，A大再失一局，大比分0:2落后，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A大队员们垂着头走向球员通道，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两局比赛，他们几乎被对手完全压制，看不到太多取胜的希望。
再输一局，就将彻底告别决赛，告别全国赛。
沈书昀坐不住，他跟周子航说了一声，就起身快步走向球员通道入口。
工作人员认得他是A大队员的朋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顾凛的“特殊朋友”），犹豫了一下，没拦他。
通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汗水、橡胶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A大的队员们或靠墙站着，或坐在长椅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教练正在另一头跟助理教练和队医紧急商讨着什么，语速很快，表情严峻。
顾凛没有和队友在一起。
他独自一人站在通道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肩膀微微垮塌。
他脱掉了湿透的上衣，随意搭在肩上，露出精悍但此刻布满汗水和疲惫的背肌。
右腿膝盖上，厚厚的绷带和护膝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沈书昀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顾凛似乎察觉到有人，很慢地抬起头。
汗水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滑过苍白的脸颊，滑过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茫然的空洞。
仿佛刚才那两局被彻底压制的比赛，不仅消耗了他的体力，也抽走了他最后的心气。
“顾凛……”沈书昀喉咙发紧，轻声叫他。
顾凛看着他，眼神慢慢聚焦。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沈书昀猛地拉进自己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背，把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沈书昀的颈窝。
沈书昀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感觉到顾凛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一种力竭后的、控制不住的战栗。
滚烫的汗水混合着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心悸。
“书昀……”顾凛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沈书昀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疲惫，“……累。”
就一个字。
却像有千钧重，压得沈书昀心口发疼，鼻子一酸。
他见过冷漠的顾凛，强势的顾凛，偏执的顾凛，温柔的顾凛，却从未见过这样卸下所有伪装、袒露极致疲惫和无助的顾凛。
赛场上的王者，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在他怀里寻找最后一点温暖和支撑。
沈书昀抬起手，没有犹豫，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顾凛汗湿的、硬硬的短发。
他的动作很笨拙，但极其温柔。
“我在。”沈书昀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顾凛，我在。一直都在这儿。”
他没有说“加油”，没有说“你能行”，没有说任何空洞的鼓励。
他只是告诉他，他在。
他会一直在这儿，无论胜负，无论荣辱。
顾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抱住了他，手臂收得沈书昀几乎喘不过气。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沈书昀身上干净的气息，仿佛那是唯一能让他重新获得力量的东西。
通道另一头，教练似乎终于商量出了对策，转过身，看到了角落里相拥的两人。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了目光，拍了拍手，将队员们召集过去。
短暂的拥抱，不过十几秒。
但对顾凛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了一口空气。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臂，直起身。
脸上的疲惫和脆弱像潮水般褪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冷。
他抬手，用指腹很轻地擦了一下沈书昀微红的眼角，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沈书昀来不及分辨，只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然后，顾凛转身，捡起地上的队服套上，挺直背脊，朝着聚拢的队友和教练走去。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右腿的动作依旧不自然，但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染血的利刃。
沈书昀靠在墙上，看着他融入队伍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膝盖的伤在激烈的对抗和高强度比赛后，炎症加重，肿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和灼烧感，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关节里反复搅动。
队医严令要求他必须休息，教练也忧心忡忡，但顾凛只是沉默地接受治疗，加倍地冰敷，然后固执地出现在每一场训练和比赛前的准备会上。
“凛哥，下一场对体院，他们那个主攻手‘铁锤’张猛，力量太变态了，你这膝盖……”周子航看着顾凛又一次从队医那里出来，走路姿势明显不自然，忍不住担忧。
“没事。”顾凛打断他，声音很平，低头调整着护膝的绑带，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神，“有办法。”
他的办法，是更狡猾，也更冒险。
减少不必要的跑动，将有限的体能和爆发力用在刀刃上。
更多地依靠预判、手感和与队友的默契配合。
疼痛无法消除，他就学会与疼痛共存，甚至利用疼痛带来的极度清醒，去观察对手的每一个细微破绽。
然而，四强赛的对手——体育学院，是真正的硬骨头。
他们身高、力量、体能都占据优势，核心主攻手张猛更是以势大力沉、不讲理的“重炮”扣杀闻名。
比赛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体院利用身高优势牢牢掌控着网口，拦网密不透风。
顾凛的几次试图突破都被对方双人甚至三人拦网有效遏制。
A大的进攻频频受挫，而体院在张猛的带领下，进攻打得顺风顺水，比分迅速被拉开。
第一局，A大以18:25脆败。
看台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沈书昀的心紧紧揪着，他看着场上的顾凛。
顾凛表情依旧冷静，甚至在丢分后还会和队友快速交流几句，拍拍队友的肩膀。
但沈书昀能看到他每一次试图起跳时，右腿那细微的、不自然的迟滞，能看到他趁着擦汗的间隙，快速揉捏膝盖侧后方时紧蹙的眉头。
第二局，A大调整战术，试图用快速多变的进攻撕开对方防线，一度将比分咬得很紧。
但体院的实力和经验更胜一筹，在关键分的把握上明显占优。
局末阶段，张猛连续两记不讲理的重扣得分，彻底击溃了A大的反扑势头。
22:25，A大再失一局，大比分0:2落后，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A大队员们垂着头走向球员通道，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两局比赛，他们几乎被对手完全压制，看不到太多取胜的希望。
再输一局，就将彻底告别决赛，告别全国赛。
沈书昀坐不住，他跟周子航说了一声，就起身快步走向球员通道入口。
工作人员认得他是A大队员的朋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顾凛的“特殊朋友”），犹豫了一下，没拦他。
通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汗水、橡胶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A大的队员们或靠墙站着，或坐在长椅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教练正在另一头跟助理教练和队医紧急商讨着什么，语速很快，表情严峻。
顾凛没有和队友在一起。
他独自一人站在通道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肩膀微微垮塌。
他脱掉了湿透的上衣，随意搭在肩上，露出精悍但此刻布满汗水和疲惫的背肌。
右腿膝盖上，厚厚的绷带和护膝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沈书昀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顾凛似乎察觉到有人，很慢地抬起头。
汗水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滑过苍白的脸颊，滑过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茫然的空洞。
仿佛刚才那两局被彻底压制的比赛，不仅消耗了他的体力，也抽走了他最后的心气。
“顾凛……”沈书昀喉咙发紧，轻声叫他。
顾凛看着他，眼神慢慢聚焦。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沈书昀猛地拉进自己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背，把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沈书昀的颈窝。
沈书昀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感觉到顾凛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一种力竭后的、控制不住的战栗。
滚烫的汗水混合着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心悸。
“书昀……”顾凛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沈书昀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疲惫，“……累。”
就一个字。
却像有千钧重，压得沈书昀心口发疼，鼻子一酸。
他见过冷漠的顾凛，强势的顾凛，偏执的顾凛，温柔的顾凛，却从未见过这样卸下所有伪装、袒露极致疲惫和无助的顾凛。
赛场上的王者，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在他怀里寻找最后一点温暖和支撑。
沈书昀抬起手，没有犹豫，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顾凛汗湿的、硬硬的短发。
他的动作很笨拙，但极其温柔。
“我在。”沈书昀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顾凛，我在。一直都在这儿。”
他没有说“加油”，没有说“你能行”，没有说任何空洞的鼓励。
他只是告诉他，他在。
他会一直在这儿，无论胜负，无论荣辱。
顾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抱住了他，手臂收得沈书昀几乎喘不过气。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沈书昀身上干净的气息，仿佛那是唯一能让他重新获得力量的东西。
通道另一头，教练似乎终于商量出了对策，转过身，看到了角落里相拥的两人。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了目光，拍了拍手，将队员们召集过去。
短暂的拥抱，不过十几秒。
但对顾凛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了一口空气。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臂，直起身。
脸上的疲惫和脆弱像潮水般褪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冷。
他抬手，用指腹很轻地擦了一下沈书昀微红的眼角，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沈书昀来不及分辨，只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然后，顾凛转身，捡起地上的队服套上，挺直背脊，朝着聚拢的队友和教练走去。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右腿的动作依旧不自然，但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染血的利刃。
沈书昀靠在墙上，看着他融入队伍的背影，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