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决赛前夜的意外

逆转战胜体院,杀入全国赛分区预选赛的决赛,让A大排球队和所有支持者陷入了狂喜。

顾凛带伤作战、力挽狂澜的事迹,在校园论坛和体育新闻板块被传为佳话。

就连校领导的态度,似乎也因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和即将到来的决赛荣誉,而有了微妙松动。

教练私下告诉顾凛,学校那边“正在研究”,等他决赛打完,或许“情况会有转机”。

希望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只要再赢一场,拿下分区冠军,不仅能有丰厚的奖金,更能获得参加全国总决赛的资格,顾凛的“学籍”和“住宿”问题,或许真的能迎刃而解。

决赛安排在周日晚上,对手是另一所传统体育强校——师大。

周六是最后的休整和战术准备日。

周五晚上,赢下四强赛的兴奋和疲惫还未散去,沈书昀和顾凛早早回到了他们在决赛举办城市临时下榻的快捷酒店(球队统一安排的双人间,但教练“恰好”把他们俩分在了一间)。

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但比起他们的出租屋,已经算得上“豪华”。

顾凛的膝盖在队医的紧急处理和老教练不知从哪找来的中医推拿后,肿胀稍微消下去一些,但疼痛依旧剧烈。

他洗完澡出来,就靠在床头,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冰袋敷在膝盖上。

沈书昀坐在另一张床上,用手机查看明天的天气和交通信息,心里盘算着怎么去给顾凛买点好消化的夜宵。

就在这时,沈书昀的手机屏幕上方,突然连续弹出了好几条新闻推送。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惊爆!全国赛黑马球员竟是同性恋?赛场拼搏背后另有隐情!】

【独家深扒:A大男排名将顾凛与同校男生恋情曝光,为爱与家族决裂!】

【是体育精神还是道德污点?聚焦大学生运动员的“特殊”取向问题】

沈书昀的心脏猛地一沉,手指瞬间冰凉。

他颤抖着点开其中一条。

文章配图赫然是之前校园论坛流传过、后来被删掉的那些偷拍照——他和顾凛在食堂、图书馆、操场的亲密瞬间,甚至还有一张非常模糊的、似乎是他们手牵手走进那栋老旧出租屋楼道的背影。

文章用极其煽动和诱导性的笔触,详细“揭露”了顾凛的“同性恋”身份,描述了他如何“蛊惑”同校男生,如何“自甘堕落”与家境普通的沈书昀同居,如何“背叛家族”“气病父母”,最后笔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了即将到来的决赛:

“……这样一位私德有亏、背景复杂的球员,是否有资格代表学校、代表大学生运动员的形象,站在全国性比赛的决赛场上?他的胜利,究竟是对体育精神的褒奖,还是对公众道德底线的挑战?赛事主办方和A大校方,是否应该对此进行调查,甚至重新评估其参赛资格?”

文章下面的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支持者怒骂小编无良、侵犯隐私,质疑着“性取向和打球有什么关系”;但更多的,是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诅咒、人身攻击,和对顾凛、沈书昀乃至他们家人恶毒的揣测和诋毁。

甚至有人@了赛事官方微博和A大官方微博,要求“严肃处理”。

沈书昀浑身发冷,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不住地颤抖。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

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四周全是闪烁着恶意的眼睛和指指点点的谩骂。

来了。

还是来了。

而且选在了这个最关键的时候。

在决赛前夜,用最恶毒的方式,要将顾凛彻底摧毁。

是顾凛的父亲吗?除了他,还有谁有能力、有动机,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书昀?”顾凛察觉到沈书昀的异常,放下冰袋,看向他,“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沈书昀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把手机屏幕转向顾凛,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顾凛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标题和照片映入眼帘。

他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但不同于沈书昀的惊恐失措,顾凛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惊和冰冷后,迅速沉淀为一种可怕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底下,是翻涌的怒意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伸出手,不是去看手机,而是一把从沈书昀冰凉颤抖的手里,将那部仿佛带着毒液的手机抽走,然后看也不看,直接按了关机键,随手扔在了旁边的床上。

“别看。”顾凛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挪到沈书昀床边,握住他冰冷僵硬的手,用力攥紧,“沈书昀,看着我。”

沈书昀抬起头,眼泪已经失控地涌了出来,满脸的仓皇和恐惧:“顾凛……怎么办……他们……你爸爸他……比赛……你会不会被禁赛……我们……”

“听我说。”顾凛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话,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顾凛的眼神很深,很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深的海面,下面蕴藏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也蕴藏着唯一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些垃圾,伤不到我。”顾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他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让我退缩?就能让我放弃比赛?做梦。”

“可是……”

“没有可是。”顾凛的语气不容置疑,“沈书昀,你相信我。明天,我会站在赛场上。我会赢。用我的球,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擦去沈书昀脸上的泪,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坚定:“那些污言秽语,那些恶意中伤,你都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交给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顾凛看着沈书昀通红的、盛满泪水的眼睛,很轻,但无比郑重地说:

“明天,在台下看着我。看着我,怎么把冠军拿回来。看着我,怎么让他们所有人的算计,都变成笑话。”

沈书昀看着他,看着顾凛眼中那毫无动摇的决心和强大到令人心悸的信念,狂跳的心脏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冰冷的身体也仿佛找回了一点温度。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哽咽着点头:“嗯……我相信你……”

但他心里的恐惧和担忧,并未完全消除。

舆论的力量,尤其是被刻意引导的恶意舆论,有时比利刃更可怕。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没过多久,教练的电话就打到了顾凛的手机上。

教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和疲惫:“顾凛,看到新闻了?”

“嗯。”顾凛应道,语气平静。

“妈的,肯定是有人搞鬼!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教练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刚刚赛会组委会和学校宣传部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问怎么回事。我顶回去了,我说球员私生活与比赛无关,成绩是打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和泼脏水泼出来的!”

“谢谢教练。”顾凛说。

“谢个屁!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能看着你被这么阴?”教练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不过,顾凛,压力现在全在你这边了。明天的比赛,万众瞩目,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看你出错,看你崩溃。你……”

“教练,”顾凛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明天,我会赢。一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教练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叹息:“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别的你不用管,专心准备比赛。天塌下来,有老子……有我给你顶着!”

挂了电话,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但空气里那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气氛,并未消散。

沈书昀靠在顾凛肩头,依旧感到阵阵发冷。顾凛揽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睡吧。”顾凛低声说,“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沈书昀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他能感觉到顾凛虽然平静,但身体也一直紧绷着。那些恶毒的言语,那些无形的压力,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会造成怎样的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沈书昀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感觉到顾凛轻轻松开了他,起身下床。他悄悄睁开眼,看见顾凛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昏暗的光线下,顾凛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绝的、沉重的气息。他站了很久,然后很慢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腿膝盖。

他在疼。

身体在疼。

心里,恐怕更疼。

沈书昀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顾凛需要的是胜利,是用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实力,去击碎所有的污蔑和阴谋。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像顾凛说的那样,相信他,在台下看着他。

用目光,给他最后一点支撑。

决赛前夜,在铺天盖地的恶意和巨大的压力中,两个少年在陌生的城市,狭小的房间里,一个默默忍受着身心的双重煎熬,一个在黑暗中无声流泪,彼此依偎,等待着黎明后,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最终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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