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逃离与喘息
拉着顾凛冲出人群，穿过林荫道，跑过熟悉的街角，直到那扇熟悉的、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在眼前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外面所有的喧嚣、窥探、议论和刺目的闪光灯彻底隔绝，沈书昀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些话的勇气，此刻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四肢百骸无法控制的虚软和颤抖。
他的手心全是冰凉的汗，被顾凛握着的地方，却滚烫得吓人。
顾凛就站在他面前，背靠着另一侧墙壁，也在喘息。
他低着头，额前汗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狭窄的门厅里相对喘息，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缠。
过了好一会儿，顾凛先动了。
他松开沈书昀的手，转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到窗边，将那条洗得发白、印着幼稚卡通图案的旧窗帘“唰”地一声用力拉上。
本就昏暗的屋子，瞬间变得更加幽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在地板上切割出狭长的、模糊的光带。
然后，他走回来，从沈书昀手里拿过他的手机，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也没看，直接长按，关机。
两个小小的黑色方块被随手扔在掉漆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像是将整个世界烦扰的声音都一并关在了外面。
做完这一切，顾凛转过身，重新看向沈书昀。
昏暗的光线里，沈书昀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眼眶却因为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泛红。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但细细看去，身体还在不易察觉地轻颤，像一片在寒风里摇摇欲坠，却倔强不肯落下的叶子。
顾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沈书昀冰凉的脸颊，然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沈书昀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没有那么多的温柔缱绻，没有刻骨的情欲，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几乎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用力，和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顾凛把脸深深埋进沈书昀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抱得很紧，手臂环着沈书昀的腰背，力道大得让沈书昀有些疼痛，但沈书昀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了顾凛宽阔的、微微颤抖的背脊。
狭小、昏暗、陈旧的出租屋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外面世界的喧哗、风暴、恶意，都被那扇薄薄的门板和拉上的窗帘暂时阻隔。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个在刚刚过去的暴风雨中，被迫并肩站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用最笨拙也最勇敢的方式，为自己和彼此划下了一道清晰界限的少年。
他们依偎着，像两只在冰天雪地里互相舔舐伤口、汲取温暖的幼兽。
不知过了多久，顾凛闷闷的声音，从沈书昀颈窝里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浓重的、化不开的愧疚：
“对不起……”
沈书昀身体微微一僵。
“让你……面对这些。”顾凛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压抑的痛苦，“那些镜头，那些问题，那些恶心的目光……本来，都该冲我来。你不该……不用……”
他想说“你不用站出来”，想说“你该躲在我身后”，想说“这一切的麻烦，本就是我带给你的”。可他发现，他说不出口。
因为就在刚才，是沈书昀，那个总是安静、温柔、甚至有些怯懦的沈书昀，挣脱了他的保护，站到了他身边，甚至站到了他前面，用清瘦的肩膀和颤抖却坚定的声音，替他，也替他们，挡下了所有的诘问和恶意。
他怎么有资格，说“不该”？
沈书昀听着顾凛声音里的痛苦和自责，心脏像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顾凛在愧疚什么。
顾凛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责任和风雨都揽到自己身上，觉得是他“连累”了他，觉得他应该被保护在羽翼之下，免受任何伤害。
可是，顾凛忘了。
忘了他们早就说好的。
沈书昀在顾凛怀里，很轻地动了动。
他没有推开顾凛，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了顾凛同样冰凉汗湿的脸颊上。
肌肤相贴的触感，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凉和彼此真实的温度。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软，却像一道清泉，缓缓流过顾凛焦灼痛苦的心田：
“顾凛，”沈书昀说，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温柔地落进顾凛耳中，“你记不记得，我们搬来这里的第一天晚上，我说过什么？”
顾凛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书昀不用他回答，自顾自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你被噩梦惊醒，抱着我说‘连累你了’。”
“我当时告诉你，不是‘连累’。”
沈书昀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找到了顾凛的眼睛。
那双总是锐利或深沉的丹凤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悔，有深沉的爱，也有隐约的、不敢确定的期待。
沈书昀看着他，慢慢地，很轻地，弯起了嘴角。
那不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却比任何笑容都更温柔，更坚定，带着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澄澈光芒。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那个夜晚的誓言：
“是‘共犯’。”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书昀微微踮起脚，仰起脸，在顾凛因为惊愕和汹涌情绪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没有深入，没有缠绵。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劫后余生的、无比珍重的温度。
像是一个封印，一个确认，一个无声的宣告。
顾凛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个轻如羽毛的吻和那两个字狠狠击中，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归于一片滚烫的平静。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沈书昀更紧地搂进怀里，然后，他低下头，重重地、近乎凶狠地吻了回去。
这个吻，不同于刚才那个安抚的轻触。
它带着狂风暴雨般的力度，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无尽的心疼和愧疚，也带着一种“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死也不放手”的决绝。
他撬开沈书昀的齿关，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舔舐着他口腔里每一寸柔软，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刚才在人群中独自面对一切、勇敢得让他心碎也让他骄傲无比的沈书昀，重新吞吃入腹，与自己骨血相融，再不分离。
沈书昀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回应着。
他尝到了顾凛眼泪的咸涩，也尝到了自己泪水滑落唇边的味道。
咸的，苦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回甘的甜。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几乎要缺氧，顾凛才勉强放开了他。
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纠缠在一起。
“沈书昀……”顾凛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捧住沈书昀的脸，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眼睛对着眼睛，在那极近的距离里，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说，“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知道。”沈书昀也喘息着，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顾凛同样炽烈的目光，“我也爱你。顾凛，我们是共犯。所以，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我们一起。风雨，我们一起挡。荣耀，我们一起担。未来，我们一起走。不许再说什么‘对不起’，也不许再把我当需要你保护在身后的‘麻烦’。我要的，是和你并肩。”
顾凛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疲惫，却明亮，像是穿透厚重乌云的第一缕阳光，将他连日来因为压力和紧绷而显得有些冷硬的脸部线条，都柔和了下来。左边那个很浅的梨涡，清晰地露了出来。
“好。”顾凛说，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郑重，“并肩。”
沈书昀也笑了，用力点头：“嗯！”
情绪的巨大宣泄后，是更深的疲惫和饥饿感袭来。沈书昀推开顾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饿了吧？我去做饭。家里还有点面条和鸡蛋，我炒个鸡蛋，煮个面，很快。”
“嗯。”顾凛应着，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进了狭小的厨房。
沈书昀从窗台（天然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又找出小半包挂面。
顾凛就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沈书昀熟练地打蛋，搅拌，开火，倒油。
看着他在锅碗瓢盆间忙碌的、单薄的背影。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专注的侧脸。
这简陋到极点的厨房，这简单到寒酸的一餐，这昏暗却安宁的小屋，还有眼前这个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勇敢对抗全世界的爱人。
这就是他的全世界了。
在沈书昀将炒好的金黄蛋块盛出，准备下面条时，顾凛终于忍不住，再次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了沈书昀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沈书昀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顾凛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
顾凛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松开了手。
“没事，”顾凛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的喑哑，“就是……想抱抱你。”
沈书昀抿嘴笑了，耳根微红，没再说话，继续专注地煮面。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了那张小小的折叠桌。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吃着。面条很普通，鸡蛋也只放了一点点盐，但两人都吃得很香，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这难得的、没有任何外人打扰的安宁时光。
窗外的世界依旧喧哗，网络上依旧争吵不休，未来依旧充满了不确定。
但此刻，在这方小小的、属于他们的天地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彼此安稳的呼吸。
共犯。
从今往后，祸福相依，生死与共。
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些话的勇气，此刻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四肢百骸无法控制的虚软和颤抖。
他的手心全是冰凉的汗，被顾凛握着的地方，却滚烫得吓人。
顾凛就站在他面前，背靠着另一侧墙壁，也在喘息。
他低着头，额前汗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狭窄的门厅里相对喘息，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缠。
过了好一会儿，顾凛先动了。
他松开沈书昀的手，转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到窗边，将那条洗得发白、印着幼稚卡通图案的旧窗帘“唰”地一声用力拉上。
本就昏暗的屋子，瞬间变得更加幽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在地板上切割出狭长的、模糊的光带。
然后，他走回来，从沈书昀手里拿过他的手机，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也没看，直接长按，关机。
两个小小的黑色方块被随手扔在掉漆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像是将整个世界烦扰的声音都一并关在了外面。
做完这一切，顾凛转过身，重新看向沈书昀。
昏暗的光线里，沈书昀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眼眶却因为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泛红。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但细细看去，身体还在不易察觉地轻颤，像一片在寒风里摇摇欲坠，却倔强不肯落下的叶子。
顾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沈书昀冰凉的脸颊，然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沈书昀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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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那么多的温柔缱绻，没有刻骨的情欲，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几乎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用力，和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顾凛把脸深深埋进沈书昀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抱得很紧，手臂环着沈书昀的腰背，力道大得让沈书昀有些疼痛，但沈书昀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了顾凛宽阔的、微微颤抖的背脊。
狭小、昏暗、陈旧的出租屋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外面世界的喧哗、风暴、恶意，都被那扇薄薄的门板和拉上的窗帘暂时阻隔。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个在刚刚过去的暴风雨中，被迫并肩站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用最笨拙也最勇敢的方式，为自己和彼此划下了一道清晰界限的少年。
他们依偎着，像两只在冰天雪地里互相舔舐伤口、汲取温暖的幼兽。
不知过了多久，顾凛闷闷的声音，从沈书昀颈窝里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浓重的、化不开的愧疚：
“对不起……”
沈书昀身体微微一僵。
“让你……面对这些。”顾凛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压抑的痛苦，“那些镜头，那些问题，那些恶心的目光……本来，都该冲我来。你不该……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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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软，却像一道清泉，缓缓流过顾凛焦灼痛苦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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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告诉你，不是‘连累’。”
沈书昀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找到了顾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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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的，苦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回甘的甜。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几乎要缺氧，顾凛才勉强放开了他。
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纠缠在一起。
“沈书昀……”顾凛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捧住沈书昀的脸，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眼睛对着眼睛，在那极近的距离里，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说，“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知道。”沈书昀也喘息着，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顾凛同样炽烈的目光，“我也爱你。顾凛，我们是共犯。所以，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我们一起。风雨，我们一起挡。荣耀，我们一起担。未来，我们一起走。不许再说什么‘对不起’，也不许再把我当需要你保护在身后的‘麻烦’。我要的，是和你并肩。”
顾凛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疲惫，却明亮，像是穿透厚重乌云的第一缕阳光，将他连日来因为压力和紧绷而显得有些冷硬的脸部线条，都柔和了下来。左边那个很浅的梨涡，清晰地露了出来。
“好。”顾凛说，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郑重，“并肩。”
沈书昀也笑了，用力点头：“嗯！”
情绪的巨大宣泄后，是更深的疲惫和饥饿感袭来。沈书昀推开顾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饿了吧？我去做饭。家里还有点面条和鸡蛋，我炒个鸡蛋，煮个面，很快。”
“嗯。”顾凛应着，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进了狭小的厨房。
沈书昀从窗台（天然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又找出小半包挂面。
顾凛就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沈书昀熟练地打蛋，搅拌，开火，倒油。
看着他在锅碗瓢盆间忙碌的、单薄的背影。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专注的侧脸。
这简陋到极点的厨房，这简单到寒酸的一餐，这昏暗却安宁的小屋，还有眼前这个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勇敢对抗全世界的爱人。
这就是他的全世界了。
在沈书昀将炒好的金黄蛋块盛出，准备下面条时，顾凛终于忍不住，再次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了沈书昀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沈书昀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顾凛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
顾凛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松开了手。
“没事，”顾凛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的喑哑，“就是……想抱抱你。”
沈书昀抿嘴笑了，耳根微红，没再说话，继续专注地煮面。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了那张小小的折叠桌。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吃着。面条很普通，鸡蛋也只放了一点点盐，但两人都吃得很香，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这难得的、没有任何外人打扰的安宁时光。
窗外的世界依旧喧哗，网络上依旧争吵不休，未来依旧充满了不确定。
但此刻，在这方小小的、属于他们的天地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彼此安稳的呼吸。
共犯。
从今往后，祸福相依，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