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当晚, 巴黎下起雪。

Louise陪床睡的很死,应莺看着雪景无人分享,最后她发了条朋友圈。

【巴黎的雪】

【念念:得, 我以为你去巴黎看秀, 结果你真不回来了!】

【念念:应大设计师,我们两人的工作室还要吗?】

常念揶揄着, 应莺淡笑了声,转到微信回她消息。

【小鸟:要啊, 怎么不要,等我历练几年,我就回去了】

【念念:到时候我肯定要死死抱着你大腿】

【小鸟:只给你抱】

【念念:你二十三岁生日我已经邮寄过去了】

【念念:别以为你走了,我就会忘记你生日, 我记忆好着呢】

应莺都能想到常念打这行字的傲慢,笑容不自觉浮上来, 可下一句话又让她的笑容消失。

【念念:卫总这次送了你什么?】

【念念:快让我开开眼!】

【念念:我还记得去年卫总送了你一场雪景里的流星雨】

【小鸟:没有】

【念念:?】

【小鸟:我来巴黎前, 我们说好,除了不离婚,其他任何时候都不能见面, 除非真的是到了不可抗力,让我俩见面】

【小鸟:而且我跟卫晏修告白了】

【小鸟:不知道卫晏修会不会厌恶我,居然喜欢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虽然, 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应莺想睡卫晏修时,他已经是她老公,老公不就是用来睡的吗,她内心是没有什么负罪感的,可是卫晏修有。

卫晏修清楚的知道她是妹妹, 义正言辞拒绝了爷爷的第一次提议。

应莺重重呼出一口气,可是,她不后悔跟卫晏修告白,她就是想告诉卫晏修,不要再把她当妹妹或者摆设的妻子来看待,她已经生出情爱,她要他对女人的爱意。

而且下次见面,她还未必喜欢卫晏修。

她是告白了,那她也说了,她不要再喜欢卫晏修。

【念念:叹气叹气叹气】

【念念:说到底还是卫晏修的错】

【念念:他那么优秀做什么,还时不时露一下腹肌,我们刚毕业的小嫩芽哪里受得了这种男色诱惑!】

应莺哭笑不得,怎么转眼还是卫晏修的错。

但是,常念戳到了真相,她的确先是对卫晏修的腹肌有了非分之想。

【念念:正好,你人现在在巴黎,卫晏修也管不到你,你发掘发掘新的恋情,下次跟卫晏修见面,直接甩他离婚协议书】

应莺心想,她已经给卫晏修两次,他都没签。

两人又聊了会天,她的困意来袭,窗外的雪还在下,街道上覆上一层白雪,还真有点去年卫晏修给她下的那场雪。

【小年:我困了,先睡了】

【念念:快睡吧,我也该去happy了】

应莺头碰到枕头,空下来的脑海又想到卫晏修,他有准备她的生日礼物吗,他应该不会吧,嗯,不会,或许卫晏修都忘记她今天过生日。

不是,卫晏修和她一起过了二十二个生日,分开十天就忘记她的生日,那也太没良心了吧,他的生日她可是每次都给他过的。

卫晏修第一次在应家过生日,没人记得,那时应莺才四个月,她话都不会说,却莫名非要让卫晏修吃蛋糕,卫晏修吃不到她就哭,应老爷子费了一天的功夫猜到。

往后,应家人怕小公主哭,再也没人敢忘记卫晏修生日。

应莺想着想着又被自己气找,她坐起来平复好大一会心情,再次躺下,脑袋里空了许多,不一会,浅浅呼吸声冒出来。

十五分钟后,病房的门轻轻地打开,月光投射出男人修长的影子。

男人右手上端坐着一只粉色猫咪,粉色猫咪小巧的鼻尖嗅了嗅,下一秒,她就要从男人手上蹦跶下来。

“小心点,把你妈妈吵醒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妈妈了。”男人声音几乎没有,可以说是用唇语跟粉色猫咪说。

粉色猫咪被摁着身体,没再动,男人半蹲下来,把她放到女孩床边,粉色猫咪眼瞅着就要钻进女孩被窝,又被男人抓回来。

“爸爸都还没有进妈妈被子里,你进什么?”男人神色带着冷,粉色猫咪也不惯着他,也冷着一张脸。

他眼瞎了吗,竟然在一只猫身上看出这么人里人气的表情。

“快跟你妈说恭喜。”

粉色猫咪身体伏低,想从男人掌心钻出去,她尝试几下实在钻不出去,她有气无力“喵”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声音还没怎么散播出去,男人捂住她的嘴。

最后,她毛茸茸的脑袋在女孩脖颈处拱了几下。

男人在房子转悠一圈,给保温壶的里水续上,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又把女孩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探上女孩额头时小心翼翼,正常温度传入掌心,再看一张有着血色的脸,他呼出口长气。

“走吧,趁着妈妈还没有醒。”

粉色猫咪趁着他分心,还要往被窝里钻,又又被男人揪住,她小嘴呼呼着大气,露出爪子要去挠男人,男人轻轻就压住她肉肉的小肉垫。

“妈妈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你妈妈真是不教你好的东西。”

男人把她摁的死死的,说话语调却像是他被人狠狠欺负了。

粉色猫咪没脸看,把脸埋进床单里。



Sophie是给了她一天假期,可是第二天,她醒来嗓子发哑,无奈她又给Sophie请了一天假。

好在,她上午打完点滴,就能出院。

她回到公寓,看着火腿黄油三明治、一盆子沙拉,想念起昨天的小米粥。

【Alano天使:昨天的粥你点的哪家?】

Louise几乎秒回,把地址发来。

应莺不仅想喝粥,还想吃肉。

【卫总,有人下单了粥,还有糖醋里脊、红烧排骨】

应莺刚点完,公寓楼下隐秘的街巷里阿斯顿??马丁DBX车里发出声响。

卫晏修看着菜单以及地址,地址就是应莺公寓位置。

【还是让昨天我带来的中国厨师做】

应莺为了能让嗓子加快好,不爱喝水的她就差抱着水壶喝,饱餐一顿后,她拿着平板坐在床边晒太阳。

卫晏修再次抬头看,看见女孩聚精会神手划拉着平板。

应莺头发跟她的眼睛一样,呈现琥珀色,老一辈子相信头发能反应出身体健康,应老爷子怕她营养不良,即使没时间照顾她,也会叮嘱厨房每天换着营养给她补。

补了二十二年,头发还是没办法养成乌漆嘛黑的那种绸缎秀发。

应莺十一岁还为此哭来着。

“这样不好吗,阿莺的头发被太阳光一照,闪闪发光,跟天使一样来到哥哥身边。”

现在,她的头发依旧闪闪发光,一直都是天使。

卫晏修目光贪恋地留在女孩脸上,周以临时有事要汇报,硬是等着他收回目光。

应莺侧腰被后背烤的暖洋洋,她又扭过去,把后背暴露在阳光底下。

约莫二十分钟,应莺晒出困意,回屋睡觉。

应莺晚上吃了Louise做的白汁小牛肉,喝了药,饱饱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她嗓子好了很多,精神抖索去上班。

她画出小兔子饼干包装的老爷爷卡通人物,给Sophie过目。

“想法不错,但是他们不想把老先生的形象印在包装上。”Sophie穿着白色羊毛高领针织衫,下搭卡其色西装裤,头发挽成一个低马尾,目光锋利,把她的设计打回来。

应莺脸愁苦着:“我再回去想想。”

下午,她又接收到一个酸奶瓶身设计。

在JLI有一个好处,你永远不缺设计,前提是你能拿出好的令甲方心悦臣服的设计。

应莺接下,Louise脚撑着座椅滑过来。

“你这病还没有好全,就给你这么多设计,不怕又把你累趴下。”

“我哪里那么娇弱。”

“Alano,你还不弱!你看着弱不禁风好吗?”Louise表情夸张又浮夸。

应莺:“……”

Louise还要说什么,被她的上司叫去,应莺再次埋头设计。

等她再回来,苦悲着脸。

“怎么了?”

“我被调到和你一组了,啊,我不想加班!”

应莺看她生无可恋喊着,想到了自己入职A&C那会,也是这样天真。

倏地,她想到王馨对她说到话,她像一个没有社会化的人。

应莺现在懂了。

“其实只要完成设计,Sophie不会让你加班。”

Louise完全不信,哭丧着脸回自己工位。

下班时间到,Louise试探性地发现自己能走,高兴到差点失去表情控制,她收敛几分,冲着应莺比了个耶。

【Alano你努力,我回家给你先做饭!】

应莺手在纸张上正画着茉莉花,手机屏幕亮起,她看完Louise消息,感慨她真的跟个小孩子一样性情外露。

应莺打算一回回去,路上给她带个她最爱吃的香草蛋糕。

酸奶设计虽然是今天刚接,但是期限比小兔子饼干还要早两天,她三天之内就要拿出一个让Louise满意的设计。

晚七点,JLI上下两层黑压压,唯独她的工位亮着一小方天地。

她正拿着画笔戳自己脑袋,一盒无花果饼摆到桌面上,她抬头看,看见Louise。

“来的路上我充会员的蛋糕店赠送的,我不喜欢浪费食物。”

应莺笑着露出两个酒窝:“谢谢。”

Louise面上难得出现无所适从的表情,她移开目光,下巴微微抬着:“不要多想。”

应莺笑容更甚,点头。

她拿起一块无花果品尝,入口即化的奶香味让她精神抖索,Louise看她憨傻的样子看了眼她的设计。

“酸奶外包装首先是干净,最好如奶油般化开。”Louise提了那么一嘴,又吝啬地把话收回去。

应莺头脑瞬间清晰,起身,就要冲着Louise鞠躬。

Louise连忙摁住她,让她赶紧设计,甲方还等着要呢。

无花果饼干散发淡淡香味,应莺画完第一版设计,时间逼近十点。

十点十分,阿斯顿??马丁 DBX标志性的大嘴格栅在主人的驾驶下都低调起来,卫晏修看着前方两米哼着歌、脚步轻快的应莺。

到巴黎人变傻了,都加班都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

也不知道吃饭没,要是以前的她,一下班她就溜了,溜不掉也会给他打电话——“卫晏修,救救我,我不想加班!”

应莺在第三天交出了酸奶项目的最终设计稿,稿件前身经过了五次润色加共。

“Alano,你知道你破了JLI的一个记录吗?”应莺正在设计小兔子饼干包装时,Louise神秘地滑过来对她说。

应莺虚抬了下眼睛。

“你是入职以来第一个十五天能单独出稿的人!上一个记录保持者是17天。”

应莺眼睛亮了下:“上一个记录保持者是谁?”

Louise咳嗽两声,往Sophie办公室瞥了眼,应莺秒懂。

“可是,我能这么顺利拿下酸奶项目,Louise有指导我,所以这个记录应该不算。”

Louise:“……”

Louise就没有见过这么实心眼的人。

Louise:“你以为Sophie在当实习生时,她的领导没有教过她吗?”

对哦,应莺恍然开朗。

第二天,应莺成功拿出小兔子饼干新款外包装设计,用兔耳朵分别组成了老先生出生日期、创办饼干工厂日期、饼干交接给儿子的日期以及老先生去世的日期。

四种日期混合在一起,不管受众吃了哪一种包装,他们都会看见老先生存在的身影。

应莺汇报完自己设计,台下安静着。

“是有哪里需要改进吗?”应莺不确信地问。

甲方率先鼓掌,她愣住,紧接着,Sophie带着欣慰的微笑来到她身边,拍了拍她肩膀。

小兔子饼干外包装设计就这样定下来。

当天下午,Sophie整个小组都在应莺庆祝。

卫晏修站在二楼里,看着女孩熠熠生辉的脸,拦住一人问发生什么。

“是Sophie小组的应莺连续两天拿下项目,他们在为她庆祝。”

“Ethan,你怎么在这里?”JLI执行董事接待他。

“随便逛逛。”

“走,去我办公室。”

卫晏修看她最后一眼,她发尾都在雀跃着。

离开他的应莺、不需要他铺路的应莺、不需要他保护的应莺过的比之前还要好、还要快乐。

那么,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卫晏修在巴黎逗留了六天,他落地京城,脚踩在京城那片土地上,人都是恍惚,他从未感觉太阳如此炽热,能把他烤化。

应合资本和陆制资本合并后,林承泽曾问他,新公司要不要重新改个名字,他拒绝。

他很明白陆制资本是以什么姿态并进应合资本,陆制资本要给应合资本增添新的血液,让应合资本变大变强。

他要帮应莺守住守好应合资本。

最后就算应莺把他一脚踹出应合资本,他落的个分无一身,他也要应莺无忧无虑。

卫晏修平静地处理了这几天堆积的事务,平静地吃饭,平静地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重复每一天。

一个星期后,林承泽实在看不下去,把他拦在办公室。

“你这一趟去巴黎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他看向他的眼睛是那么平静,平静地像是死水,不,往死水里投一块石头还是掀起波澜,卫晏修不会。

“我靠,你别吓我,你这不像没什么。”林承泽试探地问,“难不成你看见小公主和周烬亲嘴了?”

卫晏修眼刀投过来。

不是,小公主是机器人开关吗?

林承泽继续发挥幻想:“难不成你看见更刺激的,两人上……”

“床”字他不敢说了,卫晏修手已经掐到他脖子上。

林承泽知道周烬,还不是因为周烬演唱会卡点唱生日会在国内外热搜挂了两天两夜,全网都在猜那个女生是谁。

“好好好,我不说了。”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林承泽换了副认真脸。

卫晏修目光落在窗外,京城的晚上九点是巴黎的凌晨七点。

应莺这个时候是在吃饭还是想项目设计呢。

“我只是觉得我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林承泽:“哈?”

是到今日,他终于想明白应莺想要他做什么,应莺想让他当回自己,让他有自己追求的目标。

可是,他从小灌输的信念就是保护她。

六岁的他被应老爷子单独叫去书房。

“阿晏,我看你很喜欢阿莺。”

彼时,阿莺刚过完一周岁生日,自己勉强会走,但走的不顺当,时不时还会摔,但每一次摔,他都充当着她的人性肉垫。

一岁的应莺回头,看是他,露出已经明显的两个酒窝,小手冲着他要抱抱:“锅、锅锅。”

喊哥哥喊不清楚,喊锅锅。

“阿莺很可爱。”

“那以后你把保护阿莺当成你的目标,好不好?”

“好。”

从那以后,他一直秉承着这个目标、这个信念。

即使长大后,应老爷子已经用成人的趋避利害的思想来谋划他,他还是守着他六岁建立的目标。

他去当医生,饶是他感兴趣且在医学上有天赋,可是最最主要的目标是她患有幽闭恐惧症,他想要治好她,让她不要再害怕,他也想通过医学证明她妈妈不是她推下楼的。

所以,不用在保护应莺,应莺不再需要他,他没有活着的意义。

卫晏修目光落在落地窗上,往前走了两步,林承泽飞扑扑上去。

“不是,你要跳楼啊!”林承泽慌地不行,“不是,你要守住京城这一亩三分地等小公主回来,要是小公主回来,你不在,她那些活亲戚还不把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卫晏修被死气浸满的眼睛有了亮光。

一瞬间,他好像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新一年的元旦到来,应莺和卫晏修分居的消息在京城传开。

应莺许久没有在京城露面,要不是有一个豪门太太突发奇想要约应莺去打麻将,大家压根想不到她,也不会知道两人分居。

此时,应合资本已经成为垄断top one 的投资公司,数不清的公司争先恐后求着跟卫晏修见面。

应川山应川河听到消息,跟卫晏修鱼死网破闹了一番,最后又灰溜溜而逃。

现在的卫晏修,就算有应莺而在,怕也奈何不了他。

经历一事,大家更是看清楚应合资本究竟是谁在掌权。

这晚,卫晏修参加一应酬,他刚入座,有老板安排表演,林承泽无语笑着,卫晏修才对这种表演不感兴趣,除非你能把他心心念念的小公主请回来,待表演的女孩进来,林承泽猛然笑不出来。

小姑娘看着约莫二十来岁,身形单薄,笑时露出两个酒窝,别看,那老板肯定用了心,跟小公主还真有几分像。

老板留意着卫晏修表情,见他脸上多了份玩味,他心里觉得稳了。

原来卫总真跟传说一样,喜欢年轻那一类的女孩,他还真有些恶癖。

也是,能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还算自己养大的女孩结婚,能没有恶癖吗?

那他这个礼物应该送到心坎上吧,他跟应小姐分居快两个月,卫总又在壮年,怎么可能少得了这方面的需求。

老板冲着小姑娘使了个眼色,小姑娘跳着跳着跳到卫晏修跟前,手眼瞅着就要落在卫晏修西裤上,她发出惊悚的尖叫声——

“啊!!!!”

卫晏修捏着她的胳膊,活生生把她胳膊捏断了,把她甩到地上,掀翻了桌子,眼里带着冷戾的笑看向那肥头猪耳的老板。

老板惶恐着,刚要说小姑娘不懂事,他利索踹飞老板。

十秒后,包厢里满目狼藉,他松动着领带走出包厢。

饭店外,车辆川流不息,俊雅的男人嘴角挂着狂厉的笑,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什么才是他想要的。

其实比起当医生,他更喜欢商战里的玩弄人心。

医生太圣神了,他喜欢布局,喜欢谋略,喜欢看着那些人一步步跌进他的陷阱里,露出人性最恶的一面。

他就是天生坏种。

然而,在这些之外,他发现,他更想要应莺。

他喜欢的从来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他喜欢的只有那一个,那一个自己苦心陪伴长大的姑娘。

“你傻笑什么?”林承泽追出来,看着仰天长啸的卫晏修,他的害怕从骨髓里沁出来。

“林承泽,原来那不是幸运降临。”

林承泽云里雾里:“什么?”

“那是真爱降临。”

“我爱应莺。”

他太傻了,居然现在才想明白。

他的爱早已融与身体本能,本能地想替应莺铺平一切,本能地让保护应莺,本能地让应莺快乐,却没想到,把应莺推的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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