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问村民:“你们说这洞穴常有怪声传出?其他的呢?还有吗?”

村民皆摇头。

他又说:“村长,你先前说村里近几年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庄稼长得极好,咱们的吃食也更加稳定是吗?”

村长:“是啊,可跟这洞穴里的妖物有关?”

初忆反倒摇摇头:“里面先前确实有妖,现在已经被我收了,里面什么也没有,但这洞穴有随时坍塌的可能,你们要是非要进去我也不拦着,出不来就不怨我了,我先走了。”

根据村民的描述,这青龙确实属于祥瑞,但为何有怪声传出他就不知道了,或许要多观察两天。

再次见到青龙时,是在当天晚上的梦里,对方庞大的身躯漂浮在空中,俯视着他:“你为何要撒谎?”

初忆背着手:“人有好坏之分,妖又何尝没有。”况且他游历这些年来,又不是没有收到过好妖的帮助。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妖丹比你琉璃净瓶那些小妖的修为高力量大。”

“那你应该也知道,琉璃净瓶中含有琉璃净水,可驱散邪念。我收妖是为民除害。”不是为行欺凌弱小之事。

再次见到绿蘅这货是在清晨。

初忆出门游历一直住在客栈,有妖收妖,无妖自己趴在客栈里写话本。他话本店里那些畅销的鬼怪志集多数出自他真实经历。

这天他吃过饭正准备出门逛逛,不成想迎面撞上来个人,抬头一看:“绿蘅?”

绿蘅拉着桃蹊,见了初忆反倒没有像对方那般震惊:“说曹操曹操到。”

“欸是诶,我们刚还想着在这儿住下然后去找你呢。”桃蹊两眼笑眯眯。

三人找一张方桌坐下,绿蘅和桃蹊还没吃饭,要了几碟小菜,大饼和粥。

初忆:“来找我做什么?”

绿蘅咬一口饼:“这不学堂放假了,在家呆着也是呆着,来给你帮忙。”

“你看,你那些法器我们也给你带来了。”桃蹊把绿蘅身上背的包打开给他展示。

初忆宝贝似的赶忙拿过去,左看看右瞅瞅唯恐路上摔了破了。

桃蹊仰着脸,邀夸:“放心吧,我们拿破布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老紧了。”

“破布?!好歹拿件毯子啊。”

“轰隆”一声巨响,从东头传出来。

初忆表情登时凝重起来,连带着心里钻拧着。他把法器放桌上,拿着剑匣夺门而出。只见村东头尘烟滚滚,那是洞穴的方向,浓烟中隐约有一条影子。

初忆赶到时现场一片狼藉,孩子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村长和其余村民在救被压在重石下的村民,现在生死未卜。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初忆失控般冲到村长面前,拽着对方衣领质问:“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里面什么也没有!为什么还要进去!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送死!”

村长一改平日好面容,凝起眉毛,语气斥责:“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吗道长?为什么我们的人说里面住着一只蛇不蛇虫不虫的巨兽!你说都除掉了为什么里面还有妖?!为什么他要攻击我们,为什么是我们的人死了?!道长,我也想知道,你不想知道吗?”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丈夫也不会被困在里边,我们母子俩以后怎么活啊。”

“我丈夫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我看啊他和那妖怪是一伙的,他为那妖怪说话说不定他也是妖怪!”

一瞬间那些唾沫星子砸在脸上,恰如弯刀狠狠插在心脏上,疼得他无法动弹。

初忆被重重推到地上,拳打脚踹接踵而来,他没有反击甚至没有为自己辩驳,因为他看着那些死人的血在自己脚边晕开。碎石刺破手掌,他只感到了麻木。绿蘅和桃蹊赶来,破开人群将他护在身前。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于是他握起拳头朝着那条青龙的方向开始狂奔。

“初忆!你去哪儿?”

两人被他狠狠甩在身后,直到听不见嘶声裂肺地哭叫,以及严厉到要把他活剥的斥责。

眼里渐渐泛起水雾,前路模糊让他脚下不稳,恰巧偶遇山坡,他身体失重栽了下去,一连翻了几个跟头,脸也被乱枝刮花,冒出血点。

于是,他再也忍不住,开始失声痛哭起来,后来哭得头晕又转变为头疼,痛到不能自已。他跪在地上蜷缩着身体,锤打着头。“别疼了!别疼了!我求你别疼了!”

“不要这样。”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听见了,然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眼神怜悯看着他,如神降临。“不要这样。”

她伸出手阻止他的捶打,初忆却反握上她的手,越抓越紧越抓越紧,就怕她下一秒消失在眼前。

他跪在她的面前,如孩子般:“为什么我找了你好久也没找到你,你到底在哪儿,带我走好不好?”

“我好想你啊……”

“你到底是谁……”

在他伸手抱住她的同时,却抱了个空虚,他再次跌在地上。

“如果我杀了他,他们会不会就不会死……”

他精神极近崩溃,甚至生出妄想。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杀了我。”

一到声音从头顶落下,初忆顶着花脸朝他看去,这次他确定不是幻象。那人从空中轻飘飘落下,一身青袍垂在地面。他目光平静直视着初忆,黝黑的眼珠和那条青龙一模一样。

初忆从看见到认出只在一秒间,他掘地而起,挥着拳头朝对方的脸上打去。这人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初忆发泄怒气,拳头接二连三打在他的身上,直到初忆没有力气,两人瘫倒在地上。

初忆大口呼吸着,面对万里无云的天他想闭上眼,他想,要是被巨石砸死的是自己就好了,他累了。

他这人窝囊了一辈子,在师门里被师兄欺负被冤枉,因为嘴笨不会为自己辩驳,出了师门好不容易收了第一只妖取了妖丹,却因不辩好坏误杀好妖,现在又因自己的行为使人白白送了性命。

“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把洞穴打毁的?”初忆虚弱无力,说一句话要喘好几下。

“如果我说是的,你会怎么办?”天光晃眼,青龙闭上眼睛。

“不惜一切也会杀了你。”

初忆听见他笑了,笑的极轻,好似对他的嘲讽。

“不是我杀的,我正休息呢察觉有一大批人进来,猜到是他们,然后想看看他们面对庇护者是什么反应,果不其然,他们在害怕,怕得浑身发抖铁锨都掉了,这我总不能还装睡吧,我睁开了眼,于是他们争先恐后地逃跑,好像我会吃了他们。洞穴年头久本来就不牢固,他们逃跑的过程中发生了坍塌。”

青龙问他:“你信吗?”

“信。”初忆回答的毫不犹豫。他能有什么办法。

“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她们一定和那妖人是一伙儿的!”

“抓住她们为家人报仇雪恨!”

绿蘅和桃蹊的处境也难言,初忆跑了后村民选择把仇恨发泄到两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身上,两人看势头不对赶紧窜,他们没选择去找初忆,要不然就被一网打尽了。

两人兵分两路,桃蹊翻窗去拿回在客栈的东西和法宝,绿蘅应对村民。

绿蘅累到吐舌头也不敢停下来一步,后面那群人不会累似的,举着个铁锨扫帚要把她捉拿归案。

桃蹊这边将法宝扔到床单上,床单四个角一系跨在背上,非常有采花大盗的作风,在村民破门而入时她爬到窗边一跃而下。“拜拜了您内。”却不想下面一张大网,而她正好落入网中心。

绿蘅在两人约定的地方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心中伴随着不好的预感。

第 26 章

只见一条巨龙在山林间匍匐,而后化成人形,他倚靠着树佝偻着背,如果细看会发现他额角鼻梁上冒出细小的汗粒,整张脸痛苦的皱在一起。

自他吸食商羽之力后,身体里的两股力量互相排斥,商羽之力更是排山倒海般,将他的五脏六腑砸的稀碎。

他打坐运功。

他本就是心魔所出,加上商羽之力历经百年,纯度早已和前期大相径庭,所以魔气想要和商羽之力完全融合,他这具身体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刚要站起来,忽然体内有东西涌出,他脸色涨红地吐了一口鲜血。

“浮流光,为了对付我,你宁愿死掉也要帮他们吗!”

他是浮流光的一部分,也可以说他身上流着浮流光的血,有时两人心意相通到双方都觉得惊讶。浮流光要杀了他,不惜动用上古秘境。

桃蹊被抓后,绿蘅第一时间去救她。

桃蹊被绑在十字架上,脚下是柴火垛,他们想把她活活烧死。

那些愤懑的村民朝她砸菜帮子,扔包着泥巴的石头,嘴里恶言恶语,一时之间反倒让人分不清谁才是妖。

“一群蛮人。”桃蹊可怜他们的遭遇,也鄙视他们的无知。

直到村长出来,他们才停止动作,村长在底下仰视桃蹊:“告诉我,你的同伴逃到哪儿了!你们这些妖人还有什么要害人的计谋!早早交代了我们考虑放你一马!”

“哼,就你?有能耐就烧死我,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桃蹊头一撇,没再搭理他。

村民问村长:“村长,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继续找!阎道长说了那一伙人跑不了多远,就算他们真的抛弃她,那就把她烧死杀鸡儆猴!”

“阎道长?”桃蹊捕捉到关键词,“你们还找了别人?”

“是,我们找的这位道长才是有真本事的到道长,他不仅揭穿了你们的假身份,还告诉我们一切是一条孽龙所为。只要你们把那条龙供出来,我们保你们不死!”

桃蹊听得云里雾里,如果真的有龙初忆不可能不收,要么就是初忆能力不够。至于那群人,桃蹊相信初忆。

晌午日头毒辣,村民都回去了只留一两个人在远处阴凉地守着。他们刚吃过饭,地势又舒适,瞌睡虫爬上来时忍不住小憩。

这时,绿蘅从庄稼地里钻出头巡视一圈,看到桃蹊在日头下暴晒顿时心疼不已。

“噗呲噗呲。”

她听到了熟悉的暗号声,转头往后瞅,初忆猫在身后,身前是比人还高的玉米杆子。

初忆给她打手势:“你上去救人,我给你们做掩护。”

绿蘅点头,弯着身子向草垛走去。

桃蹊意识模糊,但能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绿蘅……”

绿蘅掩声:“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麻绳把手腕勒的青紫,解开后胳膊垂下来,桃蹊腿软倒在绿蘅怀里。将人打横抱起来,脚下柴火脆得很又密集,绿蘅抱着人视线有了盲区,稍不注意踩个脆响。

树林里那俩哥们没醒,倒是来这边巡视的老婆子发现了,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呐,人跑了!!”

初忆立马从玉米地里钻出来,拥着绿蘅,三人在这条小径流窜。

村长正要往这边来,听到此事后在路边猎户家里顺了一支弓,推开人群追上去。后村民追随。

眼见他们要追上来,初忆拾起路边石子砸向他们得才以拉开距离。不过这点距离远远不够他们歇息 ,那些人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着。

路途颠婆,桃蹊醒了,恰遇路边有一条小溪,三人洗把脸灌口水 ,脚下又生风般疾驰。

村长见追上无望,渐渐停下步子,眼睛却恶狠狠盯着三人的背影,在村民失望地注视下,他拉开长弓,从怀里拿出一只箭头。

箭头在手心流光,旋即生出长长箭体,箭尾坠着长长的羽毛,没人认出来是什么东西的羽毛,只见毛尖是淡淡的粉色如霓虹初展。

村长心里摇摆不定,他知道,此箭一出就收不回来了。

“村长,再不开弓人就跑没影了。”

“是啊,要为我们报仇!”

村长迷茫的神情转瞬为坚定不移,他拉开弓,上箭,对准目标,松手。动作一气呵成,他没有过射箭的训练或是学习,这箭却像生了自己意识般朝着初忆猛猛追去。

“噗呲——”

绿蘅和桃蹊不约而同看向初忆,看向他被长箭贯穿的心脏,薄薄的衣帛很快被血浸染,初忆脸上看不出表情,呆滞的,疑惑的等等。

绿蘅抱着他的身体,将他放在地上 ,桃蹊则是手忙脚乱为他止血包扎。两人脑袋懵逼又迅速作出反应。

绿蘅找到最近的村户,近乎抢劫式为桃蹊找来两把剪刀一盆水,然后在旁边护着。

箭被拔出来扔在一边,初忆单是瞥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别忙活了,这是云羽箭,救好了也白搭。” 初忆说话都失去了力气,全靠气音。

桃蹊不信 ,凭着自己在父亲那里学到的给初忆医治,自己手上沾的全是血,血腥味占满鼻腔,精神紧绷到直到桃蹊发现初忆说的是真的。

血根本止不住,泉眼般往外涌。这到达了两人的盲区。

“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 绿蘅蹲下来,耳朵附在初忆嘴边,焦急地问他。

初忆只是摇摇头,眼神失焦,却又痴痴望着天空,他想,这次,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了。

桃蹊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没大吃大玩,怎么就遇到这种事,她无助地坐在地上看着初忆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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