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裴见夏的思绪被彻底拽回,浑身紧绷的神经在这一记轻咬里软成一滩水。

她僵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原本只是虚扶在阮听雪腰侧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收紧。

掌心贴着那片温热柔软的肌肤,能清晰摸到水下细腻的肌理,与湿透的衣服摩挲在一起,触感撩人得要命。

阮听雪缠在她腿侧的腿又轻轻蹭了一下,软得像一尾流连不去的鱼,勾得裴见夏呼吸猛地一滞。

唇齿间那丝淡淡的苦还在,却被阮听雪温柔的吻尽数裹住,甜涩交织,惑人心扉。

裴见夏的手向上,从腰侧滑到后背,指尖轻轻划过脊柱的凹陷。

她能感受到阮听雪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那颤动顺着她的指尖传过来。

碎银般的月光洒在水面,晃得人眼晕,也晃得心底那团火越烧越旺。

她微微抬手,指尖勾住阮听雪睡袍松垮的领口,顺着被水浸得发软的系带,轻轻一扯。

原本就松垮的系带应声散开。

丝滑的布料顺着阮听雪削薄的肩线缓缓滑落,一半浸在沁凉的池水里,一半挂在臂弯间。

掌心在一池水中轻轻拢住了一捧月光。

那月光软得像是刚从梦里捞出来,微微摇晃,仿佛有自己的呼吸。

阮听雪微微仰头,睫羽轻颤。

贴着裴见夏的唇又轻啄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掺了几分困懒的媚。

裴见夏不敢用力。

有风从水底升起来。

从她指缝间穿过,又从她掌心下钻出来,缠绕着她的手指,又缠绕着她整个人。

她能感受到那风的温度,比池水暖一些,比月光凉一点,恰到好处地熨帖着她的皮肤。

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很轻,像是夏夜里最远的那颗星星在闪烁。

她分不清那是谁的心跳,是她自己的,还是那捧月光的,还是这片夜色本身的。

她能感受到那表面细微的起伏,像是月光下微微荡漾的湖面。

让她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昙花。

那花只在夜里开放,洁白、柔软、带着清冷的香气。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昙花绽放时,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那花瓣一层一层展开,像是月光凝结成的丝绸,轻轻颤动着,在夜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此刻她掌心下的,就是一朵盛开的昙花。

有蝴蝶从她心底飞出来。

落在花上。

轻轻颤动翅膀。

阮听雪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像是那只蝴蝶扇动的风,终于吹到了她这里。

裴见夏想要去看她的脸,可阮听雪又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不肯抬头。

只有那颗泪痣露在外面,沾着水光,在月光下轻轻颤动,仿佛也有一只蝴蝶落在上面。

裴见夏的心软得快要化掉。

有花瓣从她掌心飘落。

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水里,轻轻打着旋儿。

阮听雪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的。

裴见夏低头,吻住月色与雪色之间的,第三种绝色。

阮听雪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被压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哼。

缠在裴见夏腿侧的腿倏地收紧,把她缠得更紧。

裴见夏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可以吗?”

“嗯。”

如果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表达喜欢,那就用这种方式吧。

裴见夏把阮听雪从水里抱起来。

阮听雪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腿缠在她的腰侧,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湿透的睡袍早已滑落大半,月光落在裸露的肩背上,照得那片皮肤白得发亮,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池水从她们身上滑落,落回池子里,滴滴答答。

裴见夏抱着她,沿着泳池边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岸。

脚下的石板被月光晒得微微发冷,踩上去,像是踩在仲夏夜的梦里。

她抱着阮听雪,走进那扇通往卧室的门。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床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阮听雪陷在那片光里,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朵盛开的墨色卡特兰。

那湿透的睡裙几乎透明,遮不住什么,只诱起更多。

裴见夏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阮听雪的回应温软而缠绵,轻轻勾缠,水一样。

可裴见夏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的舌尖还在回应,可那回应里多了几分迟钝,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裴见夏心有异样,抬起头想要去看她的脸。

阮听雪却伸手,把她的脖子轻轻勾住,把她重新拉下来。

“……”阮听雪的声音软得厉害,“继续。”

裴见夏被这句话晃了心神。

这两个字从阮听雪嘴里说出来,是少有的黏腻感。

像是烧化的蜜糖,拉着丝,黏着裴见夏的心魄。

但她却没被眼前美色蛊惑。

她能明显感觉到,阮听雪此刻状态不对。

阮听雪的眼睛半阖着,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努力想要睁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

那点眸,雾蒙蒙一片,像蒙了层揉皱的薄纱。

月光淌在她脸上,冷白中泛着软塌塌的绯色,像盛夏里开到极盛、被晚风浸得发倦的花。

颤颤巍巍地开着瓣,却又敛着香,颓靡、秾艳。

裴见夏呼吸都不敢重,生怕一碰,这捧月下的软花,就碎在了指尖。

“你怎么了?”

从方才她从楼上坠入泳池,她心里就一直泛着股怪异的感觉。

阮听雪没有回答,只是整个人勾着往裴见夏身上蹭。

下巴抵在她肩窝,鼻尖蹭着她颈侧发烫的皮肤,呼吸软乎乎地喷上去。

“嗯……有点困,不影响。”

她声音哑得黏成一团,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一根细细的丝,缠在裴见夏心上。

微微仰起头,用湿润泛红的唇,在裴见夏下颌线处漫无目的地轻啄。

整个人带着湿漉漉的困倦感,却又从骨子里渗出颓靡的魅惑。

裴见夏一动,她便轻轻颤一下,溢出软哼,裹着化不开的缠人。

裴见夏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将方才的事在脑子里绕了一圈,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阮听雪……”她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

裴见夏的声音沉得发哑,那一句试探落进安静的房间里,连月光都像是顿了顿。

阮听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困得连眼都睁不开,长睫沉沉垂着,像被夜露打蔫的蝶翼,连颤动都费尽力气。

可那双软得没了骨头的手,却更紧地勾住了裴见夏的脖颈,把人往自己怀里拽。

药效已经漫遍了四肢百骸,把她的清醒揉得粉碎,只剩下昏沉的倦意,和刻在本能里的贪恋。

她整个人都软塌塌地贴着裴见夏。

像一株开到荼蘼、再也撑不住花枝的昙花,颓靡地垂着瓣,却偏要把最软的花芯凑到人心口去。

裴见夏心口又酸又胀,又疼又痒,所有的燥热都被这副脆弱颓靡的模样揉得绵软。

她觉得自己应该推开的,可阮听雪只是轻轻一蹭,一声软哼,便让她所有的强硬都溃不成军。

阮听雪微微仰头,唇瓣再次寻上来,软软贴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蹭着,像是在安抚。

“褪黑素、不影响的。”

褪黑素能把平日里清冷孤高的人变成这样?

裴见夏将信将疑。

可阮听雪已经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那双软得没了骨头的手攀着她的后颈,温热的唇贴上来,把所有的疑问都堵回去。

带着一点急切的吻,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只能用尽全力贴近。

裴见夏被她吻得呼吸发紧,却不敢用力回应。

阮听雪的身体太软了,软得像一捧随时会化掉的雪。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托着她。

可阮听雪不满足于这样的小心翼翼。

她的手顺着裴见夏脊柱一路向上,解开了搭扣。

“阮听雪……”

裴见夏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想叫停,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清醒。

可阮听雪的唇又堵上来,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阮听雪身上。

一片被水浸透的皮肤,在月光里受了凉。

裴见夏的目光落在那里,只觉得晃眼。

阮听雪察觉到她的停顿,微微仰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然后又抬眼看她。

那一眼,雾蒙蒙的,软塌塌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抬起手。

月光落在上面。

皮肤细腻得很,上面还挂着水珠,湿润的、摇晃的、像是刚被露水洗过的花瓣。

像是邀请,又像是挑衅。

“不尝尝吗?”

阮听雪的声音哑得黏成一线,却偏偏带着笑。

她的手从裴见夏背上收回来,指尖抵在她心口,轻轻画着圈。

“心跳得这么快。”

她说着,仰起脸,用鼻尖蹭了蹭裴见夏的下巴,像一只撒娇的猫。

“我说了,不影响的。”

裴见夏的心猛地一跳,她迫使自己移开视线。

阮听雪还在笑,那笑容软得很,却让裴见夏心里发酸。

“为什么?”

阮听雪:“嗯?”

她困惑了一下,又反应过来裴见夏的问题,轻笑一声,“我们这种人,偶尔失个眠借助一点外物,不就跟时尚单品一样吗?”

她说这话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们这种人……

哪种人?

把亲密当成消遣的人?

裴见夏不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就像是把她和自己,用一道线,分割开来。

但她们又确实不是同一种人。

那又为什么会失眠呢?是因为今天下午的事吗?

她看着阮听雪的眼睛,那里还是雾蒙蒙的,“时尚单品?”

阮听雪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重复自己的话。

然后她又笑了一下,伸手勾住裴见夏的脖颈,把人往下拉,贴着顶。

“嗯,”她说,声音有点飘,“就像咖啡、烟、香水一样……”

她说着,鼻尖蹭了蹭裴见夏的侧脸。

“有时候,性也是。”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阮听雪还在笑,她的手轻轻划着她后颈的皮肤,像是在催促。

但裴见夏没有动。

她抬眼,看着阮听雪眼底那层化不开的雾,以及唇角挂着的,带着点轻挑的笑。

她伸手,轻轻按住阮听雪还在自己颈间作乱的手,力道轻得几乎不像是制止。

抬起身。

“你不清醒。”她声音很低。

阮听雪被按住动作,却不恼,反而笑得更软,指尖微微勾起,蹭过她的掌心。

“我清醒得很。”

她仰起头,鼻尖擦过裴见夏的下颌线,一路向上,直到抵在她的耳侧。

“我知道我在抱谁,”阮听雪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息,“也知道我在和谁make love。”

“我的妻子,裴见夏。”

裴见夏心口一缩。

她该推开,该让她好好睡一觉,该把这层被外物催生出的欲求盖回去。

可阮听雪太会了。

她甚至不用特意勾引。

只是这样软着身子依赖着她,用那双平日冷淡得近乎疏离的眼睛,这样望着她。

就足够能够把裴见夏缠得支离破碎。

裴见夏许久没再说话。

直到阮听雪有些不耐地抬腿蹭了她一下。

裴见夏终于松开按着阮听雪的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

那皮肤细腻得很,温热得很,在她掌心里,像一片刚刚落下的花瓣。

阮听雪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只被抚摸的猫,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然后,裴见夏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

不带丝毫情。欲的一个吻。

阮听雪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那记落在额头的吻烫到。

她原本攀在裴见夏颈间的手慢慢松了力道,原本迷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无措。

“别闹了。”裴见夏说,“不是困吗?先睡吧。”

声音很沉,沉在夜色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软。

阮听雪仰着头看她,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眉眼在此刻彻底塌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慌乱。

裴见夏应该应着她的迷乱,顺理成章地占有她。

以裴见夏的性格,第二天醒来后就会觉得愧疚,然后……就不会离开她。

可那双眼睛如此的干净,干净地像是一面镜子。

阮听雪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过分。

她垂下眼又抬起,眸中再无半分残存的欲色。

“不要就算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裴见夏,闭上了眼。

裴见夏见她终于安静下来,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很难形容自己对阮听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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