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阮听雪的密码……XX0828,X显然是雪,那0828呢?

会是她的生日吗?

裴见夏对着屏幕发了会呆,然后神使鬼差地打开了浏览器。

然后犹豫再三,敲下了三个字,阮听雪。

回车。

页面跳转,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瞬间铺满屏幕。

最顶端的是阮氏集团的官方介绍,配着阮听雪的证件照。

照片上她穿着黑色的西装,眉眼冷冽,唇角紧抿,全然是商场上果决疏离的模样。

裴见夏往下翻,大多是关于阮听雪的商业报道,“二十四岁执掌阮氏”“精准布局,开拓海外市场”……每一个标题都透着她的厉害。

她知道阮听雪很优秀,却没想到她的履历如此耀眼,十六岁出国留学,四年拿下双学位,二十岁回国,四年便稳住局面,还将阮氏的版图扩大了一倍。

是她可望不可即的阮听雪。

裴见夏感叹了一句,却见上面官方公布的生日并非8月28日,而是11月22日,正是小雪节气。

……怪不得叫阮听雪,裴见夏心道。

她将这个日子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往下翻,都是些她看不太懂的商业新闻,但裴见夏却还是一个一个扫过去,像是要从这些生硬的文字里,拼凑出一个她未曾了解过的阮听雪。

官方资料里的她永远冷静、强大、无懈可击,站在金字塔顶端,没有喜好、没有情绪……连一张生活化的照片都找不到。

直到一条几年前的娱乐新闻映入眼帘,——《生母早逝、生父卧床,天崩开局,看阮听雪如何强势逆风执掌阮氏大权》

……不得不说,这标题写得极尽噱头,字里行间都在渲染阮听雪多么冷血,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站在高处,无悲无喜,无牵无挂。

裴见夏忍着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点了进去。

报道不长,文字客观又冷漠,一笔带过了大概是阮听雪人生里最暗的一段时光——生母沈筠,因病离世,四年后,其父中风卧床,阮氏内乱,亲戚夺权,外界施压,一夜之间,家与业,齐齐崩塌。

裴见夏愣愣地看着报道上写着的沈筠离世的那一天日期——8月28日。

她想起那天阮听雪从周瑾那里回来后那种种不对劲的言行,心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闷涩得喘不过气。

裴见夏无声地说了句脏话,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没事干瞎好奇什么。

她操作着鼠标关掉浏览器,整个人被一种罪恶感包围。

她不该这样的,不该像个窥探者一样,背着阮听雪,用这种冒犯的方式偷偷去挖她的过去,

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此刻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窗外灯火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单薄的肩上,裴见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更觉得阮听雪方才的那句抱歉应该由她说出口才是。

她关掉电脑走出书房,已然忘记了自己来书房的初衷。

方才因知悉阮听雪归期的那点喜悦也被这一信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躺在床上,她拿出手机再度点开阮听雪的聊天框,看着最后的那一句电话聊,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

愧疚、心疼、酸涩、茫然……她甚至找不出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在聊天框里打了一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然后又全部删除,继续打继续删,反反复复许多次。

直到对面突然弹出来一句简短的消息。

【R:还没睡?】

裴见夏心跳漏了一拍,手一滑,方才打的一堆语无伦次的话直接发了出去,被她手忙脚乱地秒速撤回。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重新编辑】

【R:……?】

【Summer:……手滑。】

【R:所以你打了半天字,是想说什么?】

裴见夏此刻无比讨厌微信“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一个功能设置。

【Summer:没什么】

【Summer: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晚安。】

她这话说出去,自己都觉得心虚。

【R:……晚安。】

【Summer:晚安。】

对话在此结束,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裴见夏整个人都松垮下去,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她甚至不敢去想,方才自己手滑发出去的话有多混乱失态,更不敢去猜阮听雪有没有在那一瞬间看清内容。

心里的愧疚与慌乱缠在一起,裴见夏悲哀地觉得,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而在她翻来覆去的时候,千里之外的临川,阮听雪靠着床头,垂眸看着自动息屏的手机出神。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落地窗外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散在枕头上。

方才那一瞬间闪过的消息,裴见夏撤的够快,快到正常人根本来不及看清。

但她习惯了在谈判桌上捕捉对方每一个微小的表情,也习惯了从一堆杂乱的信息里迅速提取关键。

所以那一瞬间闯入眼底的只言片语,她记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我不该擅自去搜索你的相关词条,侵犯你的隐私……对不起,那天晚上对不起,如果可以……】

裴见夏真的是一个道德感很强的人,阮听雪想。

这个世界上想要扒自己隐私的人数不胜数,那些商业对手、八卦记者、以及阮家那一群废物……每一个人都恨不得把她抽皮拆骨一样地扒个干净。

这个人却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大半夜不睡觉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大半天,然后手滑发出来,又慌慌张张地撤回。

干净、纯粹、又傻得可爱。

阮听雪眸光沉了沉。

所以她强调X这个文件夹不能动,裴见夏就真的没有碰。

她不禁去想,倘若裴见夏打开那个文件夹,看到了她的觊觎,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大概会生气吧。

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会觉得这个所谓的妻子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然后像离开季禾安那样,离开她。

阮听雪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唇角轻扯。

但她不是季禾安那个蠢货,她不会给裴见夏这个机会。

天各一方的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直到次日,裴见夏顶着一张憔悴的脸起床上班。

电梯里,她对着镜面般的电梯壁看了看自己,再次叹气。

果然人是不能做亏心事的。

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踏入法务部的办公区。

“早。”林溪看到她,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睡好?”

裴见夏点点头,“第一天实习,激动了点。”

林溪笑了一声,“理解理解,我刚来那段时间,也觉得很梦幻,自己居然真的进了这里。”

裴见夏顺着林溪的话接下去:“是啊,阮氏法务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林溪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只是工作要求高一点罢了。你慢慢来,不用太紧张。”

“如果状态不好,可以去茶水间泡杯咖啡提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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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见夏点点头,顺着林溪指的方向走向茶水间。

茶水间在办公区的东侧,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落地窗边摆着几组沙发,靠墙的台面上放着咖啡机、茶包和各种小零食。

裴见夏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聊天。

她没在意,径直走向咖啡机,拿起一个纸杯,按下按钮。

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来,带着浓郁的香气。

她正盯着咖啡杯发呆,耳边忽然飘来几个关键词。

“……听说了吗?季氏那边彻底炸了。”

裴见夏的手指微微一顿。

“当然听说了,那事闹得这么大,热搜都挂了一天了。”

“我没记错的话,当初那场订婚宴办得轰轰烈烈,结果这还没出几天,就闹成这样……啧啧,有钱人的世界真是看不懂。”

有人接了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有什么看不懂的,不就是表面风光内里烂,陈璟那种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

裴见夏听得云里雾里的,只知道他们大概是在聊季禾安和陈璟的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没听太明白。

她不是那种好奇心太过强烈的人,昨晚已经吃过一次好奇心的亏,更何况她自觉自己与季禾安再无瓜葛,无论发生什么,都应该与她无关。

她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瞬间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苦。

太苦了。

她刚才顾着听八卦,完全忘了加奶加糖,这一口下去,苦得她舌尖发麻。

果然人不能有太强烈的好奇心,这不就遭报应了。

不过胜在提神效果确实不错,她懒得重新再换,一口将剩下的咖啡喝完,一夜没睡的困倦被彻底驱逐。

身后那几个聊八卦的人已经散了,茶水间重新安静下来。

裴见夏洗了杯子,转身走出茶水间。

回到工位,林溪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去了这么久?”

裴见夏笑了笑:“发了会儿呆。”

林溪也笑了:“正常,上班嘛,谁不想发呆。”

裴见夏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她学习能力一直不错,昨天一天就将阮氏的各项业务摸得清楚。

方宁又发了一堆合同需要审核,林溪那边也有几个案子需要帮忙查资料。

她埋头苦干,时间过得飞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溪拉着她去食堂。

排队的时候,林溪忽然想起什么,问她:“你听说季家的事了吗?”

裴见夏愣了一下。

她无意去关注,怎么这件事却像是长了腿一样,到处跟着她跑。

“什么事?”

“就陈璟出轨的事啊,现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裴见夏傻眼。

裴见夏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排名第一便是#陈璟出轨##季家退婚#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她盯着第一个词条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第一条就是营销号发的九宫格照片。

只一瞬,便被屏蔽灰掉。

但裴见夏还是看到了,昏暗的酒店走廊,模糊的监控截图,陈璟搂着不同的人进出房间。

评论区已经炸开。

她随便翻了几条,谩骂、嘲讽、吃瓜……各种言论铺天盖地。

裴见夏盯着手机屏幕,那些照片一张张在面前划过。

陈璟出轨。

她想起订婚宴那晚,季禾安挽着那个人的手臂,笑得明媚张扬,接受着四面八方的祝福。

原来那场盛大的订婚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那季禾安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也觉得狗血吧?”林溪端着餐盘,一边排队一边感慨,“两家联姻才几天啊,就闹成这样。听说季氏那边股价都跌了,陈家的宏远更惨,几个在谈的项目全黄了。”

裴见夏垂下眼,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继续看。

说来也奇怪,现在看到这些新闻,她心里竟没有什么波澜。

没有幸灾乐祸,什么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其实季禾安也没有骗她什么,从一开始不过都是自己的自我定位不明确。

只不过如今再去想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季禾安如何,再与她无关。

“你不觉得解气吗?”林溪随口问了一句,端着餐盘往前走。

裴见夏愣了一下,“解气?”

“对啊,”林溪回过头看她,“季氏前些年落井下石,对我们可没少使绊子,两家斗了这么多年,现在看他们倒霉,不该觉得解气吗?”

裴见夏这才反应过来,林溪是从商业竞争角度在说这件事。

毕竟阮季两家向来不对付,季家出了这种事,无论主观与否,都会直接冲击到股价。

她又想到阮听雪,想到那个人此刻还在千里之外的临川忙碌着。

不知道她有没有知道这个消息?

裴见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林溪的话接下去:“嗯,是好事。”

林溪笑了笑,没再多说,端着餐盘往前走。

两人打完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裴见夏低头吃饭,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的事。

如果季氏真的因此受影响,对阮听雪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毕竟两家交锋这么多年,此消彼长,对手倒霉就意味着自己受益。

可她不知道阮听雪会怎么想。

那个人……会在意这些吗?

她总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外物是阮听雪真正放在心上的。

“想什么呢?”林溪看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着问。

裴见夏摇摇头:“没什么。”

“话说……我昨天就有点好奇。”林溪看着她,忽然开口,“你结婚了吗?”

裴见夏差点被饭呛到。

她抬起头,对上林溪那双带着好奇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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