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裴见夏想缩回手,却被阮听雪牢牢扣住,挣不脱,也躲不开。

阮听雪视线一寸寸上移,落在她颈间系的发带上。

裴见夏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捂住,动作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阮听雪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目光里是沉到极致的静,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云层,连月光都透不进半分。

裴见夏被她看得心头发紧,指尖蜷了又蜷,原本想好的掩饰、推脱、轻描淡写,全都堵在喉咙里。

阮听雪已经解开了那条带子。

发带一圈又一圈,从裴见夏的颈间脱落,最后缠在了阮听雪的指间。

那片皮肤上,有几道指印,比手腕上的更深。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青,触目惊心。

缠着发带的手捧着她的颈侧,阮听雪终于开口,声音发沉:“谁弄的?”

裴见夏知道这个问题躲不掉,她老实开口,掐头去尾:“今天上午出门,碰到了季禾安,她知道了我们的事,就很生气。”

“真的没事,你那通电话让她分了神,我就趁机跑掉了。”

为了彰显真的没什么,她抬手搭在阮听雪的手背,轻轻蹭了蹭,面不改色:“就是看着有点吓人,不疼的。”

阮听雪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被人弄成这样,也叫不疼?”

裴见夏觉得她现在的表情有些吓人。

但还是在她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不疼——嘶”

话音未落,一声轻嘶卡在喉间。

阮听雪低下头,微凉的唇,轻轻贴在她颈间那道最深的红痕上。

那唇明明是凉的,落在她皮肤上,却像一团火。

一团细细的、灼人的、把她那些强撑的镇定一点一点烧成灰烬的火。

裴见夏还没有回过神,就被她轻轻推倒在床上。

阮听雪撑在她上方,敛目注视着她的脸。

裴见夏像是被她困在怀里的囚徒,只能被动地仰起头,望向她深不见底的眼底。

阮听雪一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顺着手腕,扣住她的掌心,十指交握。

她的声音平成一条线:“我把你锁在这里吧。”

裴见夏一怔,茫然抬眼:“什么?”

完全没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阮听雪依旧撑在她上方,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指间还缠着那条从她颈间解下的发带,柔软的布料缠在指节,衬得那只手愈发清冷好看。

“我说,”阮听雪放慢语速,一字一顿,清晰地落进裴见夏耳里,“把你锁在这里。”

“你喜欢什么样的锁链?”

裴见夏脑子一片空白,她不明白话题是怎么一下子过渡进这么一种限制级话题的。

锁链?

是她想的那种吗?

阮听雪看着她呆滞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却让裴见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银的,”阮听雪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还是金的?”

“或者,你喜欢那种细细的、带小铃铛的?”

裴见夏脑回路一下被她这句话被带歪,脑海腾地一下浮现起白天被店员带着看到的那些。

颊边染上绯色,心里盛飞起荒唐念头,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深究阮听雪到底在说些什么违法犯罪的话题。

阮听雪却以为她在抗拒。

一想到她都舍不得碰的人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还变着法地撒谎隐瞒,她胸腔里的理智便寸寸崩裂。

曾经徐徐图之的想法分崩离析,她只想着,就算被厌恶也无所谓了。

只要能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锁起来,就不会再有人找到你。”

阮听雪的拇指轻轻蹭过裴见夏泛红的眼角,力道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戾气。

她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长发带着凉意,贴着裴见夏的侧脸垂落在颈侧,带来不受控制的痒意。

另一只手松开她的掌心,抚过她带着红痕的手腕,一点点往上,落在她颈间泛青的指印。

“我可以把所有门窗都锁上,把所有来路都堵死。”

“让你成为这栋别墅里衣食无忧的公主,不会再有恶龙把你叼走。”

“可以吗?”

裴见夏堪堪从那些一瞬间飞起的黄色垃圾思想里脱出神来,就被她这几句话说得人都傻了。

公主哎……阮听雪居然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吗?

什么公主?现在这种姿势的枕头公主吗?

她这些话,是要囚禁她的意思吗?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害怕。

那些该有的惊慌、该有的抗拒,全都没有出现。

裴见夏只是想:阮听雪是怎么做到把保护二字说得这么违法违规的?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出来:

“好啊。”

阮听雪的动作顿住,眸光闪烁“……什么?”

“我说好。”裴见夏抬起手,轻轻覆上阮听雪的侧脸,掌心贴上她泛着凉的皮肤:“你锁吧。

阮听雪看着她,那双深眸里的暗潮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几分茫然。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见夏当然很清楚。

她知道阮听雪现在状态明显非常的不对劲,语气里带着的狠厉与外界传闻就要重叠在一起。

但在她眼中,与那天晚上在自己怀里软成荼靡的人又好像并没有什么两样。

都是一样的……大概、可能、也许……是需要她的。

她现在是没什么脱身的力气的,阮听雪要是真的想对她怎么样,完全可以趁她睡着,直接一把锁把她锁死。

根本没有必要语气这么温和,还征求她的意见。

看……这个人多尊重她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因为她一句话,抛下一切行程从千里之外赶回家的人,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虽然她也知道,她说得这些大概只是因为她此前所承诺的会给她提供庇护。

而且自己身为她的妻子,……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所有物,在她不在的时候被别人欺负实在有些不像话。

惹得她这么生气也理所应当。

但不管初衷是什么,承诺也好、责任也罢。

阮听雪就是因为她,回来了。

她抬眸,主动迎上那道沉得吓人的目光,甚至轻轻抬了抬颈,将自己毫无保留地送到阮听雪面前。

“你想锁就锁,想绑就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不跑。”

阮听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这一生,听过太多声音

有人求她放过,有人咒她不得好死,有人跪在她面前涕泗横流地认错,有人咬着牙发誓要让她付出代价……

但没有人会如她一般,如此……如此……

阮听雪望着身下这个人,望着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畏惧的眼睛。

那些在看到她身上痕迹时瞬间涌起的疯狂念头,被她这句话温柔地一寸寸抚平。

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柔软、湿润、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视线恍惚地颤了几下,她错开裴见夏的视线,指尖落在她的颈侧摩挲,“我不喜欢这些。”

裴见夏点头:“我也不喜欢。”

又影响美观,还碍事。

看着阮听雪的视线,她愈发苦恼,“但是遮瑕也遮不住,没办法就只能用发带了。”

阮听雪指腹轻轻蹭了蹭,说:“还可以用别的。”

裴见夏:“别的什么?”

阮听雪直接用行动回答。

她握着裴见夏的手腕,把那只还带着浅浅红痕的手轻轻抬起来,低头,唇瓣贴上那截细腻的皮肤。

一片雪,落在手腕内侧最薄的那一处。

阮听雪的唇没有离开,顺着那截手腕,一寸一寸往上。

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像是夏夜里奔涌的溪流。

而阮听雪正沿着河岸,溯流而上,去探寻她心跳的边缘。

唇是凉的,气息却是温的,一凉一温交替烙在皮肤上,像潮水,一进一退,一退一进,要把她整个人都浸透。

颈间还留着白天的痕迹。

冰凉的唇贴上那片泛青的皮肤时,裴见夏下意识绷紧了肩线。

理智的琴弦被猛地拨了一下,嗡鸣着震颤。

阮听雪在那片皮肤上流连,一遍又一遍地吻着、覆盖着,在旧痕上叠新的印记。

裴见夏眉眼微垂,看着阮听雪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阮听雪的睫毛长而密,微微翘着,像两把拢住月光的小扇子。

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此刻却因为反复的亲吻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触感一点点渗进皮肤,沿着颈间的血管渗进心底。

像是蝴蝶试图飞越沧海前,犹疑的振翅。

翅尖擦过空气,薄得几乎透明的鳞粉簌簌落下,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那轻轻一振上。

直到那片皮肤被吻得微微发烫,阮听雪才稍稍抬首。

声音贴着她的肌肤响起,低哑、轻柔,“疼吗?”

裴见夏摇摇头,抬起手臂搭在她的脖颈,将她更近地拉向自己,吻上她的唇。

那是她唯一会表达的方式。

呼吸交缠成同一片潮汐。

一只微凉的手把衣料一点一点推上去,触及她的腰侧。

“嗯……”搭在阮听雪颈间的手收紧,忍不住发出声音。

阮听雪抬起头,看着裴见夏的眼睛。

“要继续吗?”她问。

答案毋庸置疑。

细腻的、柔软的……滚烫的吻一寸寸蔓延。

自每一条神经,每一根血管,流淌到四肢百骸。

露台被遗落的铃兰花上浸染着月色,有光凝在花蕊上,细细的,亮亮的,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春日漫过一片荒芜,寂静深处,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细小的、脆弱的、却充满力量的。

震颤着,蔓延着,将所有荒芜一一染绿。

自此,万物雷动,心脏轰鸣。

带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让人发疯的触感。

阮听雪,那个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人此刻正跪在她身前。

她喜欢的人,在为自己做这种事。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只有一片晃眼的白。迷离的、发烫的、晕着雾的白,连呼吸都带着失重的晕眩。

像是整个人被抛到了很高的地方,又像是沉到了很深的水底。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听见自己急促紊乱的呼吸、听见自己的血在身体里奔腾的声音,撞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然后她听见一声吞咽。

阮听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缠过来,哑得像浸了温酒,尾端勾着一点坏坏的纵容的笑意。

“夏夏,你好快。”

从未听过的亲昵称呼裹着戏谑的调子,不论哪一个,都让裴见夏瞬间失控,濒临极点。

神经被瞬间扯断,心脏疯跳,呼吸像是被风吹散的雾,碎成一片一片的。

险些让她再度。

太犯规了。

太犯规了。

边缘近得可怕,再往前一步,就会彻底溃不成军。

阮听雪跪在那里,仰着脸看她。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的,像结着一层薄霜。

此刻却眼尾泛红,眼波里氤氲着水汽,湿漉漉的,像是月光下化开的春水。

流淌的月霜挂在她鼻尖上,亮晶晶的,又顺着弧度颤颤巍巍地滑下来。

裴见夏抬起手,下意识想要去擦。

想要把那些痕迹擦掉。想要让她变回平时那个清冷疏离的阮听雪。

想要让刚才的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

可她的手,被阮听雪握住。

阮听雪拦住她,“别动。”

食指轻轻挑起自己鼻尖上挂着的那一抹。

月光落在那一点上,亮亮的,润润的,嵌在阮听雪的指尖。

晃得裴见夏连呼吸都忘记。

阮听雪视线垂下来,落在上面,微微偏头,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微微偏头,视线往上,然后指尖蹭在裴见夏的唇上。

那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腥甜。

落在唇上,像是在那里点了一把火。

裴见夏的嘴唇开始发烫。

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皮肤像是被点燃的纸,从边缘开始卷曲、发焦、化成灰烬。

阮听雪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浅,在月光下却显得格外温柔。

又极度危险。

分外红的唇微勾,眼波里却浮着一层水汽,把那笑映得勾人又邪气。

“过来,”她说。

窗外的铃兰花轻轻颤,香气缠得紧,甜丝丝的,和着潮湿的晚风一起涌进。

阮听雪抬起沾着细碎光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你弄的。”

她的眼睛看着裴见夏,一瞬不瞬地看着,眼波里有水光,也有火光。

“自己负责舔干净。”

裴见夏的呼吸窒住,眼前白雾涌起,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放了一串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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