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阮听雪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指腹的薄茧蹭过细腻的肌肤,一下又一下,撩拨着她紧绷的神经。

“把你在法务部说的话,再说一次,裴见夏。”

裴见夏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边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被阮听雪牢牢困在身下,被她独有的清冽气息彻底包裹,没有丝毫闪躲、隐藏的可能。

她只能看着阮听雪的眼睛。

这是一双她见过无数次、辗转难眠了无数个夜晚的眼眸。

初次见面时,这双眼睛淡漠、疏离、带着微微的醉意,从不肯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仿佛世间所有喧嚣纷扰,都与她毫无关系。

但此刻,这双眼睛离她只有咫尺之遥。

近到她能看清虹膜上细密的纹路,像琥珀里封存的绝美裂纹,独一无二,摄人心魄。

她能看见瞳孔深处自己的倒影,慌乱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的自己。

方才办公室里看着众人时,冷静又锋利,此刻望向她时,却又柔软得不像话。

像是海。

深邃的、广袤的、望不到边际的海。

平日里风平浪静的时候,海面如镜,映着天光云影,冷静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一旦风起,海底深处的暗涌便会翻涌而上,掀起滔天的浪。

而此刻,她在这片暗涌的中心,被阮听雪的目光、气息、温度层层包裹。

渐渐便心甘情愿地沉入海底,再也不想上岸。

所有的慌乱、羞怯、不安,在这片温柔又灼热的海域里,一点点融化、消散。

“我爱你。”

怪也只怪阮听雪的眼睛太过纵容,让她觉得那里能够容许并接纳她所有的笨拙、冒犯、与不可以。

说出口的瞬间,裴见夏反倒松了一口气。

爱这个字太过于郑重,可落在眼前人的身上,便只剩满心坦荡。

以及,静候审判。

然而比一切最坏的设想率先到来的,是阮听雪的吻。

柔软,温热,带着与以往所有触碰都不同的强势与占有欲,不由分说地覆上她的唇。

裴见夏的大脑,在这一秒彻底空白。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忐忑,都在这个吻落下的瞬间,被撕得粉碎,烟消云散。

她能感觉到阮听雪的唇,带着微微的凉意,但很快就变得滚烫。

阮听雪扣着她的手愈发用力,十指死死相缠,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彻底交融。

裴见夏甚至分不清,那快得近乎失控的脉搏,是自己的,还是阮听雪的。

只觉得隔着交握的手掌,有两只被困住的鸟,在一同拼命扑腾着翅膀,躁动不已。

另一只撑在枕间的手揽住裴见夏的后腰,将人紧紧锢在自己身下,不留一丝缝隙。

裴见夏被箍得几乎喘不上气,胸腔里那颗心脏疯了一样地跳。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阮听雪的心跳——同样快、同样乱、同样失了分寸。

两个频率不同的鼓点撞在一起,渐渐融为一体,分不清是谁在带着谁。

鼻间萦绕的清冽香气,渐渐变得浓烈炙热,混着彼此交缠的呼吸,将整个空间都变得黏稠而暧昧,每一丝空气里,都弥漫着克制不住的心动。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琢磨阮听雪心底的想法,所有的意识,都被唇齿间的触感、身上的温度彻底占据。

这个吻是关于她那句话的回答吗?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阮听雪的吻碾碎了。

阮听雪像是察觉到她片刻的分心,吻的力道稍稍加重。

随后唇瓣缓缓离开她的唇,沿着她线条柔和的下颌线,一路轻轻吻下,掠过脖颈,最终停在她的耳垂,含住那一小片柔软的肌肤,轻轻咬了一下。

不算疼,却带着极致的酥麻,瞬间窜遍全身。

“专心。”阮听雪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来,低哑的,带着一丝不满的嗔怪。

裴见夏的耳廓被她的呼吸烫得发红,红到几乎透明。

她能感觉到阮听雪的嘴唇从耳垂滑到耳廓边缘,细细密密地吻着,每一寸都不放过。

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耳朵一路往下窜过脊椎,像是被人在神经末梢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绚烂夺目,让人迷失。

可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沉入那片温热的海底时,裴见夏心底却骤然冒出一丝清醒。

她不愿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沉溺,不愿在爱意宣泄后,再次独自陷入无尽的猜测与不安。

在阮听雪的指尖轻轻蹭过她腰侧衣料的刹那,裴见夏缓缓抬起手,轻轻抵在阮听雪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拒绝的意味却很明确。

阮听雪的动作停下,微微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情动。

眼尾泛着一抹诱人的薄红,呼吸急促,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破碎的性感。

裴见夏被她这样的模样看得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声音沙哑却清晰:“阮听雪。”

“嗯。”

阮听雪低声应着,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与灼热。

指尖还轻轻搭在她的腰侧,没有移开。

“我知道,方才并不是一个很正式的表白。”

裴见夏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勾起一抹干净又诚恳的笑意,没有委屈,没有慌乱,只有满心的坦荡。

“那句话是说给外人听的,不是正正经经说给你听的。你听到了,但那不是我准备好的样子。”

“所以,你没有义务要回应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过于悸动的心跳,看着阮听雪的眼睛,不放过对方眼底任何一丝情绪。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却无比认真:“但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吻我吗?”

再一次见到周瑾的时候,裴见夏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心态。

当她问出那个问题后,阮听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带她去一个地方。

车子停在那条熟悉的巷口。

裴见夏下车,看着那扇古朴的木门,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瑾姨这里?”她转头看向阮听雪,眼底满是意外。

阮听雪微微颔首,推开车门率先迈步,伸手替她扶了一把车门框,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木门被推开,檀香依旧幽幽萦绕,绸缎在光线里静垂,一如上次来时的模样。

周瑾正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一块素色布料,对着光细细端详纹路,眉眼间满是专注。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了然的笑意。

“来了?”她放下布料站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几天。”

阮听雪牵着裴见夏的手,走过去,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想先看看。”

裴见夏看着周瑾,一脸的茫然,不知道阮听雪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周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几分:“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裴见夏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轻声叫了句“瑾姨好”。

“跟我来吧。”周瑾笑着转身,往工作室里间走去。

裴见夏连忙跟上,阮听雪也缓缓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裴见夏的背影上。

里间的光线比外面更柔和,墙壁上挂着几件样衣,素白的、鸦青的、藕粉的,每一件都像一幅安静的画。

角落里立着一个人台,上面罩着一层白布,轮廓若隐若现。

周瑾走到人台前,抬手,轻轻揭下那层白布。

裴见夏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滞,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是一件婚纱。

纯白色的缎面,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月华凝在了布料上,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剪裁简洁利落,没有繁复的蕾丝和钉珠,只在腰侧有几道流畅的褶裥,如水波流云,随着光影的移动而轻轻流转。

裙摆不长,恰好落在脚踝上方,走动时不会拖沓。

领口是浅淡的V形,不深不浅,刚好勾勒出锁骨优美的弧度,添了几分含蓄的柔美。

整件婚纱干净漂亮得像一首只有一行的诗。

裴见夏的目光钉在那件婚纱上,挪不开半分。

“试试吧。”周瑾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温和带着笑意,语气里藏着几分打趣,“听雪半个月前就天天催着我赶工。”

裴见夏猛地回神,下意识转头看向阮听雪。

她正靠在门框上,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周瑾说的不是她,目光落在婚纱上,又飞快移开。

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裴见夏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这是……给我的?”

不是说,只是做几件日常穿的衣服吗?怎么会是婚纱?这个认知太过突然,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周瑾笑而不答,只是轻轻将婚纱递到她怀里:“去试试吧,不合身我再改。”

裴见夏抱着那件婚纱,指尖陷进柔软光滑的缎面里,像是抱着一捧刚从天边摘下来的云。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又抬头看向阮听雪,眼底满是茫然。

阮听雪终于站起身来,缓缓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怀里那团白色缎面:“试一下。”

裴见夏抱着婚纱,脚步轻飘飘地走进更衣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那两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隔不住裴见夏心底狂跳的声音。

怀里的婚纱散发着淡淡的、干净的檀香,混着缎面本身的气息,

更衣室的灯光暖黄暧昧,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抖开那件婚纱,缎面如水般流泻而下,在灯光下泛起细碎的、珍珠般的光泽。

缎面贴着皮肤滑落,凉意顺着肩头、胸口、腰侧一路蔓延,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那触感太滑太柔,像一捧清水从肩头浇下,沿着身体的每一道弧线缓缓流淌,把她的轮廓完完整整地勾勒出来。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婚纱,纯白色的缎面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像刚从月光里捞出来的玉。

领口的V形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的弧线,腰侧的褶裥收束出纤细的腰身,裙摆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起细碎的光泽。

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从内向外透出一层薄薄的光。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婚纱?

阮听雪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见夏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

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好了吗?”阮听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低的,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裴见夏下意识应声:“好了。”

门被轻轻推开,阮听雪站在门口,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那一瞬间,裴见夏看见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瞳孔里那圈浅淡的琥珀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晕开,扩散、洇染,把整片虹膜都染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浓烈的颜色。

被她这样直白又灼热的目光盯着,裴见夏浑身不自在,又重复了一遍:“……穿好了。”

除此以外,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听雪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更衣室本来就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空气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裴见夏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混着更衣室里檀木的味道,变成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陌生的气息。

阮听雪缓步走到她身后。

裴见夏从镜子里看着阮听雪,阮听雪也在看镜子里的她,两个人的目光在镜面中交汇。

最终还是阮听雪率先移开了视线,指尖从裴见夏肩头落下来,沿着婚纱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确认着每一处的走线。

指尖的微凉透过缎面传来,让裴见夏浑身都僵硬。

“转过来。”阮听雪说。

裴见夏慢慢转过身,正面相对,两人距离更近。

阮听雪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往下移,掠过V形边缘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腰侧、最后落在裙摆上。

缎面的裙摆安静地垂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衬得裴见夏的双腿愈发纤细。

“转一圈。”阮听雪又说。

裴见夏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在她面前轻轻转了一个圈。

裙摆扬起又落下,缎面上细碎的光泽流转,像月光洒在涟漪上。

转动的时候,她看见阮听雪的目光追着裙摆的弧线,从这一端到那一端,一刻都没有离开。

等裴见夏站稳,阮听雪才开口:“合适吗?”

“什么?”

“婚纱。”阮听雪说,“穿着舒服吗?有没有哪里紧了,或者松了?”

裴见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动了动肩膀,摇了摇头:“没有,刚好。”

阮听雪“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裴见夏腰侧那道褶裥上,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褶裥的边缘,往里折了一下,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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