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黑料

方惟知道那人一直跟着自己,只是懒得搭理罢了。直至走到了商场的停车场,到了自己车旁,手都已经搭在车门上了,她才停住,打算再给那人一个机会。

许令遥也觉得再不说话不行了。

“这车……好像不是你常开的那辆啊?”

方惟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瞬间鼻尖仿佛都能闻到味儿了,恶心得不行:“被你吐了,还在洗。”

许令遥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脚尖在地上碾出的旋:“还没洗好吗?”

方惟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那你呢?酒醒了吗?”

“……醒了。”

方惟又等了一会儿:“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有的!但是,有很多,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说吧?”

方惟又眯了一会儿眼睛,料这个人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便同意了。反正她要是再敢这样那样的话,自己就抓烂她的脸!

两人回到了景耀对面的那间公寓。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许令遥忽然一慌。

方惟正好打开了鞋柜:“……另一双拖鞋呢?”

“呃,你穿这双好了,我光脚就行。”

方惟懒得跟她客气,换上许令遥的凉拖,恶狠狠地跺着脚踩了一路。

小惟好可爱。许令遥捏了捏鼻子,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转身去冰箱,拿了两瓶矿泉水回来,递给了方惟一瓶:“这里只有这个,没有茶,将就一下吧。”

方惟接了,却没喝,只是等着她要说什么。

许令遥自己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你,那个,疼不疼?”

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方惟的脸瞬间红得要滴血。

她没回答,许令遥更加担心:“你在我背上抓了好多口子,对不起,我想你应该是很疼的吧?”

方惟现在就恨不得抓烂她的脸:“不许说这个!”

“噢。”许令遥停了停,继续说了:“小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所以我想,这段时间,我们之间才有些误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方惟的眼睛:“我们去登记以后,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发现,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一点都离不开你,我真的想要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想离婚了。我一直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吃白鹇的醋的时候,你说那些话,我就很难过,也很生气,才……对不起,你明白吗?”

方惟静静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令遥有些心慌。

她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小惟?”

方惟的调子,淡得竟和白鹇有些像了:“理由呢?”

“我爱你啊。”

“我是说,”方惟也回望着她:“你当时离婚的理由呢?”

许令遥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太复杂,太难堪了。

“不说是吗?那我们就还是,到时间去领证吧。”

“为什么!我都说了,我不想离,我爱你,我……”

“够了。”方惟打断她:“你并没有做好要和我共度一生的准备,要么就是没有那么爱我。不然,你就应该信任我,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应该主动告诉我,而不是等我来问,更不是我来问了,你还不肯说。在这段关系里,一直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只有配合的份,你心里,始终只有你自己。”

“就算你家世背景财富地位甚至样貌都高过我,我也确实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可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会一直乖乖地任你摆布,连个理由都不需要呢?”

她神色倦怠,许令遥终归是把她们之间的那一点情意败得差不多了。

方惟离开了,那瓶水好好地放回了茶几上,没有拧开。

许令遥看着那瓶水,慢慢地,慢慢地,开始反思自己。反思自己的懦弱,自己的自私,自己的自以为是,自己那一点可笑的自尊心,或许还有一些放不下的面子。

但是慢慢地,更大的恐惧却浮了出来。

自己真的要告诉方惟关于上一辈的事吗?

爸爸也没有告诉方惟这些事情,他行端坐正,本来没有必要瞒着。之所以不说,就跟他也没有告诉自己肾源的事情一样,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孩子,不想让孩子愧疚,或者陷入毫无意义的自责当中。

贺景希一直都讨厌方惟,并不是因为方惟抢了她的爸爸,而是因为方惟毁了她的爸爸。贺夫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有些偏激的女人,贺森对于小希,就跟妈妈对于自己一样,是童年获得的可以治愈一生的珍宝。而方惟的出现,却实实在在地嘲笑着她,提醒着她那个完美的父亲不过是一个为了财富可以抛妻弃女的男人罢了。方惟只比贺景希大几个月,方惟小时候吃了很多很多的苦……贺森是贺景希的太阳,方惟的存在,是永远的乌云。

贺景希讨厌方惟,却不恨她,恨不起来,却无法不讨厌。

爸爸从一开始就要比自己更了解方惟,他深知方惟那个性子,不是自己的错也要贴上去弥补弥补,贺景希以前不管怎么欺负她,她都是一声不吭的。

如果小惟知道她的存在,或者说她母亲的存在,也伤害过自己和父母之间的感情呢?那她会怎么弥补?

贺景希讨厌看见方惟,方惟就尽量躲着贺景希,却又忍不住卑微地关心。

恰如之前和自己相处的时候一样。

许令遥不敢再想下去了。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而不敢告诉方惟的话,想到最后,已经是在害怕方惟知道以后会彻底地离开她了。

睡着了还好,一醒过来满脑子又是方惟。只是可惜,一整夜也没怎么睡,又是早上了。

许令遥今天也要去参加开机仪式,临走之前想了想,特意给方惟打了个电话,第一个响完了没接,第二个估计是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还是接了。

许令遥这辈子没这么低声下气过:“小惟,你要不要去参加开机仪式?”

“……”

电话挂了。

委屈。自己都还没有说“和我一起”四个字呢,或者,说去看白鹇主持开机仪式的话,小惟会愿意去?

算了。自己还是一个人去吧。

许令遥没有想到,因为方惟没去,贺景希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景耀拍的那张酒会的合照上,方惟仍是站在许令遥和白鹇中间的,贺景希站在许令遥的另一边,这么一看,倒显得方惟是在正中间一样。白鹇仍是不看镜头,脸却是侧对着方惟的。大家便开始挖方惟是个什么来路,毕竟她和贺景希长得实在太像了,只看脸的话,乍一看甚至分不清谁才是贺景希。

合作酒会去了,开机现场却没去。就少了其中一个,怎么看都让人想要深挖。

挖来挖去,越发离谱。

一开始的信息乱七八糟的,有说贺景希本来就一直是有替身演员的,有明白的说这个是许令遥的妻子,但是更离谱的就来了,毕竟有很多路人冲着景耀两个字,都一直以为贺景希就是景耀的老板娘。而且,既然方惟才是许老板的妻子,为什么贺景希一点都不避嫌呢?除非方惟只是个替身罢了。

很快,信息便趋于真实,而真实的信息,却不那么友善。

连方惟是贺景希父亲婚前的私生女,贺景希在高中的时候就无法无天地欺负方惟,带着一群小太妹把方惟关在熄灯的杂物间里过了一夜这种事情都被扒出来了。她们姐妹二人一直都不对付,方惟野种的这个称呼,许令遥也叫过,或者说骂过,洗都没地方洗,连带还挖出了许令遥以前带着贺景希给方惟难堪的视频,还有无差别攻击的人,说明显是方惟拆散了人家青梅竹马。

所谓谎言并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几天不到,舆论压都压不住了。许令遥焦头烂额,又不敢让方惟知道,不过方惟还是知道了。

方惟很容易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去食堂的时候,骤然安静的四周让她瞬间就警惕了。

那是一种没有办法的本能。

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了,她很快就听到了几个关键词,电影,许总,贺景希。

她不动声色地挑了几个菜打了包,出了食堂拐个弯就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回办公室上网搜了一下。

自己以前,有这么可怜吗?

方惟捂着脸无声地笑了一会儿,许爸爸找的心理医生还是太厉害了,跟着受伤跟着就忘了。

笑够了之后,她才打了许令遥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了,方惟不等她开口便说:“我看见了。”

许令遥还真没反应过来:“你看见什么了?”

“上网看见说,贺景希,霸凌我,还有别的有的没的。”

许令遥痛苦地揉了揉额头,声音一下子就疲惫了:“这些都是常规操作,对家买了流量,小希接这个电影,眼红的人很多的,这次黑得比较厉害而已,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会处理的。”

方惟想了想,还是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如果我那天去开机现场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这话正应了许令遥那天思考出来的担忧,她急得马上就站起来了:“小惟你别乱想,这个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的,而且你也是受害者,不要说对不起,要说也是我们对不起你,乖乖,别在意了,也别上网看了,我会处理的,好吗?相信我。”

方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但还是点了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只好又嗯了一声。

许令遥稍微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又问:“午饭吃了吗?”

“……没有。”

许令遥马上又压低了声音威胁:“你又不好好吃饭了!想被揪尾巴啦?”

方惟笑了:“我真的没有尾巴了。”

“哼,我信你个鬼,谁知道你除了笔友,还有没有什么棋友,票友……”

方惟又笑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先忙吧。”

“好,那你先吃饭。”

方惟没有答应她,挂掉电话就出了门。

许令遥提起笔友,她倒是想起来了,自己答应过白鹇要去看她拍电影的。

顺便,去看看贺景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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