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拍戏

休息时间过去,白鹇就去拍今天剩下的两组镜头了,许令遥和方惟也跟着一起过去看。

方惟从来没有看过贺景希的作品,更是第一次现场看人拍戏。

贺景希在墙角调整着自己的身姿,化妆师在给她的手臂上妆,道具师在旁边拿着绳子等着。方惟看着看着,忍不住问白鹇:“这么久了才拍到这么前面吗?”

这是什么蠢问题。许令遥想要回答,白鹇却很耐心地解释了:“拍电影的时候,不是按时间线来拍的,一般同样的场景都会尽量安排在一起,拍完再剪辑。”

方惟似懂非懂。白鹇继续说:“就像你玩拼图,会把背面是同样字母的先拼起来。”

方惟赶紧摆手:“停停停,你不要再说了。”

许令遥猛然想起了自己还在复健的时候,明明手和脑子都已经恢复了,玩拼图却怎么都玩不过方惟,每每都被碾压到自信心破碎,还被迫学了好多次小狗叫。她难得无视了自己的醋意,捏着方惟的后脖子皮发问:“你连玩个拼图都要作弊?”

方惟缩紧了脖子:“我也有胜负欲……”

许令遥突然很想和白鹇握手:“白老师,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白鹇露出了那个惯常的,很容易被人解读成怜悯的表情,不过此时的确是在针对许令遥的智商:“我和她玩从未输过。”

在许令遥又一次将要自信破灭的时候,道具师退了下来:“可以了。”

一边的执行导演拍了拍手:“准备——”

现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贺景希暗暗捏了捏手心,那是她让自己进入状态的习惯动作。

摄影指导确认,录音组确认,场记打板。

方惟跟着他们的声音转动着脑袋,不知道该看谁,直到白鹇喊出了一句:“Action!”

她跟着白鹇的视线,突然发现自己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贺景希。

或者说,此时眼前的这个人,完全就是自己笔下的那个叫做幼棠的丫头。

丫头眼下刚刚被掳,此刻正蜷缩在角落,双手被反剪着缚在身后,粗糙的绳结勒进皮肉里,随着挣扎越收越紧,显出一道道红痕,她便终于停止了挣动。

她身上就穿着刚才那身衣衫,只是已经狼狈不堪——头发散乱了,衣服也皱起来,却比刚刚更惹人看。

她努力挺直着脊背,像是不肯因这处境失了骨子里的体面,可那身子却并不争气,细微的颤抖从肩膀蔓延到脚尖,怎么也止不住。

嘴里的布条咬得太深,勒得嘴角都变了形,她却还时不时咬下去,靠那点疼痛来稳住自己紊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浮木。

眼睛睁得极大,瞳仁里盛满了惊惶,像是林中被猎枪惊起,仓皇失群的小鹿。却还强撑着红透的眼睑,一圈水痕要落不落。那目光四处游移,小心地探向每一个暗处,估摸着这是什么地方,也提防着那个掳她来这的人突然出现。

耳朵却竖得比眼睛更警觉,她微微侧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细细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不远处有梆子声,三更了;更远处有风声,从西边来,却没有树叶的声响;东边隐隐有车马的动静,但听不出来是夜归人,还是巡捕。

她听着,想着,辨着,眼里的惊恐就淡了些,换成了别的——在算,在量,在思索着怎么逃出去。

贺景希没有台词,就用表情和动作演绎着这一切,所有人跟着她,似乎都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声响。

方惟看得呆呆的,直到白鹇又喊了一声:“Cut!”

贺景希没动,现场也依然没有人说话,方惟发现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白鹇。

白鹇看了一遍回放,点了点头:“ok,过。”

贺景希一下子就开心地笑了起来,角色的样子荡然无存。道具师过去给她解开绳子和嘴里的布,方惟还愣愣地:“啊?不拍了吗?”

许令遥飞快赶在白鹇前面跟她解释:“小希一条过了。”

方惟还是问白鹇:“是这个意思吗?”

“嗯,如果不满意,我会叫NG。”

“那你不多拍几条选选吗?”

许令遥继续插话:“那样的话,导演会说保一条的。”

方惟皱了皱眉:“全是行业黑话啊。”

贺景希蹦跶了过来,和方惟她们一起站在了白鹇旁边,还挑衅地看了一眼一边的宁萱。

宁萱刚才在后面上妆,过来的时候贺景希刚好拍完,她也跟着看了一遍回放,现在看见贺景希这个眼神,实在忍不住犯贱:“你那个镜头,方惟姐姐让白导再多拍几条呢。”

贺景希嘴上属实缺个把门的:“我和方惟的关系差得要死,还用你挑拨?”

眼看她怕是又想上热搜,白鹇卷起手里的剧本敲了两下自己的手心。方惟没忍住笑:“小白你现在真的好像班主任啊。”

除了许令遥和贺景希,所有人都被她那一声“小白”给震惊住了,现场瞬间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白鹇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宁萱准备。”

宁萱僵硬地扭转身子走过去,差点就要同手同脚。

一样的场景,灯光都没有换,只移动了一些道具的位置,但宁萱演绎的是她即将深夜出逃前的情形。

那个情节在故事的后半部分了,方惟一下就明白了刚才白鹇所说的电影的拍摄方式,还真的挺有趣呢。

宁萱也一条过了。贺景希撇撇嘴:“那也不过是平手。”

方惟已经开始护短了,闻言赶紧安慰她:“好啦好啦,我更喜欢你演的呢!”

贺景希不吃这套:“那你怎么不让白导再拍几条宁萱的镜头?”

方惟沉默了一下,问许令遥:“你一般怎么哄她?”

这是什么送命题?许令遥也沉默了。

片场的气氛却已经因为两位主演的一条过而活跃起来,大家得以提前收工,各自安排。方惟好奇地走进布景里去转了一圈,有很多细节她自己都忘了,没想到白鹇还原得这么好,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堪称古董的自鸣钟,觉得实在是有趣。她绕了半天,看见贺景希和宁萱都换好衣服和妆容回来了,才回去许令遥身边站着。白鹇此时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回来,需要同行的人也都到齐了。

白鹇问许令遥:“现在出发?”

许令遥看了看时间:“嗯,刚好回去吃晚饭,酒店是预定好的。”

方惟很是奇怪:“你们在说什么?”

许令遥尴尬起来,她好像又忘记告诉方惟了:“我们要回去录制一个采访节目,用于电影前期宣传造势的。”方惟哦了一声,觉得自己以前在电视上好像看到过这种东西。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许令遥觉得自己还是没说明白:“你也要参加的。”

方惟果然瞬间就炸了:“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忘啦?”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我去能干什么?!”

许令遥伸出五个指头给她数:“你是原作者啊,还是主演的姐姐,长得这么像,多好的噱头,之前还一起上了热搜,黑红也是红。乖,别和钱过不去,我们可是生意人。”

方惟还是摇头:“不行!”

贺景希也开始撒娇:“姐姐~”

方惟甩开她的手:“不要!”看了一圈,求助似的伸手:“小白!”

许令遥把人拉了回来:“白导也要去的,这可是她的电影啊。”

眼看孤立无援,方惟干脆两眼一闭:“我是哑巴。”

白鹇走过来把方惟拉到一边,附耳过去悄声说了些什么。方惟看着还是在挣扎,不过只挣扎了一小会儿,就妥协了。

宁萱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许令遥:“方小姐和白导,似乎很熟?”

许令遥的醋劲虽然不是一般的大,但是她很能分清主次,听见问,立刻就摆出了官方的说法:“她们在大学时期是笔友。”

宁萱对笔友这个词也是非常新鲜,脸上的错愕比刚才戏里演的都真实。贺景希看见,恨不得拍下来:“你这个样子给白导看见,刚才那条绝对让你重拍。”

“那就是贺小姐不懂表演了,很多时候过犹不及。”

“你说我不懂……”

大家一起聊着出发了,贺景希却没有和宁萱一起去保姆车,而是转头去缠着许令遥问了一路。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许令遥到底是怎么让白鹇答应来参加这种带着综艺性质的宣传的,据她所知白鹇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节目,之前的电影宣传里关于导演介绍,低调得基本就只有两个字:白鹇。两个人有日子没见面了,她之前在电话里不管怎么问,许令遥都不肯回答。

虽然白鹇确实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许令遥还是严重怀疑白鹇是看在方惟的面子上才答应的,怎么可能回答,闭着嘴任由贺景希缠了一路。直到来到自己车前,看见方惟正好拉着白鹇一起走过来,才惊觉方惟居然从刚才被白鹇拉开后就没回到自己身边了。

方惟明显是一路聊开心了,这才发现自己带着白鹇过来了,还有点不好意思:“小白你的车在哪里?”

“内部停车场,上次带你去过。”

方惟很自然地发出邀请:“那太远了,你要不干脆坐我们的车走?”

白鹇看了一眼许令遥。

许令遥只好也开口邀请:“再走过去确实挺远的,白导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吧?”

“可。”

贺景希扑过去抱住了方惟:“姐,你真是我亲姐!”

方惟用眼神警告了她一下,贺景希想起来自己今天下午刚刚做出的保证,抬头望了望天。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