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安

周围人来人往谈话声不断,她三人的声音很小,贺景希都没听见。她休息够了才和宁萱一起站起来,也去拉许令遥:“走了走了,回去泡温泉。”

宁萱倒是还精神:“要不要出来大池子里一起泡?”

其他人都摇头,宁萱便问唯一一个没有摇头的:“白导出来泡吗?”

白鹇不得不也摇了一下头。方惟忍不住笑了,觉得宁萱这个人也是性子直,想起贺景希说过的话,这应该不能算是调戏吧?

许令遥不放过方惟任何一点跟白鹇有关的表现,马上就问:“你在笑什么?”

方惟已经想到了其他事情了,没有回答她,转头又问白鹇:“你现在还喜欢去瀑布下面练功吗?”

白鹇又摇了下头,再次纠正:“首先我本来也不是喜欢,其次那不是在练功。”

贺景希又扑过来了,从许令遥怀里捞走方惟:“好姐姐,展开讲讲。”

“哪有背后说人的?”

“你这是当着她的面说的。”

白鹇自己说了:“我只是去瀑布后面的水洞呆着,感受那种与世隔绝的平静。”

贺景希满眼都是追到了独家八卦的兴奋:“不愧是白导,这行为也太小众了。”

许令遥对这些话题没有一点兴趣,只顾盯着方惟,趁贺景希一松手,一把就将方惟又捞了回来。

一行人一路闲聊着走回去,宁萱先回房间了,贺景希再走了一小段也到了。白鹇在她们旁边走了一路,直至走廊尽头,许令遥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到了,白导晚安了。”

白鹇就停在了她们对面的门口:“真巧。”

方惟打了个哈欠:“小白晚安。”

“晚安。”

“明天是什么安排?”

“让许老板讲给你吧。”

“她不会好好跟我说话的。”

“不会的,你好好跟她说。”

看着两人就这么当面大声揶揄自己,许令遥重重地咳了一声。

白鹇划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了。

方惟又打了个哈欠才打开门,适应了光线以后,俯下身去默默地换鞋,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多少还是有点怕许令遥发脾气。

许令遥自己换好鞋子,再看看方惟那个慢吞吞的样子,突然笑了:“有贼心没贼胆,就这还找人来刺激我?”

她伸手把人搂起来:“要演戏给我看的话,不如直接找我本人好了,我演技很好的,你家白导都夸过呢。”

“什么我家白导,你不要乱讲。”

许令遥把人带到沙发上去坐了下来,蹭了蹭她发红的脸。

方惟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地毯上的花纹,才开口:“你不生气?”

“你呢?”

“我什么?”

“你还生气吗?我先斩后奏,不顾你的感受,直接把你推了出去,这种行为确实很不妥当,就跟把不会游泳的人直接丢水里一样。我知道这让你很害怕,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可能会恐慌发作,对不起,我保证不会了。你想知道明天的行程安排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讲给你听。”

这人好像确实变了不少。方惟放松了一点,主动蹭了蹭她:“现在不要,我困了。”

许令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那你还生气吗?对不起,我知道你只是在和白鹇故意气我。”

方惟沉默了,自己的演技有那么差吗?

许令遥接着说:“但是我只能不生气,没有办法不吃醋,毕竟她跟我说过她喜欢你,不过我相信她的人品,而且今天,也确实很感谢她照顾你。”

方惟猛地抬头,瞳孔都紧缩了:“你说什么?!”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又紧张起来,许令遥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把舌头咬断。

她忘记方惟不知道这回事了。

但是方惟现在知道了。

方惟和白鹇确实没有什么,她很容易看明白,白鹇对方惟最多只能算是有过好感,而且已经放下了。

问题在于她瞒着方惟这件事情本身。

许令遥自己都不明白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告诉方惟,现在去想也来不及了,看着方惟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离婚冷静期里的某个晚上,浑身都凉透了。

方惟是爱她的。听见这种消息,却并不在意白鹇喜欢过自己这件事,或者说现在暂时不在意。

她现在在意的,果然还是:“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你还是不信任我。”

“我没有……”许令遥自己都能听出来自己的声音有多无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你,但是绝对不是因为不信任你。也许,只是忘了吧?我,我很忙的,你也知道。”

方惟没说话,神色逐渐黯淡下来。许令遥不告诉她,要么是不信任,觉得她知道以后会去回应白鹇的感情,要么是不尊重,觉得有权替自己做决定。要么,就是无所谓,和以前一样,并不在乎自己有哪些朋友,只在感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去关注一下。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令人高兴的答案。

和许令遥在一起,她还是没有多少安全感。

“小惟……”

“算了,很晚了,先睡觉吧,明天还有事情。”

许令遥捧起了她的脸,才看见她眼中的失落:“小惟,不要逃避好不好?你在想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不是说好,不要回到以前的样子了吗?”

方惟喃喃地,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许令遥的声音很轻,她知道方惟现在在出神,怕惊扰到她似的:“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刚才在想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方惟被那个温柔到要将人淹没的声音蛊惑了,居然真的说了出来:“我在想……你真的喜欢我吗?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你这么好的一个人,要什么样的没有?我哪里都……配不上你,就算是这张脸,也有一张更漂亮的,你看了这么多年,早该腻了吧?”

许令遥紧紧地抱住了她:“对不起,还是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的全部。因为喜欢,所以会吃醋,会有占有欲,不止白鹇,我连自己的醋都吃。但是,这件事我绝对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才不告诉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方惟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庸人自扰,但是她克制不住:“对不起,我只是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些。”

“没事的,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总有一天,我会给到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不会再患得患失。”

方惟依旧不安。许令遥之前的承诺很少有兑现的时候,但是这些话让她有了一丝安慰。

至少她可以确定,许令遥那天向她坦白一切,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时候,那份诚意和决心是真的。

“我相信你。那我们现在先去休息吧。”

“好,早点睡,明天的安排还挺满的。”

默默收拾完上床,方惟被许令遥圈在怀里,很快就睡着了,许令遥却睡不着。

她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没有吵架,却不是因为互相信任,而是另一种两人都想不明白的原因。

许令遥也很不安。她知道方惟没有安全感,却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给到方惟安全感。

回想着方惟刚才说过的话,心下又是一阵惶恐,想起了自己和白鹇的第一次见面。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白鹇,会认为别人长得像方惟,而不是方惟长得像贺景希。

她的心从酸溜溜的醋坛子里捞了出来,又被泡进了又苦又涩的酒里。

醒来之后,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很默契地没有再提昨晚的事,一致决定先把工作完成再说。

许令遥拉着方惟的手开门出去,正好看到白鹇也出门了。

火葬场来得如此之快,方惟瞬间就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白鹇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方惟暂时压下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看她手里拿着一叠涂涂改改的纸还在看,缓过来了就问:“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吗?”

“是,昨天的访谈给了我很多灵感,这些是剧本上可以再修改一下的地方,我记下来给编剧们看看。”

“跟着拍跟着改啊?”

“是,甚至在拍的过程中都还可以临场发挥,拍出原计划里没有的东西。这也是当导演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方惟想了想自己平时的工作,真心感叹了一句:“比起我的工作来,实在是已经有趣得太多了。”

许令遥笑了:“那你要不要来景耀?”

方惟斜她一眼:“那你肯回来当总经理吗?”

许令遥开始认真思考起了方惟这话的可行性。

白鹇也感叹了一句:“你在创作上其实很有天赋,可惜了。”

方惟只当她在客气:“哪有,这个故事能写出来,多半还是因为和你交流了两年呢。”

“不是,我说的天赋,是指你非常敏感,能感知到细微的事物,包括人的情绪。这对于创作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优势。”

方惟微微一怔。回过神来,仍是感叹:“如果能明白感受到的一切是怎么回事,就更好了。”

白鹇的眉间,忽地漫上了那一抹许久不见的闲愁:“那就不必了,太无趣了。”

方惟想到,白鹇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看什么都太透了,以至于了无生趣,不由得还是一阵心疼。

方惟本想找个机会单独和白鹇说说话,却没想到又一次见证了剧组的时间是怎么个赶法。三人一起来到自助餐厅准备吃早餐,才七点不到,却已经看到了很多昨天见过的面孔,很多人看到她们三个进来都打了招呼。白鹇和许令遥都只是点点头,方惟想跟着点头又觉得不太礼貌,正在犹豫,许令遥已经把她带到贺景希身边坐下了。

“你坐着吧,我去给你拿早餐。”

“好。”方惟答应了,转头就看见贺景希撑着脑袋看着她,嘴里还在“啧啧啧啧啧”。

“你干嘛?”

贺景希左右摇着头,说一个字偏一下:“太宠溺了。”

方惟脸红了。

贺景希却不放过她:“大早上的就这么腻歪,我都快吃完了,你们才来。”

“这个时间吃早饭对我来说已经很早了。”

“可是今天很早就有安排啊,没人通知你吗?”

确实没人通知。方惟想问问到底是谁在负责通知,贺景希已经明白过来了:“哦对,你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助理。”

白鹇刚好听到了,放下餐盘坐到了方惟对面:“许小姐没有跟你讲吗?”

方惟正要解释,许令遥也过来了,直接叫贺景希:“吃完了就闪一边去。”

贺景希马上起身坐到白鹇旁边去了:“我等你们吃完了一起过去吧。”

许令遥嗯了一声,开始为方惟剥水煮蛋的壳。方惟没有事做,又问贺景希:“去哪里?”

“去玩游戏,上午录个室内游戏,下午去旁边那个古镇,拉上路人也一起玩。两轮下来输掉的人呢,晚上要被真心话大冒险。”贺景希满脸跃跃欲试,她一定要赢,然后把真心话的机会都用在白导身上!

“什么游戏?”

许令遥把餐盘推给她:“先吃吧,等会儿我再慢慢讲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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