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家人

好好的日子,过起来总是很快。

一成不变的工作,开会,新项目计划,落地,年假,团建,应酬,偶尔出个差。

却也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起过生日,出去玩,白鹇会来家里住个一两天,贺景希会带她去当现场观众,还有,拍婚纱照。

许令遥选了一处城郊的老教堂,石砌外墙,高高的尖顶上停着几只白鸽,墙边的花架上开满了粉白的蔷薇。方惟走进去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彩色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婚纱拖尾上,像小时候看过的万花筒。

转过身才发现,许令遥把几位家人和朋友也请来了,就像一个小小的婚礼。

方惟愣住了,却没有怪她先斩后奏,而是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惊喜。

白鹇罕见地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祭台旁边,手里托着戒指盒。当然,全是被许令遥强制要求的,原话是:“不许穿得跟刚拍完民国电影似的!古装片也不可以!”

她今天确实没有穿得很古雅随性。西装裁剪合身,连领带也是白色的,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只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欧洲老电影。

结果她都这么配合了,还是出了岔子。

摄影师助理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跑来跑去地张罗,看见方惟笑得一脸温柔地走来,就跑过来对着白鹇说:“这位新人也笑一笑嘛,不要像是在参加别人的婚礼似的。”

许令遥从另一边走出来,闻言脸色瞬间比身上的黑色婚纱还黑,清冷的声线更像是结了冰:“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在参加别人的婚礼呢?”

助理的表情凝固了,现场一起安静了几秒。

白鹇笑了。

宁萱和金宝宝一起发出了惊呼,贺景希不得不一个一个瞪过去。

方惟也笑了,安慰着让助理走开了,拉着许令遥的手轻声说:“这么凶干什么。”

许令遥很小声地解释了一下:“她这样乱讲,小白会不高兴的。”

方惟怔住了。她本以为,许令遥还是因为介意,却不曾想,她也将白鹇视为了家人,所以别人误会白鹇,她才会生气。

白鹇轻轻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许令遥的脸色缓和下来:“不客气。”

白鹇继续主持了这场婚礼,温馨而简单。没有冗长的仪式,甚至没有交换誓言。只是在为对方戴上戒指的时候,互相凝望了一会儿。

照片拍好了。教堂里很安静,阳光依旧从彩色的玻璃窗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七彩的碎金。

方惟很开心。这就是她想要的婚礼,小小的,也不隆重,不会令人紧张,也不用担心出错,但是所有的人都在,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这就够了。

许令遥自然也很开心:“还喜欢我这个安排吗?”

“喜欢!”

“那你一定也会喜欢接下来的蜜月安排。”

方惟的脸不可避免地红了:“蜜月就不必要了吧?”

许令遥哈哈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我们要一起去电影节啦!”

许令遥订机票的时候,方惟还在规规矩矩地打请假流程,只问了一句:“去几天?”

“二十天。”

“那么久吗?”

“电影节前前后后就是差不多两周时间呀,再预留几天。”

“哦。”

方惟大致安排了一下手里的工作,又问:“住哪?”

“放心好了,一定会让方总满意的!”

方惟笑了:“小希她们呢?”

“她们当然也要去啊,都入围了。”

“我是说,她们住哪?”

“就知道你什么都要操心,都安排好了,海边,套间,我们两室一厅,和所有人都在一个酒店。”

“两室一厅是个什么安排?”

“我要和小白打游戏,她累了可以直接睡隔壁。”

方惟痛苦地扶额:“你打不过她的,别挣扎了。”

出发那天,一行人在机场碰头。贺景希和宁萱穿得很低调,黑色卫衣棒球帽,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连经纪人都戴着口罩。

白鹇倒是很放松,一身白色的棉质长裙,外衫披在肩上,墨镜也推在头顶,看着倒真像是去海边度假的,和制作组其他同行的人都不是一个画风。

许令遥忍不住吐槽:“白导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方惟很自然地上去挽住了白鹇,回了许令遥一句:“我们小白又不是什么大明星,不需要裹成粽子似的,小希你热不热?”

宁萱的声音可怜兮兮的:“方惟姐姐,我也很热。”

方惟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姐姐啊?你不是比我大吗?”

“我跟着小希叫的,有问题吗?”

方惟还没发表意见,贺景希已经炸毛了:“你不准这么叫我!”

“小希小希!”

“幼稚鬼!”

许令遥上前去搂过贺景希将两人分开:“好了好了,低调低调。”

方惟到了候机区才发现,好巧不巧,和上次落荒而逃的登机口是同一个位置,再仔细看了看登机牌,果然是一个航班。自己上次也是想去地中海吗?她笑了出来,看着周围熟悉的人,很安心地坐在那里等着登机了。

飞机上,方惟坐在靠窗的位置,许令遥坐在中间,白鹇坐在过道边。贺景希她们在另一排,已经戴好眼罩准备睡觉了。

方惟静静地看着窗外,飞机开始加速的时候,许令遥忽然问:“你紧张吗?”

“嗯?没事,我不恐高。”

“不是说这个,你上次,忽然没飞,我一直没有问你为什么。”

方惟笑了:“这是我和我自己之间的秘密。”

许令遥撇了撇嘴:“小白也不知道吗?”

“她应该能猜出来,不过那是她的事。”

许令遥左右衡量了一下难度,果断放弃了。撕开口香糖,无聊地选起了打发时间的电影。

方惟却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你怎么不敢接着去问小白呢?”

许令遥哼了一声:“我想问的话,随时都可以想。”

五月的戛纳,地中海的风已经带了夏天的味道。虽然已经飞行了十几个小时,但因为时差,当地时间还在下午。方惟前半程睡了一会儿,后来就一直在看电影,现在一下飞机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还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姐姐,我不对劲。”

“你的脑子现在是凌晨两点了,困也正常。”

方惟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但是还要去拿托运的行李。实在是熬不住了,眼睛转了几圈就盯上了白鹇随身携带的航空箱。

白鹇看了看她那迷离的眼神,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上来吧,小孩。”

方惟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手抓着拉杆扶好,脑袋一垂就睡过去了。

许令遥极大无语,心底却又泛出柔软的喜悦。小惟现在,真的好放松。

方惟睡得迷迷糊糊的,却醒不过来,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白噪音,连贺景希和宁萱斗嘴的声音都没能吵醒她。恐高的宁萱脸色煞白,怎么都恢复不过来,被贺景希嘲笑了一路。

一觉睡到快晚上才醒,窗外是陌生的景色。方惟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己在哪,看了看身上的睡衣,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一路睡回来的了。起身推门出去,就看见许令遥和白鹇窝在沙发上,正在打游戏。

许令遥根本没听见方惟的声音,白鹇倒是门一开就听见了,还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有牛奶和三明治。”

“我怎么会睡得这么死?”

许令遥这才发现她醒了,不过眼睛还是盯着屏幕:“醒啦宝贝?你是在倒时差啦,这个时间醒刚好,吃点东西,再晚点就正常睡。”

方惟蓦地想起了许令遥惯常的公主抱,有一种丢脸丢出国门的感觉:“又是你把我抱回来的吗?”

“不是,这次是小白干的,有火冲她发。”

“……”方惟整个人更加不好了:“小白,你不会是把我扛回来的吧?”

“哈哈哈哈哈,你也被扛过吗?”许令遥一个分心,又输了。

“没有,我抱回来的,因为小醋精要拿行李办入住。”白鹇做了一个托起的动作:“抱小孩那样挂身上的,她不准我扛。”

许令遥麻溜地重开了一局:“小白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别老用外号叫我。”

方惟附耳过去小声提醒:“小白也是半个外号,是我小时候喜欢的一只卡通小狗。”

“……”

白鹇忽然放下了手柄:“不打了,眼睛干。”

“别呀别呀!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们再来一局嘛!”

“已经打了五局了。”

“所以我要赢一局!”

白鹇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又拿起了手柄。

方惟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白鹇的肩膀:“辛苦你了,这娃犟起来很难带的。”

方惟吃完晚餐,又回卧室看起了电影。她最近一直在看电影,把白鹇的电影和搜到的很多往届获奖电影都看了,越看越忐忑。以她极其不专业的眼光看来,实在分析不出小希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成为心心念念的影后。

人生似乎就是这样,没有绝对正确的路可以走。就算天赋和努力都占尽了,也总是还需要一些恰到好处的运气。

比如,如果这一届的评审团恰好不喜欢这种风格的电影,或者,人外有人,总是不乏更优秀的导演,更优秀的电影,更优秀的主演……

光是宁萱的表现,就一点都不比贺景希差,这本就是一部双女主的电影。

又想起来之前斗嘴的时候,白鹇说过的话,心里更加忐忑了。

如果影片拿了最佳女演员奖,就拿不到最佳导演奖了。

她本来以为小白那个“一般来说”真的只是一般来说,结果自己去搜索了才发现,这个“一般来说”,竟从未有过意外情况。虽然以她对这人的了解,小白是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挂心的,但是不难过,也不代表会开心。

她一开始还天真地试图找到一些小白和小希能一起拿奖的可能性,看到后来已经隐隐约约地在思考,如果最后是来陪跑的话,那要怎么样哄妹妹才能让她开心一点。

深夜,在这样的心情下又看完了一部获奖影片,才注意到时间。

走出卧室才发现,外面的两人各自倒在沙发扶手上,已经不知道睡着多久了。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结算画面,许令遥竟然连输了十三局。强忍着没有笑出声,去抱了两条被子来,一条给白鹇盖上,一条给许令遥盖上。她是没有那个力气把人都弄到床上去的,看了看许令遥扭曲的姿势,又给她垫了个靠枕,让她睡得舒服点。

抚弄那头卷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原来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吵吵闹闹的,又安安静静的,有人打游戏,有人看电影,累了就睡着了。

她们打游戏的时候,应该没有和自己看电影的时候一样,在纠结那么多自己无法掌控的事吧。

方惟关掉游戏,收起了两人的手柄,给白鹇拉了拉滑下去的被子,关掉灯,自己回卧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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