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番外IF線:平行時空2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晓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内。

和他来时的那个阴冷逼仄的关押室截然不同。身下的床铺柔软干净,枕头的高度软硬适中,床头柜上甚至还放着一杯还温着的水——这种待遇,不可能是给一个被怀疑是异种的入侵者准备的。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像是被人从很深很深的水底猛地拽上来,耳膜嗡嗡地响。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奥罗拉对他做了什么?那种感觉不像攻击,像在探寻他内心深处的画面。

发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如果他看到了部分记忆——他会怎么想?会惊讶吗?会觉得那些画面太过美好而不真实吗?还是会难过?

林晓不知道这个时空的奥罗拉和霍燃经历过什么,但年纪轻轻就建立起这样庞大的组织、在黑暗里摸爬滚打的人,恐怕从来没有像普通幼崽那样快乐地长大过。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他试探着推开门,门外站着的守卫居然没有拦他,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只是像两尊雕塑一样杵在走廊两侧。

但走廊的墙壁边靠着一个人,银色的长发在冷白的灯光下十分醒目,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融进了那片寡淡的光影里。

奥罗拉听到动静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过来,安静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说什么。

“我们已经开始研究如何送你离开了。”

“尽快离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晓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些字句冰凉而客气,像一堵透明却坚固的墙,把他挡在了某个距离之外。

但他的表情,莫名能和记忆中那个虽然傲娇却总是忍不住往他怀里拱的小白团子对上。

林晓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奥罗拉转过身,银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准备离开。林晓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手指攥着那一片薄薄的布料。

“可以的话,”他听到自己说道:“能告诉我关于你们的事吗?”

奥罗拉凝视了他片刻,他知道自己不该和这个人有太多牵扯,他应该转身就走,应该把那些蠢蠢欲动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全部掐灭在萌芽里。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身体比理智更诚实地选择了留下来。

……

他没有说太多,只言片语,却让林晓猜出了个大概。

这个时空的异种愈发猖狂,近些年尤甚,那些原本只是边境线以外偶尔骚扰的怪物如今已经成规模地入侵帝国腹地,无数星球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军部疲于应对,边境居民流离失所的新闻几乎每天都能在星网上看到。

帝国更是在克劳福德家族的渗透下愈发腐化,从上到下烂到了骨子里,军部的支援永远到不了真正需要的地方,议会的拨款永远流向那些根本没有遭受过异种袭击的核心星球。

他们建立了一个没有名字的组织——没有名字,没有来处,只有一群人,一种信念:把那些人拉下来,让帝国换一批血。

林晓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就像是古代的起义造反吗?

如果这群人在另一个时空依然手握权柄,甚至变本加厉,那确实需要有人站出来做这件事。但做这件事的,为什么是这群本该在幼崽园里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

“你们一开始,”林晓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是出生在曙光幼崽园吗?”

奥罗拉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忆一段太久远、太模糊以至于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往事。“幼崽园……我们还未出生时,它就已经倒闭了。后来我们被送去了很多地方,我和他们分开了。”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晓听得出来那些省略号里藏着多少他没说出口的东西——被送去很多地方,说明没有人愿意长久的接纳他们,从一个地方被赶到另一个地方,像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

和特洛伊分开了,说明他们甚至没有能一起长大的缘分,在那个本该有彼此陪伴的年纪里,他们各自孤零零地面对这个世界。

林晓不敢想他们去的地方会是什么样。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握住奥罗拉手背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却布满了细碎的伤痕——他把奥罗拉的掌心翻过来,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伤口的颜色已经很淡了,不是刚留下的,但疤痕的宽度和深度足以让人想象当初的创口有多么可怖。

“小伤。”奥罗拉想收回手,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林晓的眼眶却红了,他用力握住那只想要抽走的手,指腹在疤痕的边缘轻轻摩挲着,“这样的伤还小吗?很痛吧。”奥罗拉愣住了,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他自己身体的温度高出了许多,似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把不会熄灭的火。

有微凉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心,一滴,两滴,沿着那道长长的疤痕慢慢滑下去,渗进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里。

他从来没有被人因为一道伤疤掉过眼泪。他不是没有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不是没有在更疼的时候咬碎了牙硬扛过去——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坚不可摧的时候把自己武装成一座堡垒。

但这个人却在哭。

因为一道疤,一个连他自己都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陈旧的、早已不疼了的疤。

奥罗拉有些无措,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微微发热,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情绪。

人就是这样吧,有人关心时,就会变得脆弱。

他被拥入了一个怀抱。林晓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那力道和节奏都恰到好处,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奥罗拉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推开他”,身体却没有动。

他的鼻子有些酸,眼眶有些热,那些被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压下去的、关于温暖、关于被爱、关于有人会在他受伤时心疼他的念想,像被撬开了一条缝,拼命地往外挤。

他不想推开,也不想离开。

明明他们才刚认识,可他觉得自己好像认识这个人很久很久了。他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林晓的肩窝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林晓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走廊中,特洛伊的手搭在门把上,已经站了一会。他本来是来找奥罗拉的,但门缝里透出来的画面让他停住了脚步——奥罗拉被那个人抱在怀里,没有挣扎,没有推开,甚至低着头,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肩窝。

特洛伊从没见过奥罗拉这个样子,他甚至不知道奥罗拉还会露出这种表情,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了几步。

几分钟后,他又折返回来,这次没有犹豫,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通道。奥罗拉的能力他很清楚,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读到别人藏起来的秘密,奥罗拉说林晓不是入侵者,说他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人,说要尽快想办法把他送回去。

但刚才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就算林晓不是异种不是坏人,奥罗拉也不可能和他那么亲近——上一次见面他们根本不认识,下一次见面他却被奥罗拉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保护了起来。

特洛伊抱臂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难不成这个人类给奥罗拉下了什么精神控制的药?他见过太多阴险的手段,见过那些在暗处蛰伏的异种如何一步一步腐蚀人的心智,如果对方真的用了某种他们尚未掌握的、难以检测的方法……他的目光沉了沉,等奥罗拉不在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审一审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类。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林晓被单独留在房间里没多久,特洛伊就推门走了进去。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常服,裁剪利落,衬得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林晓熟悉的温度,只有审视和戒备。

“我很好奇,”特洛伊开口,声音不急不慢,与他在审讯室里对着犯人如出一辙,“你是怎么把奥罗拉耍得团团转的?他甚至说出了你来自其他时空这种鬼话。”

林晓站起身,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轻易相信他,事实上他也没指望任何人会轻易相信——来自另一个时空,这种话说出来确实像是疯子。但他还是想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不想让他们误会。

“我是突然来到这里的,”他开口道,“找到方法,我就会回去。特洛伊,我不是坏人。”

特洛伊没有接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这个人站得离他很近,那种莫名的、让他想靠近的冲动又来了,和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类时一模一样。

林晓看着他那张和霍燃一般无二的眸子,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时空的小燃没有和他的哥哥霍骁在一起?难道在这里,他们依然没有相认?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先抛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信息来证明自己不是在胡编乱造。

“我可以证明——我知道你有一个亲哥哥。”

特洛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林晓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他们没有相认,他可能没有听过这个消息。林晓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你的哥哥,正是帝国的塞缪尔上将。”

特洛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一种危险的、带着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怎么知道,我是他的弟弟。”

“我来自另一个时空,”林晓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后退,“在那个时空里,你们本该相认。”

“那可惜了。”特洛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淡的笑意,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他已经死了。”

林晓猛然望向他,试图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没有。

霍骁……真的不在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了桌子上的临时通讯器搜索,屏幕上的结果刺眼得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他的眼睛——塞缪尔上将,于八年前在边境战役中殉职。

军部发布的讣告措辞庄重而克制,说他为帝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说他是一位伟大的军人,说他将被永远铭记。

林晓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漂亮的官方辞藻在他眼里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斑,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世界里的霍骁不在了。

特洛伊没有理会他的反应,他站在那里,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语气继续往下说,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的往事——他三年前才查到了自己的身世,费了很大的力气,很多条线索都断了,很多知情人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了,他几乎是从废墟里一点一点把自己过去的碎片抠出来的。但等他终于拼凑出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时,他的家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特洛伊年幼时在幼崽园的境况算不上好——应该说很差,保育员只有两个,都是那种拿钱混日子、完全不管幼崽死活的人,每天的工作就是按时给幼崽们投喂最低标准的营养液,其余时间就把他们关在屋子里不许出去。

他吃不饱,穿不暖,鳞片因为营养不良而黯淡无光。幼崽园倒闭之后他被辗转送去了好几个地方,但也没有好多少。

等到他长大一点、终于能够变成人形之后,他就离开了。他自己生活,自己求学,一边打工一边读书,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但克劳福德的势力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和身世,那些暗杀和围剿来得毫无征兆,有一次严重到奄奄一息,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血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走,意识一点一点地消散,是靠着一丝说不清是执念还是不甘心的气硬撑着爬起来的。

他没有说这些,林晓不知道他具体经历了什么,但看着他如今这副没有亲人可以依靠、独自一人走到现在的模样,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和奥罗拉一样,一路千辛万苦,在那些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咬着牙长大。

林晓下意识地想摸摸自己小黑龙的脑袋,手抬起来才发现面前的这个人比他高了许多,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过去经历了很多,”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我希望你们以后能幸福快乐。”

他伸手去摸口袋,想拿些小黑龙爱吃的东西——肉干、饼干、那种甜丝丝的奶糖,他出门的时候总会随手揣几颗在兜里。

但他的手指在空荡荡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只摸到了一根红绳和几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糖。红绳是霍燃之前戴过的,上面串着一个小小的平安锁,他之前收在口袋里一直忘记给他戴,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崽崽长胖戴不上了。糖是他自己做的,出门前随手抓了一把,本想着路上给两个崽当零嘴。

他把那几颗糖和那根红绳一起塞进了特洛伊手里。

“送给你,我只有这些东西,不要嫌弃。”

小燃那边等我回去再做些一模一样的吧,这个就送给他同龙同貌的“哥哥”吧。

特洛伊看着眼前的人类,不明白他为什么亲近自己,自己一次次的敌意他看不到吗?真的不怕自己把他当做异种一并杀了?

还是说他想贿赂自己,让自己像奥罗拉一样相信他。

特洛伊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平安锁的样式很古朴,不是星际常见的装饰风格,红绳的颜色热烈得有些刺眼,和他这身灰黑色的衣服一点也不配。他应该把它扔回去,或者随手丢在某个角落里,当做没有收到过。

但他收紧了手指,把那几样东西握在了掌心里,像握住什么他了说不清楚、但不愿意松手的东西。

夜里,他辗转反侧。

床头的灯早已熄灭,只余下窗外的星光冷冷地透进来,那根红绳被他放在了枕边,平安锁泛着温润的光。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鬼使神差地把那根红绳拿起来,慢慢地套在了手腕上,绳结的松紧刚好,不大不小,像是量着他的尺寸编的。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变成了幼崽时期的模样。

不一样的是,他一直留在曙光幼崽园,幼崽园也在青年的精心照料下越来越好。

他在林晓的爱里成长着。

原本,他小时候没有学会飞行,甚至一直恐惧飞行。因为小时候自己摸索着学习飞行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东西,被狠狠斥责教训,他变得不敢飞了。长大后才慢慢克服。

梦里的自己,却是在青年温柔的轻声引导下,同伴的鼓励指引下,顺利翱翔到天空中的……

原本应该发育不良的瘦弱身体也被养的强壮有力,鳞片光滑坚硬。

梦里他陷入其中,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小黑龙,沉溺其中,久久不愿醒来。

梦醒后,他反应了许久许久,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几乎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但打破幻想的,是特洛伊自己放出的,受过伤破损的翅膀,和小黑龙不一样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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