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火疗

田野的单位早九晚六,中午有一顿工作餐,食堂在霞光大厦地下一层。

秦悦前一天晚上发面,准备好肉馅,第二天早上七点起床捏小笼包,煮小米粥和鸡蛋,订了鲜牛奶,煮开了,表面一层醇香的奶皮。

可是,遇到了个难题,田野不想起床。

哪怕头天晚上没折腾,第二天他也懒得起,喊他一次不动弹,喊他两次也没声,非得秦悦钻进被窝闹一闹,他才肯爬起来去洗漱。

去卫生间的脚步拖沓至极,像是全身所有细胞都抗拒上班似的。

“谁叫你非得去人家公司呢?你自己不也有公司嘛。等我考完试,咱俩搬去杭州。”

田野叼着牙刷回头,无语至极。

“那不也是要上班吗??”

哦,也对。

“那你为啥要去栗子哥的公司啊?因为工资很多?”

“因为我帮他办成了拆迁的事。”

作为回报,田野的工作室成为了这家地产集团的外聘设计团队。田野在北京相当于是个接单的驻场销售,一切的设计需求发回杭州,返回的设计方案由他和甲方沟通。

“哇塞,你之前设计了那么高端的美术馆、酒店和商场,用在普通住宅不是浪费了嘛。”

“不浪费,都是按甲方需求设计。我没那么多坚持,不像栗子,他的设计作品都是他喜欢的,甲方的意见他完全不听。”

栗子哥这人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啊,能跟田野做那么多年室友,再有脾气也被磨没了吧?秦悦走神了一秒钟。

“花钱成就设计师的梦想,哪个甲方能愿意?除非喜欢这个设计师到痴迷发疯的程度。”

“就是说啊。”

秦悦推一下田野。

“你快点儿吧,还真聊上了。赶紧刷牙洗脸,赶紧吃饭,要迟到了。”

把田野送去单位,他又去买了杯开心果酱拿铁回家研究。

家里有咖啡机,但从来没用过,他对着说明书做espresso,打奶泡,并没难度。

但是开心果酱却没有现成的。

他去超市逛了一大圈,最终只买了一包熟的开心果。

对照网上的教程,他把开心果放进烤箱,120℃烘烤15分钟,一颗颗搓掉种皮,放进搅拌机里搅打。搅三十秒停下,把粘在杯壁的开心果碎刮下来,加一点橄榄油。持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开心果酱呈现出细腻油润的质感,加入少量食盐和糖,搅拌均匀,放进罐子里,存进冰箱。

整个屋子都是开心果的香气。

秦悦挑了一只马克杯,将开心果酱涂抹在杯子内壁,接入咖啡,打奶泡,还在表面洒了一点开心果碎。

田野开了个会,正收拾电脑的时候接到了秦悦的电话。

“快点下楼,凉了。”

什么?

他急匆匆下楼,刚走出大厦就见秦悦站在广场喷泉前方,手里拿着个杯子,另一手覆盖在杯口上方。

秦悦的横穿公园抄小路过来的,头顶有些桃花的花瓣。他浑然不觉,开心地举起咖啡杯,花瓣随他的动作在发丝间发颤。

“尝尝吧,我刚做的。”

大厦门前人来人往,虽然还不熟,但都是同事,田野还是要点面子,强忍住把人抱在怀里亲吻的冲动,只是轻轻帮他摘掉头发上的花瓣。

咖啡还是温热的,有着坚果香气,苦味突出,显然他考虑自己健身没有格外加糖,不过醇香的味道显示加的是全脂牛奶,他总是希望自己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别天天吃白水煮青菜,吃饭的时候三口两口吃完自己的,忙着给我夹菜。

田野咽下咖啡,浓浓的感动在心头化开。

“谢谢,我很喜欢。”

秦悦嘿嘿一乐,拉着他往东走了五十米,指着大厦一楼的北欧原木风格门店,石榴小著。

“那家店记住了啊,以后不许去,也不许从门前路过。”

田野的情绪紧急刹车,专注心神看了一眼,是家咖啡店,没什么特别的,不去也没损失,但为什么不能路过呢?

他又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

“以后你天天给我送下午茶,我就不去。”

秦悦咬了咬牙,接下这个任务。

“行!就这么定了!”

天天吃家里的饭,田野发现自己长胖了,身体变得笨重。于是晚饭减量,饭后换了鞋去夜跑,拉着秦悦一起。

秦悦跑了一公里就呼哧带喘的,双手扶着膝盖。

“你先跑吧,我在这儿等你。”

这点距离根本不够田野热身的,他围着小公园跑了一圈回来,果然看见秦悦还在原地。只不过,手里捏着一把肉串。

“大油边脆脆香香,小腰子吃哪儿补哪儿。”

田野上前接过,狠狠咬了一大口,还真别说,能量消耗之后,对肉类的好感度直线拉升,好香啊。

以后的每天夜跑都有小肉串的奖励,偶尔会有臭豆腐和烤冷面,虽然回去要刷两遍牙,但不得不说还是挺惊喜的。

只不过,体重一点没减。

田野懊恼地从体重秤上走下来,揽镜自照,怀疑自己老了。

秦悦叼着一瓶口服液跑过来,上秤称重,一百零五斤。

一米八的男人才只有一百斤出头,实在是太瘦了。

其实他也没少吃,有时候田野吃剩下的他直接就倒在自己碗里,怕浪费,吃得撑着了就来一颗大山楂丸。

但是,这些饭到底吃哪儿去了呢?

秦悦自己也不太明白。

田野摸摸他的头发。

“你还年轻,代谢率高。”

秦悦把吸空的口服液瓶子以完美的抛物线丢进垃圾桶,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答案。

田野有点郁闷,按照真实的年龄,自己也才二十六岁,还不到代谢率下降的年纪。那么就是体质问题,我就是个易胖体质?

他真的很难接受这一点,宁愿是自己老了。

秦悦乐呵呵地看着他眉毛跳啊跳的,满脸纠结的样子好可爱。

他伸出一根指头,戳戳田野的后腰。

“你去洗澡。”

田野今天真的不太有心情,原地转了个圈,拿起一个小摆件又放回去,装作很忙。

“哎。”秦悦又戳戳他的腰:“你还没到三十呢,这就不行啦?”

田野马上横眉竖眼。

“洗就洗,你可别怪我压着你,让你喘不上气。”

秦悦笑嘻嘻地凑过来亲他。

“你先洗着,我去买点东西。”

田野一把抓住他。

“不用吧?”

秦悦眨眨眼睛。

“你以为我要去买什么?”

应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但是田野确实也只有这么一个猜想的方向,至于说其它的用品,家里一样也不缺啊。

“等着,好东西。”

秦悦神神秘秘一笑,跑去玄关换鞋出门。

家庭生活中偶尔发生小范围失控事件也还可以接受,算作是生活调剂,只是不知道是小惊喜还是小惊吓。

田野刚洗完澡,秦悦推开了浴室的门,胸膛剧烈起伏,看起来是跑步出去跑步回来的。

“这么着急啊。”

田野掐住他的腰,把他的T恤往上推。

“不是不是,你等会儿。”

秦悦忙着躲,踩得地面啪啪响,这个人也不知道是洗澡还是玩水,每次都弄得到处都湿哒哒的。

他拉着田野出去到另一个卫生间,在地上铺了大浴巾,摸了摸觉得不够,另外拿一块浴巾发盖上。

“请坐。”

田野有点摸不着头脑,所以就近摸一个实在的东西,让自己心里踏实一点。

“地上凉。”

秦悦把他的手从裤子里扯出去。

“地上凉所以给你铺浴巾啊,快点儿坐下。”

田野只好听话,盘腿坐下。

秦悦拿出一支记号笔,叼在嘴里,抬起田野的一只胳膊,举到头顶。

“哪里疼?”

田野明白了。

他后背的伤已经掉光了血痂,仍然有几处淤青没散,颜色还更深了。平常倒是没太多的感觉,随着胳膊抬高,肩膀内侧和肩胛骨内缘有几处明显的痛点。

秦悦捋着他的皮肤从肩膀到腰,把疼的地方用记号笔标出来。

左肩受伤严重一些,淤青也多一些,右肩好一点,但因为他是右利手,又是个设计师,所以有好几处结节。

标好了位置,秦悦跑出卫生间,再回来,拿了个浅瓷盘放在洗手台上,又拿来两瓶酒。

一瓶药店常见的药酒,另外一瓶是酒精含量96%的伏特加生命之水。

到这一步,田野仍然不清楚他要做什么。

秦悦把两瓶酒都打开,倒进盘子里,拿出了打火机。

酒火“腾”地着起来,幽蓝如鬼魂飘在浅盘上方。

秦悦面对着田野站立,让他跪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腰,脸贴在自己肚子上。

他抓了一把酒,五指带着燃烧的蓝色火焰直接按在田野的颈侧!

“啊!”

田野被烫得全身一抖!

后脑勺的头发被秦悦揪住,他已经预判了自己的躲避动作。

“别动!”

秦悦的手掌贴合皮肤,带着满手滚烫的酒液顺着肩膀往下推。两边肩膀都推过,再顺着肩胛的方向往下推他的背。

田野整个后背真实的遭受火焚,闻到了汗毛烧焦的气味。

秦悦的动作很快,但是有时候过于快了,酒火来不及熄灭,在田野的后背开着朵朵蓝色的莲花,被他用手掌压灭。

伤处全部推过一遍,秦悦把田野放开。

“感觉怎么样?”

田野微喘,被蹂躏的同时又被野性的操作手法惊艳到,眼神复杂。

“结束了?”

“这才刚开始。”

秦悦把盘子里的酒倒掉,重新装满,点燃。

他抓了一大把酒火直接压在田野左肩淤青最深的地方,用全身的力气往下压,手掌根部在按压的同时旋转。

田野肌肉绷紧,咬住了牙,这真的好疼啊!

“你别跟我较劲!”

一直以来秦悦都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小销售,花言巧语动听,几乎没有见过他真的板起脸来严肃发令的样子。

不得不说,还挺爷们的。

田野试着放松,把自己交给他。

然而真的很难忍耐,他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你也太硬了。”秦悦把T恤下摆塞进裤腰里,继续发力:“你要是下边那个,得是一个卧推80公斤的壮汉才能掰得动你。”

田野咬住他的衣服,磨牙霍霍。

“也不用。你要是愿意,可以给你试试。”

“没有这种想法,谢谢。”

为了让自己分散心神,田野琢磨挨打的时候为什么能忍住,这时候为什么忍不住呢?

有可能是挨打的次数太多了,自己对即将到来的疼痛有心理预期。而此时秦悦的整套操作完全是陌生的,无从判断下一步,所以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他抱住秦悦的腰,贴贴他的肚皮,平日存在感微弱的腹肌在绷紧。

也可能是爱人在为自己疗伤,从前受过的委屈一股脑翻出来,彻底无法忍耐。

“你们直男挺有意思,被一个给看上了,就默认自己是下边那个。”

“那是因为爱你,所以甘心让你爽。”

秦悦咬牙切齿地使劲揉散结节。

好疼啊,田野忍不住低哼了一下。

“我看你也挺爽的。”

“田老师活儿好。”

田野忍得住疼,忍不住笑,笑起来全身的力气卸掉,更疼了。

其实整个过程只有十五分钟,然而秦悦全身湿透,T恤贴在身上,急促地喘息,心脏狂跳。

皮肤吸收酒精,整个浴室都是酒气,田野有点醉了,站起身,摇摇晃晃拉着他出去。

走出卫生间,秦悦猛猛呼吸新鲜空气,甩了甩头发,汗珠飞溅。

“你别着风,去穿衣服。”

田野活动肩膀和手臂,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滞重和艰涩消退,似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他没有急着去穿睡衣,而是捧着秦悦的脸,给他擦去汗水。

“老公好厉害呀。”

秦悦眼睛亮亮的,笑的得意,露出一口小白牙。

“还行,还行吧。”

因为体力消耗太大,这个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次日,田野醒得很早,暗示了半天也没得到同意,心不甘情不愿去浴室看自己的背,淤青散开了,整个肩膀到后背是大片的青紫,用不了几天,这些淤血就会被身体代谢掉。

他称了称体重,居然轻了一公斤!

穿上西装外套的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后背变薄了,身体轻盈了很多。

“宝宝,谢谢你为我这么操心,一定学了很久。”

秦悦拿来一个大水壶放在鞋柜上,弯下腰找他的平底小白鞋。

“我要是诚心讨好你,我就会说:亲亲老公,我特别担心你的身体,特意报了理疗课程,练习了几百个小时,请教了很多的名医。但要真是费那么大劲,我还只是个皮毛的水平,我也太笨了吧?你好意思夸我,我都不好意思听。”

他换完鞋,把水壶交给田野拿着。

“这是三七茶,活血化瘀的,总共2升,今天一天喝完,咖啡什么的先停一停。”

田野捧着硕大的水壶走出门,感觉自己像是从前的老干部,每天一壶开水,一张报纸。

进了电梯,他还是想问。

“所以,你为什么会呢?是因为家里酒厂有传承吗?”

秦悦对着电梯镜子照自己。

“当然也是一个原因,我家确实有好酒,治跌打损伤的,治风湿的,还有那方面的。不过,这种治病的土方子人人都会啊,属于基本医疗常识。”

“是东北人人都会吗?”

“各地有各地的办法。我学校有个南方室友也会,不过不是用酒,而是用银针。他还会挑食筋,用针从皮肤里挑出白白的筋膜,治疗厌食、积食和胃胀气,效果可好了。”

秦悦说着,小拳头锤了田野一下:“谁像你?啥都不会,就知道忍着。”

田野包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柔情。

进了地库,秦悦拿出钥匙去找车,纤细的身影像小鹿,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的。

“我会的可多了,包括但不限于搓澡、叫魂、刮痧、放血,你要是能忍住疼,我还会走罐呢。不过,我看你是忍不住的,我也不舍得虐你。”

突然,田野偷袭。

秦悦一下被抄起来扛在肩膀上。

“哎,你干什么?我又哪儿惹着你了?”

田野一手拎着水壶,一手按着秦悦的屁股,原地调头。

“今天不上班了,回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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