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最后一次离家出走
午夜一点，田原居住的中式大宅灯火寂灭，大门开启，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出来，后面跟着保姆车。
前车开得很快，保姆车则慢一步。
开到狮子山公园附近，机场就在眼前了，车子进一步提速。突然，一辆渣土车冲出来，直接撞上轿车，却并未减速，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横向推着轿车直接怼到公园外围墙上！
在一百五十米外，保姆车停下。
保镖们迅速下车跑去查看轿车的情况。
一辆迈巴赫从后方开过来。
田野下车，向缩在保姆车里瑟瑟发抖的李欣兰伸出了手。
李欣兰已经被吓傻了，全身瘫软。
田野将她母子从车里抱出来，放进迈巴赫的后座，和驾驶座的栗子在后视镜里对上了眼神。
“注意安全。”
栗子点点头，车子在路口右转，消失在夜色中。
二十四个小时后，北京怀柔的私立疗养院特护病房里，田野的外婆花老太太诧异地看见栗子抱着一个新生不久的婴儿放在自己床上。
孩子已经给儿科大夫会诊过了，一切指标合格，也吃了奶，虽然有点想哭，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老太太七十多岁了，距离她上次带孩子已有二十多年，已经不记得抱着一个柔软的小婴儿是什么感觉。
然而，女性的天性让她无法拒绝。
“小陆，你不是才刚刚交了女朋友吗？这么快就有了孩子？”
栗子拉着老太太坐在床边。
“姥姥，这是田野的小孩儿，您的玄孙。”
老太太虽然脑子里有肿瘤，也还没到老年痴呆的程度，更何况，她知道外孙喜欢的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有后代？
“你不要讲玩笑话。”
栗子有点晕，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扒开襁褓边缘看看小孩，才十几天大，睡得一点不踏实，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
“姥姥您别问，但总之我不会骗您。您好好保养身体，让这个孩子陪着您，其他的事您一件也不用操心。”
老太太轻轻把孩子抱起来，低头用侧脸贴贴孩子的额头，温温热热的。
这孩子很容易惊醒，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人，小胳膊小腿团成一团，很警惕的样子。
老太太没遇到过这种孩子，轻轻拍拍，哼唱歌谣。
这孩子是个单眼皮，眼睛细长，下巴尖尖的，被哄得开心了就放松身体，眉头还是皱着。
老太太端详孩子的面容，有点可笑。
“生生的妈妈爸爸都是双眼皮，生生也是大眼睛，娃娃却不像他。”
栗子觉得挺像的，都是小麦色皮肤。
“孩子还小，没长开呢。您先给孩子起个名儿，有了名字，就是您家的人了，这孩子就有了根基，跑不掉了。”
小孩子真可爱，薄薄的眼皮特别俏皮，眼仁是纯黑的，乌溜溜湿润润，像水洗过的葡萄。
老太太越看越喜欢。
“奶奶姓花，爷爷姓何……“
栗子抢话。
“爸爸叫小花生，娃娃叫小荷花。挺好。”
“不好，不美。”
老太太有自己的坚持，给玄孙拟定了乳名为星星，夜空中的启明星。
“启明星，金星，长庚。田长庚，像个农民。花长庚，像个流氓。”
栗子靠在椅背上，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
“您家小花生曾经设计过一个酒店项目，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孩子小名叫星星真是合适、应景，将来长大了就叫星河。”
无论是何星河还是花星河都不好听。
老太太满怀质疑地抬起头来，却看见栗子靠着单薄的塑料座椅睡着了。
秦悦约见了孟凉川，告诉他处理意见。
“要想彻底规避责任，就要走完股份转让流程，把应付的股权转让费用打到对方账户上。说白了，调查案件的负责人只是个打工人，他没必要置谁于死地，也犯不上牵连无辜。你付了这笔钱就相当于公司一下多了五千万的回款，这个案子马上就能解决，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他答应可以网开一面。”
孟凉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给了秦悦一张飞行俱乐部的会员年卡作为感谢。
有了考飞行学校的明确目标，秦悦干劲十足，在书房的白板上列下倒排计划，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六月份任务如下：通过补考，通过四级，通过论文答辩，如果时间允许，他还想在明年三月份再考一次雅思，六月份再考英语六级。
还没收到去上班的通知，他索性开车去学校上课去，和需要补考的几个科目的老师搞搞关系，再和论文指导老师请教请教。
十二月，秦悦考过了四级，大学考试季定在一月上旬，他势在必得，也很有信心。
等他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接到了集团人力的电话。
“这边通知您下周一报到，可以吗？”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秦悦考完了试，心里再没什么可挂念的，开开心心去上班。
第一天上班，就遭遇同事调侃。
“听说来了一位名侦探柯南啊。”
秦悦跟了田野这么长时间，别的没学会，学会了厚脸皮。
“我没那么矮吧？好歹也有一米八。”
同事都笑起来，几个姐姐拿零食给他，另外几个哥哥掏出烟盒。
分公司终于开始招新人了，卫生间的护手霜也换回了欧舒丹。
小卉到分公司上班，就坐秦悦那个工位，只需要负责和孕妇姐姐办交接就行了。新领导是集团来的，很有资源，新同事也陆续就位，虽然工作很忙，氛围还是比较好。
秦悦虽然荣升高级经理，仍然算不得领导，还是吃普通员工食堂，因此在中午能够和小卉见到面。
俩人每天约着一起吃饭，在午休时间去附近的服装店逛逛，或者去水果店买个果汁。
集团的工作不忙，秦悦每天能按时下班，他反而磨磨蹭蹭在单位多留一会儿，实在是不想回家，家里说话都有回音，空得吓人。
夜深人静，他想田野想得骨头疼，却不敢打扰他，再怎么受不住也得咬牙受着。
田宏声气得暴跳如雷。
一场车祸，只死了个司机，田原根本没在车上。而保姆车的保镖返回之后发现李欣兰以及孩子不知所踪。
田野站在堂前静静地看田宏声摔东西。
“大哥显然是对您有防备，提前带着嫂子和孩子离开，但是机场那边并没有查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出境信息，应该是还在国内。”
“找！给我找！”
田宏声抡着拐杖重重打碎花盆，娇嫩的杜鹃花萎顿在地，散落一地断枝残叶。
“把田原和孩子带回来，至于那个贱人，丢海里喂鲨鱼，剁碎了喂狗！”
田野畏惧地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保镖阿坤。
阿坤好像天生没有表情似的，上前一步应下差事。
“知道了，老板，我这就带人去找。”
中午下了一场雪，听说交通大瘫痪，小卉叉着腰站在办公楼玻璃前，惆怅地看着三环缓慢的车流。
秦悦在她椅子上坐着转圈圈，转了几十圈也不晕，算是提前做飞行员训练。
“要不然你晚上别回去了，上我家睡。”
小卉点点头。
“也行，我真懒得开车。”
俩人去买了食材，晚上回去涮火锅。
反正田野不在家，就放心吃辣，厨房里飘满了迷人的麻辣香气。
小卉拿ipad选电影，看到历史观影记录是《金婚》、《父母爱情》这类的年代戏，笑秦悦像个老人家，专门爱看家长里短。
“喜欢看一家人打架，上我家看去，看个够。”
“又咋了？你哥还有什么要闹的？”
“不是我哥，是我姐。无非就是争家产呗。”小卉选了《钢铁侠1》，还是看外国大片比较爽。
Ipad登着秦悦的微信，突然弹出深圳本地通公众号的信息。
：有群众在公园发现自缢男尸，疑似桃源集团长孙田原。
“我天呐！”
俩人都站了起来。
秦悦马上给田野打电话，可是打不通，又赶紧给栗子打电话。
小卉扶着他去沙发上坐，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只能抓着他的胳膊，怕他一时激动做什么事。
栗子也没接电话，不过回了信息。
：田野没事，放心。
手机从手中滑落，秦悦从指尖到脸皮都是麻木的。
“怎么回事啊？”
小卉揉揉他的胳膊。
“喝水吗？”
秦悦失魂落魄地摇头。
“田野没事，没事就好。”
“也许那个田原本来就不想活了，他是个废人，听说天天坐轮椅的，性格又古怪又偏执，说不定是想不开。”
“可是，他才刚有了孩子，为啥在这个时候想不开啊？”
“孩子？”
小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
“田原是个废人，废人你不知道是啥意思？”
秦悦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他坐轮椅吗？”
“坐轮椅是没错，但他的那个废人是那方面的。”
小卉真不知道该咋说。
“反正我爷爷说过，田原连试管婴儿都做不了，田家传宗接代的任务都要靠田野。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田野被撸了集团的职位，是因为董事长让他赶快生孩子嘛。”
孩子！
秦悦眼前一黑。
田原不可能有孩子，但他的夫人还是怀了孕。
嫂子怀孕生子，田野身为小叔子去看望，去了两个月还没回来。
他让我不要联系他，他也不联系我。
究竟是不想让谁知道？
田原为什么上吊自杀？
脑海中猛然回忆起田野手机上来自李欣兰的信息。
：小弟，宝宝踢我了。
：小弟，宝宝叫什么名字好？
秦悦霍然起身，光着脚往外冲，拼命按电梯。
“秦悦，秦悦你冷静一下，你别激动。”小卉吓坏了，喊声变调。
有电梯门开启的声音，秦悦却没有动，像是有乌云涌进了眼眶，心悸让他无法呼吸，身子一软。
小卉撑不住他的身子，俩人一起跌在地上。
“秦悦。”小卉哭着掐他的人中：“你醒醒，醒一醒啊！”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栗子也在。
秦悦自己拔了针，下床。
“小宝，你不要闹。”
秦悦全身没力气，只是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满身冷汗。
小卉扶着他，帮他穿好衣服。
“医生说你是低血糖，不要紧的，咱们回家，我给你弄点吃的。”
秦悦低着头，扶着小卉的手臂。
“回家。”
栗子叹息一声，无奈地让步。
“行吧行吧，回家再说。”
回了家，秦悦径自去了他常住的小卧室，打开衣柜，一件件地拿衣服。
栗子一把关上柜门。
“越不让你闹你就越要闹，忍一忍不行吗？”
秦悦呆呆地站在衣柜前，足足三分钟，忽然把手中的衣服丢在床上。他比了个“请”的手势，带栗子去书房。
“田野临走的时候交代过一些东西，都在抽屉里，我没动过。”
他又去把Q5和迈巴赫的钥匙拿来，放在桌上。
“这家里没有什么东西是我自己的，所以我要拿走一个田野的行李箱，其它的都交给你了。”
“小宝！”栗子真想把他捆起来，强压着脾气，看小卉在旁边站着，给她使个眼色。
“你回去吧，没你事了。”
“我不能走！”小卉勇敢地挡在秦悦面前，和栗子对视：“我告诉你，你别来硬的啊，我家在北京也不是吃素的！”
栗子简直被她气笑了，一个毛丫头也敢跟我叫板，真是世风日下。
“小卉。”秦悦拍了拍小卉的胳膊：“你先去别的房间，我和栗子哥有话说。”
看着小卉一步一回头，满脸担心的样子，秦悦反而很平静地冲她笑笑。
“我没事，别担心。”
书房的门重新关闭，秦悦拿起板擦，把白板上自己写下的日程计划一个字一个字地擦掉。
“栗子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孩子是不是田野的？”
栗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是。”
秦悦猛地闭上眼，虽然已经猜到了，仍在心底抱有一丝侥幸，现在，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麻烦你转告田野，我不怨他……”
眼泪不可遏制地涌出来，秦悦要用力抓住板擦，指关节发白。
“我尊重他的选择，也希望他能够渡过难关，获得真正的自由。”
栗子长长地叹息一声。
“我受田野的委托照看你，绝对不可能放你走。你要真是感谢我，就等他回来，有什么话你当面对他讲。”
他不得不软下身段，哄着秦悦：“小宝是最懂事的，别给栗子哥出难题，好不好？”
秦悦哭得更凶了，一时哽咽难言。
栗子扯了纸巾塞进他手里，拍拍他的后背。
“别哭了别哭了，我知道你委屈。但是往好处想，将来你想考飞行学校，要是田野不同意，你就可以拿这件事来做交换啊。你喜欢田野，他的孩子你也一定会喜欢的。你放心，田野没有出轨，是使用的技术手段。所牵扯到的其他人都会被解决掉。最终只剩下田野，孩子，还有你，你们是完整的一家人。”
“解决？怎么解决？”
秦悦敢问出这个问题，却不敢听他的回答。
“栗子哥，你没有真心爱过什么人吧？”
栗子沉默了瞬间。
“爱太奢侈了，不是谁都能有的，也不可能永恒拥有，最终都会归于平淡。你现在还太年轻，太看重情爱这些不可量化的东西，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明白，钱财，名利，地位，这些才是要紧的，这些田野都会给你。你想要的爱情，他也会尽力补偿你。只要你忍一忍。”
忍一忍，什么都会有的。
秦悦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就和我一样。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秦悦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挑了最便宜的一个行李箱，装上几件衣服。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他把手表摘下来，还有项链，以及田野给他打钱的那张银行卡，全部并排放在床头柜上。他找了个纸袋，把自己的证书和驾照装进去，还有那张飞行俱乐部的会员卡，身份证则揣在裤袋里，拿上手机和充电器。
小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双手捧着一件长款羽绒服。
秦悦感激地穿上，到门口挑了一双雪地靴。
把家门钥匙放在玄关上，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法式风情精致又美丽的豪宅。
“小卉，麻烦你，送我去机场，可以吗？”
“别说麻烦不麻烦的。”小卉擦擦眼泪：“我送你。”
“谢谢。”秦悦没有力气了，说话只是气音。
他拉开了门，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栗子。
“集团的工作，你帮我辞了吧，我就不去办手续了。”
栗子的眉弓压得极低，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第一次见他是在度假酒店，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陪客人拍照，眉梢眼角洋溢着青春活泼和热情。而今，他似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逆着光站在门口，只有一道瘦骨伶仃的影子，像老房子屋檐上萎黄的茅草。
“你走吧。”
前车开得很快，保姆车则慢一步。
开到狮子山公园附近，机场就在眼前了，车子进一步提速。突然，一辆渣土车冲出来，直接撞上轿车，却并未减速，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横向推着轿车直接怼到公园外围墙上！
在一百五十米外，保姆车停下。
保镖们迅速下车跑去查看轿车的情况。
一辆迈巴赫从后方开过来。
田野下车，向缩在保姆车里瑟瑟发抖的李欣兰伸出了手。
李欣兰已经被吓傻了，全身瘫软。
田野将她母子从车里抱出来，放进迈巴赫的后座，和驾驶座的栗子在后视镜里对上了眼神。
“注意安全。”
栗子点点头，车子在路口右转，消失在夜色中。
二十四个小时后，北京怀柔的私立疗养院特护病房里，田野的外婆花老太太诧异地看见栗子抱着一个新生不久的婴儿放在自己床上。
孩子已经给儿科大夫会诊过了，一切指标合格，也吃了奶，虽然有点想哭，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老太太七十多岁了，距离她上次带孩子已有二十多年，已经不记得抱着一个柔软的小婴儿是什么感觉。
然而，女性的天性让她无法拒绝。
“小陆，你不是才刚刚交了女朋友吗？这么快就有了孩子？”
栗子拉着老太太坐在床边。
“姥姥，这是田野的小孩儿，您的玄孙。”
老太太虽然脑子里有肿瘤，也还没到老年痴呆的程度，更何况，她知道外孙喜欢的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有后代？
“你不要讲玩笑话。”
栗子有点晕，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扒开襁褓边缘看看小孩，才十几天大，睡得一点不踏实，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
“姥姥您别问，但总之我不会骗您。您好好保养身体，让这个孩子陪着您，其他的事您一件也不用操心。”
老太太轻轻把孩子抱起来，低头用侧脸贴贴孩子的额头，温温热热的。
这孩子很容易惊醒，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人，小胳膊小腿团成一团，很警惕的样子。
老太太没遇到过这种孩子，轻轻拍拍，哼唱歌谣。
这孩子是个单眼皮，眼睛细长，下巴尖尖的，被哄得开心了就放松身体，眉头还是皱着。
老太太端详孩子的面容，有点可笑。
“生生的妈妈爸爸都是双眼皮，生生也是大眼睛，娃娃却不像他。”
栗子觉得挺像的，都是小麦色皮肤。
“孩子还小，没长开呢。您先给孩子起个名儿，有了名字，就是您家的人了，这孩子就有了根基，跑不掉了。”
小孩子真可爱，薄薄的眼皮特别俏皮，眼仁是纯黑的，乌溜溜湿润润，像水洗过的葡萄。
老太太越看越喜欢。
“奶奶姓花，爷爷姓何……“
栗子抢话。
“爸爸叫小花生，娃娃叫小荷花。挺好。”
“不好，不美。”
老太太有自己的坚持，给玄孙拟定了乳名为星星，夜空中的启明星。
“启明星，金星，长庚。田长庚，像个农民。花长庚，像个流氓。”
栗子靠在椅背上，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
“您家小花生曾经设计过一个酒店项目，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孩子小名叫星星真是合适、应景，将来长大了就叫星河。”
无论是何星河还是花星河都不好听。
老太太满怀质疑地抬起头来，却看见栗子靠着单薄的塑料座椅睡着了。
秦悦约见了孟凉川，告诉他处理意见。
“要想彻底规避责任，就要走完股份转让流程，把应付的股权转让费用打到对方账户上。说白了，调查案件的负责人只是个打工人，他没必要置谁于死地，也犯不上牵连无辜。你付了这笔钱就相当于公司一下多了五千万的回款，这个案子马上就能解决，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他答应可以网开一面。”
孟凉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给了秦悦一张飞行俱乐部的会员年卡作为感谢。
有了考飞行学校的明确目标，秦悦干劲十足，在书房的白板上列下倒排计划，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六月份任务如下：通过补考，通过四级，通过论文答辩，如果时间允许，他还想在明年三月份再考一次雅思，六月份再考英语六级。
还没收到去上班的通知，他索性开车去学校上课去，和需要补考的几个科目的老师搞搞关系，再和论文指导老师请教请教。
十二月，秦悦考过了四级，大学考试季定在一月上旬，他势在必得，也很有信心。
等他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接到了集团人力的电话。
“这边通知您下周一报到，可以吗？”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秦悦考完了试，心里再没什么可挂念的，开开心心去上班。
第一天上班，就遭遇同事调侃。
“听说来了一位名侦探柯南啊。”
秦悦跟了田野这么长时间，别的没学会，学会了厚脸皮。
“我没那么矮吧？好歹也有一米八。”
同事都笑起来，几个姐姐拿零食给他，另外几个哥哥掏出烟盒。
分公司终于开始招新人了，卫生间的护手霜也换回了欧舒丹。
小卉到分公司上班，就坐秦悦那个工位，只需要负责和孕妇姐姐办交接就行了。新领导是集团来的，很有资源，新同事也陆续就位，虽然工作很忙，氛围还是比较好。
秦悦虽然荣升高级经理，仍然算不得领导，还是吃普通员工食堂，因此在中午能够和小卉见到面。
俩人每天约着一起吃饭，在午休时间去附近的服装店逛逛，或者去水果店买个果汁。
集团的工作不忙，秦悦每天能按时下班，他反而磨磨蹭蹭在单位多留一会儿，实在是不想回家，家里说话都有回音，空得吓人。
夜深人静，他想田野想得骨头疼，却不敢打扰他，再怎么受不住也得咬牙受着。
田宏声气得暴跳如雷。
一场车祸，只死了个司机，田原根本没在车上。而保姆车的保镖返回之后发现李欣兰以及孩子不知所踪。
田野站在堂前静静地看田宏声摔东西。
“大哥显然是对您有防备，提前带着嫂子和孩子离开，但是机场那边并没有查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出境信息，应该是还在国内。”
“找！给我找！”
田宏声抡着拐杖重重打碎花盆，娇嫩的杜鹃花萎顿在地，散落一地断枝残叶。
“把田原和孩子带回来，至于那个贱人，丢海里喂鲨鱼，剁碎了喂狗！”
田野畏惧地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保镖阿坤。
阿坤好像天生没有表情似的，上前一步应下差事。
“知道了，老板，我这就带人去找。”
中午下了一场雪，听说交通大瘫痪，小卉叉着腰站在办公楼玻璃前，惆怅地看着三环缓慢的车流。
秦悦在她椅子上坐着转圈圈，转了几十圈也不晕，算是提前做飞行员训练。
“要不然你晚上别回去了，上我家睡。”
小卉点点头。
“也行，我真懒得开车。”
俩人去买了食材，晚上回去涮火锅。
反正田野不在家，就放心吃辣，厨房里飘满了迷人的麻辣香气。
小卉拿ipad选电影，看到历史观影记录是《金婚》、《父母爱情》这类的年代戏，笑秦悦像个老人家，专门爱看家长里短。
“喜欢看一家人打架，上我家看去，看个够。”
“又咋了？你哥还有什么要闹的？”
“不是我哥，是我姐。无非就是争家产呗。”小卉选了《钢铁侠1》，还是看外国大片比较爽。
Ipad登着秦悦的微信，突然弹出深圳本地通公众号的信息。
：有群众在公园发现自缢男尸，疑似桃源集团长孙田原。
“我天呐！”
俩人都站了起来。
秦悦马上给田野打电话，可是打不通，又赶紧给栗子打电话。
小卉扶着他去沙发上坐，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只能抓着他的胳膊，怕他一时激动做什么事。
栗子也没接电话，不过回了信息。
：田野没事，放心。
手机从手中滑落，秦悦从指尖到脸皮都是麻木的。
“怎么回事啊？”
小卉揉揉他的胳膊。
“喝水吗？”
秦悦失魂落魄地摇头。
“田野没事，没事就好。”
“也许那个田原本来就不想活了，他是个废人，听说天天坐轮椅的，性格又古怪又偏执，说不定是想不开。”
“可是，他才刚有了孩子，为啥在这个时候想不开啊？”
“孩子？”
小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
“田原是个废人，废人你不知道是啥意思？”
秦悦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他坐轮椅吗？”
“坐轮椅是没错，但他的那个废人是那方面的。”
小卉真不知道该咋说。
“反正我爷爷说过，田原连试管婴儿都做不了，田家传宗接代的任务都要靠田野。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田野被撸了集团的职位，是因为董事长让他赶快生孩子嘛。”
孩子！
秦悦眼前一黑。
田原不可能有孩子，但他的夫人还是怀了孕。
嫂子怀孕生子，田野身为小叔子去看望，去了两个月还没回来。
他让我不要联系他，他也不联系我。
究竟是不想让谁知道？
田原为什么上吊自杀？
脑海中猛然回忆起田野手机上来自李欣兰的信息。
：小弟，宝宝踢我了。
：小弟，宝宝叫什么名字好？
秦悦霍然起身，光着脚往外冲，拼命按电梯。
“秦悦，秦悦你冷静一下，你别激动。”小卉吓坏了，喊声变调。
有电梯门开启的声音，秦悦却没有动，像是有乌云涌进了眼眶，心悸让他无法呼吸，身子一软。
小卉撑不住他的身子，俩人一起跌在地上。
“秦悦。”小卉哭着掐他的人中：“你醒醒，醒一醒啊！”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栗子也在。
秦悦自己拔了针，下床。
“小宝，你不要闹。”
秦悦全身没力气，只是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满身冷汗。
小卉扶着他，帮他穿好衣服。
“医生说你是低血糖，不要紧的，咱们回家，我给你弄点吃的。”
秦悦低着头，扶着小卉的手臂。
“回家。”
栗子叹息一声，无奈地让步。
“行吧行吧，回家再说。”
回了家，秦悦径自去了他常住的小卧室，打开衣柜，一件件地拿衣服。
栗子一把关上柜门。
“越不让你闹你就越要闹，忍一忍不行吗？”
秦悦呆呆地站在衣柜前，足足三分钟，忽然把手中的衣服丢在床上。他比了个“请”的手势，带栗子去书房。
“田野临走的时候交代过一些东西，都在抽屉里，我没动过。”
他又去把Q5和迈巴赫的钥匙拿来，放在桌上。
“这家里没有什么东西是我自己的，所以我要拿走一个田野的行李箱，其它的都交给你了。”
“小宝！”栗子真想把他捆起来，强压着脾气，看小卉在旁边站着，给她使个眼色。
“你回去吧，没你事了。”
“我不能走！”小卉勇敢地挡在秦悦面前，和栗子对视：“我告诉你，你别来硬的啊，我家在北京也不是吃素的！”
栗子简直被她气笑了，一个毛丫头也敢跟我叫板，真是世风日下。
“小卉。”秦悦拍了拍小卉的胳膊：“你先去别的房间，我和栗子哥有话说。”
看着小卉一步一回头，满脸担心的样子，秦悦反而很平静地冲她笑笑。
“我没事，别担心。”
书房的门重新关闭，秦悦拿起板擦，把白板上自己写下的日程计划一个字一个字地擦掉。
“栗子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孩子是不是田野的？”
栗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是。”
秦悦猛地闭上眼，虽然已经猜到了，仍在心底抱有一丝侥幸，现在，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麻烦你转告田野，我不怨他……”
眼泪不可遏制地涌出来，秦悦要用力抓住板擦，指关节发白。
“我尊重他的选择，也希望他能够渡过难关，获得真正的自由。”
栗子长长地叹息一声。
“我受田野的委托照看你，绝对不可能放你走。你要真是感谢我，就等他回来，有什么话你当面对他讲。”
他不得不软下身段，哄着秦悦：“小宝是最懂事的，别给栗子哥出难题，好不好？”
秦悦哭得更凶了，一时哽咽难言。
栗子扯了纸巾塞进他手里，拍拍他的后背。
“别哭了别哭了，我知道你委屈。但是往好处想，将来你想考飞行学校，要是田野不同意，你就可以拿这件事来做交换啊。你喜欢田野，他的孩子你也一定会喜欢的。你放心，田野没有出轨，是使用的技术手段。所牵扯到的其他人都会被解决掉。最终只剩下田野，孩子，还有你，你们是完整的一家人。”
“解决？怎么解决？”
秦悦敢问出这个问题，却不敢听他的回答。
“栗子哥，你没有真心爱过什么人吧？”
栗子沉默了瞬间。
“爱太奢侈了，不是谁都能有的，也不可能永恒拥有，最终都会归于平淡。你现在还太年轻，太看重情爱这些不可量化的东西，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明白，钱财，名利，地位，这些才是要紧的，这些田野都会给你。你想要的爱情，他也会尽力补偿你。只要你忍一忍。”
忍一忍，什么都会有的。
秦悦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就和我一样。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秦悦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挑了最便宜的一个行李箱，装上几件衣服。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他把手表摘下来，还有项链，以及田野给他打钱的那张银行卡，全部并排放在床头柜上。他找了个纸袋，把自己的证书和驾照装进去，还有那张飞行俱乐部的会员卡，身份证则揣在裤袋里，拿上手机和充电器。
小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双手捧着一件长款羽绒服。
秦悦感激地穿上，到门口挑了一双雪地靴。
把家门钥匙放在玄关上，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法式风情精致又美丽的豪宅。
“小卉，麻烦你，送我去机场，可以吗？”
“别说麻烦不麻烦的。”小卉擦擦眼泪：“我送你。”
“谢谢。”秦悦没有力气了，说话只是气音。
他拉开了门，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栗子。
“集团的工作，你帮我辞了吧，我就不去办手续了。”
栗子的眉弓压得极低，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第一次见他是在度假酒店，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陪客人拍照，眉梢眼角洋溢着青春活泼和热情。而今，他似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逆着光站在门口，只有一道瘦骨伶仃的影子，像老房子屋檐上萎黄的茅草。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