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救你于绝境
秦悦一天三次地给孟凉川发信息，盯紧他的行程。一方面是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另一方面是沈元七彻底失踪了，总让人不放心。
沈董面对确凿证据无可辩驳，给乔总下了军令状，保证严格处理。可是沈元七失踪不见，他也无可奈何。
乔总高度怀疑是这对父子是在弄鬼，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死死把握住投票权，对沈董提出的开通欧洲精品航线的提议坚决投反对票。
就这样僵持到一月中旬，春运让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新的排班表一塌糊涂。
孟凉川的排班乱得如不稳定的大姨妈，从前十一点到五点的领导班彻底不让他飞了，全都是最糟糕的航班，凌晨出发，深夜到达，其它城市过夜。
而秦悦也受连累，一天飞十几个小时，到家几乎倒头就睡。脑袋刚沾上枕头，闹钟就响了，深度怀疑自己根本没睡过。
这样忙，小时费却减少了，再多几项罚款，赚得还没扣得多。
秦悦十分明白，这就是沈董在拿孟凉川来要挟乔总，逼她退休。
乔总扛住了，坚决不退缩。
孟凉川也不吭声，让他飞他就飞，临时打乱排班，他也毫无怨言。
某天深夜，两人在萧山机场碰面，秦悦看见孟凉川拿着一杯热饮哄空乘喝下。
空乘累得哭出来，抱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孟哥，你不是股东嘛，你说句话呀。”
孟凉川无话可说，只能劝她喝个热巧克力，开心一下。
秦悦把孟凉川带到别处。
“他们就是故意整你，让你疲劳过度出事。你不能再忍了啊。”
民航有严格规定，飞行员必须满足一定时长的休息，但实际操作，各航司规定不同。
孟凉川摇摇头。
“我没事，反正都是工作，飞哪儿都一样。”
秦悦气得要命。
“索性让桃源的资金进来，自己人也多些话语权。”
“橙航的乱象一天不解决，投资人就多观望一天。更何况，表弟的钱是拿命换来的。”
秦悦一哽，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两天后，秦悦休息，孟凉川也难得调休，俩人窝在各自公寓的床上联机打游戏。
突然，秦悦的手机弹出来电。
五分钟后，他给孟凉川去电。
“孟哥，我明天的班你能顶一下吗？”
“我替你的班，高配低用啊。”孟凉川笑嘻嘻的：“什么理由？”
“栗子哥的母亲去世了，我得去吊唁。”
孟凉川：……
这个消息真的是太突然了。
秦悦赶到殡仪馆，看见一身黑衣的田野在门口，恩怨暂时搁置，他哭泣着去抱住了他。
“怎么会这样啊？”
田野的眼皮也肿着，俩人抱在一起，颇有少年夫妻相依为命的感觉。
孟凉川在告别厅门口停下脚步，看向正堂硕大的黑白照片，以及在堂前脸色苍白的栗子。
栗子显然也看见了他，眼神平明示意他不要过来。
孟凉川前进一步，突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是陆湛青！
孟凉川刚想开口，却见栗子拼命摆手，于是硬生生忍住。
陆湛青与他错身而过，眼神稍微停留了下，又回头看了看栗子。
“哼。”他发出一声鼻音，但也没多说什么。
告别仪式很短暂，之后遗体火化。
栗子不肯走，就跪在火化炉前，呆呆地望着。
田野在他身后站立，默默垂泪。
秦悦怕死人，怕鬼，不让孟凉川离开，紧紧挨着他。
孟凉川索性带着他绕过焚化间去后身，在巨大的烟囱上找了个位置，用随地捡的石子在砖头的横截面用力刻下两个字：安息。
烟囱是红砖砌成，朝外的横截面有密密麻麻的字迹，走好、再见、爱你……
高大的烟囱冒着热气，偶尔有丝丝缕缕的黑雾飘出来。
秦悦畏惧地拉扯孟凉川的袖子。
“那、那是什么？”
“是丝绸寿衣燃烧后的灰烬。”孟凉川拍拍秦悦的手臂：“别怕。”
秦悦还是很怕。
“你怎么知道？”
“爷爷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孟凉川退后一步，搭住秦悦的肩膀：“子欲养而亲不待。”
秦悦低头擦了擦眼泪。
“田野说，阿姨本来已经出院了，栗子哥的女朋友突然找来，竟然在她面前跳了楼，这才把她吓得心脏病再次发作。”
栗子家是四楼，那女孩跳下去被阳光棚拦了一下，只是挫伤，没怎么样，可是栗子的母亲脆弱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
孟凉川惊愕非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焚化完毕，有工作人员来将炉中的骨灰拉出，髋骨这些硬骨头烧过也不变形，他们拿工具砸碎。
栗子捧着骨灰盒，可是窄小的骨灰盒完全不能容纳所有骨灰。
工作人员说：“装一些聊表心意也就是了，不可能完全装下的。”
焚化炉烟囱附近地面是厚厚的黑灰土渣，都是装不下的骨灰一层层铺就。
栗子深深呼吸，仍然抵抗不住眼泪流下。
田野一边走过去，一边解袖扣挽袖管。
孟凉川突然大步走到他俩中间，把田野往秦悦方向推。
“你陪陪他，他害怕。”
田野看向栗子，栗子却没有反对，他又看向秦悦，眼圈红红的，吓得脸都白了还在忍着不吭声。
他急忙过去搂住秦悦，摩挲他的胳膊。
秦悦埋头在他肩窝，这才缓了一口气。
栗子将写满经文的明黄丝绸袋子撑开，孟凉川双手捧着仍带有余温的骨灰放进去。两人动作很轻，谁都没说话，唯有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陆湛青在北京买了一块墓地，是单人墓穴，他没有对栗子讲过陈诗画生前要求葬在陆家墓地的事。
送骨灰去墓地落葬，孟凉川和栗子一起盖上了墓穴的顶盖，跪在地上烧纸钱。
“阿姨，您走好。”
栗子哭得像个小孩，完全不知所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田野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
秦悦到了墓地开始全身发抖，这次是一点也不敢看了。
田野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热，只好先带他出去，问殡仪馆前台要了一杯药酒。
“喝一口压压惊。”
秦悦别过头。
“我明天还要飞呢。”
“一盅酒不要紧，你这么胆战心惊的，也不能好好开飞机。”
药酒又苦又涩，秦悦品味酒精度确实也不高，也就喝了。
两人坐在迈巴赫的车里，肩膀挨着肩膀。
“阿姨是好人，就是太执着了。是她约栗子的女朋友来家的，想用自己的失败婚姻劝她。可是那女孩不是个柔弱的性格，也有故意惩罚的意思。现在闹出人命，她往家里一躲，葬礼都不来。”
“她来了，栗子哥更伤心。”
秦悦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可是双手都在发麻。
“可能我没经历过这些事，不像孟哥，他爷爷从重病到去世都是他一手料理的，有经验。”
这解开了田野的疑问，原来他有经验，所以才主动帮忙。
“他和栗子认识吗？”
“认识的，滨水花园那个案子你还记得不？”
田野怎么能不记得呢，一个多亿资金的职务侵占。
“孟哥家里出了五千万，买断了涉案主谋焦万国在橙航的股份，资金一到，这个案子马上办结。你不知道，那一年年底，栗子哥得到了集团嘉奖，分公司的年终奖超级丰厚。”
田野搂住秦悦亲了亲。
“所以，你曾经说你帮过孟哥哥一个忙，就是这件事？”
秦悦缩在他怀里，用他的衬衫擦眼泪。
“当然那不是我帮的忙，我只是说了两句好话，决定权还在栗子哥手里。孟哥事后很想感谢他，可是总没有机会，直到去滑雪场那天，俩人勉强见到面，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到慈善晚宴，他俩才握了个手。”
“栗子这人施恩不图报，要是一味的感谢他，他反而觉得是个负担。”田野没当回事：“再说了，那五千万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凭孟家的资源，如果坚决不配合，栗子也很难真的追究责任。”
正说着，栗子的电话打来，让田野带着秦悦先回去。
秦悦给孟凉川打电话，孟凉川说，爷爷也埋在这里，顺便去扫墓，今天就不回去了。
“扫扫墓就不回去了？”秦悦无奈地叹息：“在殡仪馆他还能约着人，我真是服他。”
挂了电话，孟凉川前后看看，确定周边无人，上前一把将栗子抱住。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您哪位啊？”
栗子失魂落魄的，只是被动接受拥抱，毫无反应。
孟凉川心里被刺痛了一下。
“我和阿姨是拯救栗子同盟啊。”
栗子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放纵自己往孟凉川的怀抱里靠了靠，他太累了，太累了。
他坐上孟凉川的副驾，并没说去哪里，但是孟凉川自动开往他家。
家里仍旧一片凌乱，窗户还开着，地面还残留着医学急救物料的包装。
孟凉川是最不会做家事的，却主动把杂物整理了，关上窗子，又烧了热水。
“你去洗个澡吧。”他帮栗子把围巾解下来。
栗子难过得无地自容。
“我母亲刚刚过世，你要干什么？”
“啊？”
孟凉川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想歪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那方面意思，只是怕你着凉。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你现在状态很差。”
栗子低下头，双眼紧闭，片刻后抬头，看向孟凉川。
“你想要我吗？”
孟凉川再次吓了一跳。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
他拉着栗子的手臂，帮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咱俩好歹也是发小，这样的时刻，我陪着你也是应该的。爷爷去世的时候……”
他眼底渗出泪花，缓了一会儿才继续。
“他临走前还问了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栗子似乎陷入了魔障中，执着地追问。
“你想不想要我？”
心上人近在咫尺，怎么能不想要呢？孟凉川给自己找借口，也许栗子是太难过了，想借此缓解情绪压力。
那我当然奉陪。
他拥住栗子，亲吻落在他唇角，一颗颗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我陪你去洗澡，之后要不要，随你决定。”
尽管孟凉川反复告诫自己要温柔，可是梦想了千千万万次的和心上人的缠绵终于实现，控制不住想要更多。而栗子万分配合，咬着牙，一声也不吭。
两人相拥在沙发上，考虑到他是第一次，尽管意犹未尽，孟凉川还是及时收手。
巨大的满足和不合时宜喜悦让他的手指尖麻酥酥的，他轻轻按压栗子的小腹，不舍得离开皮肤。
“疼不疼？”
栗子努力平复喘息，并没有看他，只是无神地盯着房间某处，眼尾红红的，挂着泪水。
“你走吧。”
孟凉川静默了两秒钟。
“我带你去清理一下，我看看你的伤口。”
“用不着。”栗子推了推他：“你也没那么厉害。”
孟凉川确实不想走，可是飞行任务逼得很紧，他必须马上回去休息，凌晨五点签到。
“陆哥哥，你好棒。”他捉起栗子的手，亲吻他的指尖：“想我的时候，打给我。”
二月份，正式进入春运，魔鬼飞行，秦悦每天累得五迷三道的，深度怀疑自己这样的状态能开飞机是刀尖上跳舞。
他完全没空去琢磨和田野的恋情该怎么处理，只是现状还不错，需要解压了，找他来上门服务，过后一脚踹走，他的那些烂事完全不需要管。回过神来想想，他从前就是这么对我的，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还挺爽的。
有一天，三亚过夜，田野追了来。
在酒店缠绵到十点，秦悦该睡了，立刻就赶人走。
田野不舍得离开。
“我是你们橙航的意向招商客户，能不能有点特权？”
秦悦摆成大字，稳稳占据床中央。
“那你去找投资部的人陪你睡。”
田野发笑。
“好啊，把你调去投资部。”
秦悦马上翻脸，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的坏事，包括但不限于签到迟到、飞行前没通过酒精测试以及飞行后被投诉。
“你敢胡来，我就马上去一楼，不坐电梯，不走楼梯。”
田野马上举起双手。
“我就这么一说。”
秦悦白他一眼。
田野连哄带骗，蹭到床的边角。
“姨妈也说你是个当领导的料啊。”
秦悦并不接受奉承，困得要命，挥挥手赶人走。
田野只好穿衣服。
“你最近有没有栗子的消息？”
“我怎么会知道他？自从你出现，他再也不联系我了，就是微博也都很久没更新过。他母亲刚过世，还能跑哪儿去，肯定是在家守丧呗。”
事实上，栗子不在家，田野把他在北京和天津的几个住处都找遍了，邻人也问过，最后一个见过他的，是滨水花园小区的物业保安。昨天早上，栗子拿了一条软中华给他，却没有要他办任何事，只说最近戒烟了，送给他尝尝。
保安记得栗子穿着简单，没有背包，只是拿了个手机，不像是要走远的样子，不过，当天确实也没见他回小区。
田野已经报了案，但是成年人走失需要48小时之后才能立案，他只能寄希望于栗子只是忘了给手机充电。
“无论如何，有他的消息你一定要告诉我。”
田野俯身亲吻秦悦。
“宝宝，别多想了，好好睡。”
他走了，但是秦悦却睡不着。
当我是机器人，说睡就睡，说醒就醒啊？
秦悦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那天在墓地，孟凉川和栗子配合得挺默契的。帮“恩人”给母亲落葬是个报恩机会，可这也只是顺手帮忙，也说不定他会愿意多帮一帮。
他给孟凉川发去信息。
：孟哥，你认不认识能按手机号码找到人的专业人士？
：什么事？
：栗子哥有可能失踪了。
电话瞬间打过来。
“详细说说。”
电话挂断，孟凉川找人替了自己的班，开车奔赴烟台。
五个小时后，他抵达天崮山，开始爬山。
这山真是无比陡峭，两侧石壁凸出，爬到半山腰处往身后一看，哪怕是飞行员也腿软。
天公不作美，偏偏下起了雨，落在铁皮栈道上变成了冰，孟凉川一步一滑，稍微一不留神，整个人下滑十几米，要不是抓住了栏杆，险些要坠落下去！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受了伤，总之全身都疼，趴在原地缓了十几分钟才重新爬起来，抬头看天上云雾浓处，心里发狠。
陆詟栗，你最好在，你要是不在，我就掀了你家祖坟！
山巅一座纯白的建筑物有如云朵般盘旋蜿蜒，地面铺满纯黑地砖和碎石，只有黑与白两色。冷清，死寂，连鸟鸣声都没有。
建筑最深处有一块巨大的透明水晶石，坐落在一方狭窄的天井里，上方玻璃天窗被雨滴打得劈啪作响，下方一块蒲团，栗子跪在那里，头发在头顶扎了个丸子，身着单薄的青色道袍，全身冰冷，静默如一块石头。
有闷闷的雷声滚过，栗子擦了擦眼尾。
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一阵好笑，这下真的是冬天打雷了。
“陆詟栗！”
恶鬼般狠辣的呼唤响在身后！
栗子惊诧转身！
低温和低血糖让他身体僵硬，歪倒在地，只靠手臂支撑。
竟然是孟凉川！
孟凉川还穿着航空制服套装，外罩的呢子大衣随着动作下摆敞开。
他快步来到栗子身边，把背包一丢，一把攥住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猛地抬手！
栗子闭了闭眼。
但是想象中的耳光并没有来，反而是一个热烈的吻，吻得激烈又恐惧，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心底的颤抖。
“你想死是不是？阿姨不在了，你又被我碰过了，活着没意思，跑到这个与世隔绝的活死人墓自我了断是不是？”
“没有。”
“没有？这鬼地方没暖气，你又穿的这么少，吃的喝的都没带，你想修仙啊？你还有我的东西，神仙要你吗？”
栗子一下就被惹生气了， 猛地睁开眼睛，却看见有鲜血顺着孟凉川的额角流下来。
“崽崽，你……受伤了。”
孟凉川态度软化，跪倒在地，紧紧将他拥住。
“还好你没事。”
这短短的几个字触动了栗子埋藏最深的记忆，每一次自己不告而别，这位孟仔都会干出常人想象不到的蠢事，而逼得自己不得不现身。
分明每次他都惨兮兮的，却从不诉说自己有多辛苦，而永远只有一句话。
“你没事就太好了。”
在你心里我那么重要吗？
可我又是怎么对你的呢？
“我对不起你，还给你了，咱们恩怨两清，不行吗？”
话音还没落地，栗子被扑倒在地。
孟凉川居高临下地压制着他，单手解开大衣，丢在一旁。
“你这身子不要了是吧？不要给我，我要。”
沈董面对确凿证据无可辩驳，给乔总下了军令状，保证严格处理。可是沈元七失踪不见，他也无可奈何。
乔总高度怀疑是这对父子是在弄鬼，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死死把握住投票权，对沈董提出的开通欧洲精品航线的提议坚决投反对票。
就这样僵持到一月中旬，春运让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新的排班表一塌糊涂。
孟凉川的排班乱得如不稳定的大姨妈，从前十一点到五点的领导班彻底不让他飞了，全都是最糟糕的航班，凌晨出发，深夜到达，其它城市过夜。
而秦悦也受连累，一天飞十几个小时，到家几乎倒头就睡。脑袋刚沾上枕头，闹钟就响了，深度怀疑自己根本没睡过。
这样忙，小时费却减少了，再多几项罚款，赚得还没扣得多。
秦悦十分明白，这就是沈董在拿孟凉川来要挟乔总，逼她退休。
乔总扛住了，坚决不退缩。
孟凉川也不吭声，让他飞他就飞，临时打乱排班，他也毫无怨言。
某天深夜，两人在萧山机场碰面，秦悦看见孟凉川拿着一杯热饮哄空乘喝下。
空乘累得哭出来，抱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孟哥，你不是股东嘛，你说句话呀。”
孟凉川无话可说，只能劝她喝个热巧克力，开心一下。
秦悦把孟凉川带到别处。
“他们就是故意整你，让你疲劳过度出事。你不能再忍了啊。”
民航有严格规定，飞行员必须满足一定时长的休息，但实际操作，各航司规定不同。
孟凉川摇摇头。
“我没事，反正都是工作，飞哪儿都一样。”
秦悦气得要命。
“索性让桃源的资金进来，自己人也多些话语权。”
“橙航的乱象一天不解决，投资人就多观望一天。更何况，表弟的钱是拿命换来的。”
秦悦一哽，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两天后，秦悦休息，孟凉川也难得调休，俩人窝在各自公寓的床上联机打游戏。
突然，秦悦的手机弹出来电。
五分钟后，他给孟凉川去电。
“孟哥，我明天的班你能顶一下吗？”
“我替你的班，高配低用啊。”孟凉川笑嘻嘻的：“什么理由？”
“栗子哥的母亲去世了，我得去吊唁。”
孟凉川：……
这个消息真的是太突然了。
秦悦赶到殡仪馆，看见一身黑衣的田野在门口，恩怨暂时搁置，他哭泣着去抱住了他。
“怎么会这样啊？”
田野的眼皮也肿着，俩人抱在一起，颇有少年夫妻相依为命的感觉。
孟凉川在告别厅门口停下脚步，看向正堂硕大的黑白照片，以及在堂前脸色苍白的栗子。
栗子显然也看见了他，眼神平明示意他不要过来。
孟凉川前进一步，突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是陆湛青！
孟凉川刚想开口，却见栗子拼命摆手，于是硬生生忍住。
陆湛青与他错身而过，眼神稍微停留了下，又回头看了看栗子。
“哼。”他发出一声鼻音，但也没多说什么。
告别仪式很短暂，之后遗体火化。
栗子不肯走，就跪在火化炉前，呆呆地望着。
田野在他身后站立，默默垂泪。
秦悦怕死人，怕鬼，不让孟凉川离开，紧紧挨着他。
孟凉川索性带着他绕过焚化间去后身，在巨大的烟囱上找了个位置，用随地捡的石子在砖头的横截面用力刻下两个字：安息。
烟囱是红砖砌成，朝外的横截面有密密麻麻的字迹，走好、再见、爱你……
高大的烟囱冒着热气，偶尔有丝丝缕缕的黑雾飘出来。
秦悦畏惧地拉扯孟凉川的袖子。
“那、那是什么？”
“是丝绸寿衣燃烧后的灰烬。”孟凉川拍拍秦悦的手臂：“别怕。”
秦悦还是很怕。
“你怎么知道？”
“爷爷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孟凉川退后一步，搭住秦悦的肩膀：“子欲养而亲不待。”
秦悦低头擦了擦眼泪。
“田野说，阿姨本来已经出院了，栗子哥的女朋友突然找来，竟然在她面前跳了楼，这才把她吓得心脏病再次发作。”
栗子家是四楼，那女孩跳下去被阳光棚拦了一下，只是挫伤，没怎么样，可是栗子的母亲脆弱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
孟凉川惊愕非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焚化完毕，有工作人员来将炉中的骨灰拉出，髋骨这些硬骨头烧过也不变形，他们拿工具砸碎。
栗子捧着骨灰盒，可是窄小的骨灰盒完全不能容纳所有骨灰。
工作人员说：“装一些聊表心意也就是了，不可能完全装下的。”
焚化炉烟囱附近地面是厚厚的黑灰土渣，都是装不下的骨灰一层层铺就。
栗子深深呼吸，仍然抵抗不住眼泪流下。
田野一边走过去，一边解袖扣挽袖管。
孟凉川突然大步走到他俩中间，把田野往秦悦方向推。
“你陪陪他，他害怕。”
田野看向栗子，栗子却没有反对，他又看向秦悦，眼圈红红的，吓得脸都白了还在忍着不吭声。
他急忙过去搂住秦悦，摩挲他的胳膊。
秦悦埋头在他肩窝，这才缓了一口气。
栗子将写满经文的明黄丝绸袋子撑开，孟凉川双手捧着仍带有余温的骨灰放进去。两人动作很轻，谁都没说话，唯有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陆湛青在北京买了一块墓地，是单人墓穴，他没有对栗子讲过陈诗画生前要求葬在陆家墓地的事。
送骨灰去墓地落葬，孟凉川和栗子一起盖上了墓穴的顶盖，跪在地上烧纸钱。
“阿姨，您走好。”
栗子哭得像个小孩，完全不知所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田野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
秦悦到了墓地开始全身发抖，这次是一点也不敢看了。
田野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热，只好先带他出去，问殡仪馆前台要了一杯药酒。
“喝一口压压惊。”
秦悦别过头。
“我明天还要飞呢。”
“一盅酒不要紧，你这么胆战心惊的，也不能好好开飞机。”
药酒又苦又涩，秦悦品味酒精度确实也不高，也就喝了。
两人坐在迈巴赫的车里，肩膀挨着肩膀。
“阿姨是好人，就是太执着了。是她约栗子的女朋友来家的，想用自己的失败婚姻劝她。可是那女孩不是个柔弱的性格，也有故意惩罚的意思。现在闹出人命，她往家里一躲，葬礼都不来。”
“她来了，栗子哥更伤心。”
秦悦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可是双手都在发麻。
“可能我没经历过这些事，不像孟哥，他爷爷从重病到去世都是他一手料理的，有经验。”
这解开了田野的疑问，原来他有经验，所以才主动帮忙。
“他和栗子认识吗？”
“认识的，滨水花园那个案子你还记得不？”
田野怎么能不记得呢，一个多亿资金的职务侵占。
“孟哥家里出了五千万，买断了涉案主谋焦万国在橙航的股份，资金一到，这个案子马上办结。你不知道，那一年年底，栗子哥得到了集团嘉奖，分公司的年终奖超级丰厚。”
田野搂住秦悦亲了亲。
“所以，你曾经说你帮过孟哥哥一个忙，就是这件事？”
秦悦缩在他怀里，用他的衬衫擦眼泪。
“当然那不是我帮的忙，我只是说了两句好话，决定权还在栗子哥手里。孟哥事后很想感谢他，可是总没有机会，直到去滑雪场那天，俩人勉强见到面，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到慈善晚宴，他俩才握了个手。”
“栗子这人施恩不图报，要是一味的感谢他，他反而觉得是个负担。”田野没当回事：“再说了，那五千万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凭孟家的资源，如果坚决不配合，栗子也很难真的追究责任。”
正说着，栗子的电话打来，让田野带着秦悦先回去。
秦悦给孟凉川打电话，孟凉川说，爷爷也埋在这里，顺便去扫墓，今天就不回去了。
“扫扫墓就不回去了？”秦悦无奈地叹息：“在殡仪馆他还能约着人，我真是服他。”
挂了电话，孟凉川前后看看，确定周边无人，上前一把将栗子抱住。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您哪位啊？”
栗子失魂落魄的，只是被动接受拥抱，毫无反应。
孟凉川心里被刺痛了一下。
“我和阿姨是拯救栗子同盟啊。”
栗子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放纵自己往孟凉川的怀抱里靠了靠，他太累了，太累了。
他坐上孟凉川的副驾，并没说去哪里，但是孟凉川自动开往他家。
家里仍旧一片凌乱，窗户还开着，地面还残留着医学急救物料的包装。
孟凉川是最不会做家事的，却主动把杂物整理了，关上窗子，又烧了热水。
“你去洗个澡吧。”他帮栗子把围巾解下来。
栗子难过得无地自容。
“我母亲刚刚过世，你要干什么？”
“啊？”
孟凉川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想歪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那方面意思，只是怕你着凉。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你现在状态很差。”
栗子低下头，双眼紧闭，片刻后抬头，看向孟凉川。
“你想要我吗？”
孟凉川再次吓了一跳。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
他拉着栗子的手臂，帮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咱俩好歹也是发小，这样的时刻，我陪着你也是应该的。爷爷去世的时候……”
他眼底渗出泪花，缓了一会儿才继续。
“他临走前还问了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栗子似乎陷入了魔障中，执着地追问。
“你想不想要我？”
心上人近在咫尺，怎么能不想要呢？孟凉川给自己找借口，也许栗子是太难过了，想借此缓解情绪压力。
那我当然奉陪。
他拥住栗子，亲吻落在他唇角，一颗颗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我陪你去洗澡，之后要不要，随你决定。”
尽管孟凉川反复告诫自己要温柔，可是梦想了千千万万次的和心上人的缠绵终于实现，控制不住想要更多。而栗子万分配合，咬着牙，一声也不吭。
两人相拥在沙发上，考虑到他是第一次，尽管意犹未尽，孟凉川还是及时收手。
巨大的满足和不合时宜喜悦让他的手指尖麻酥酥的，他轻轻按压栗子的小腹，不舍得离开皮肤。
“疼不疼？”
栗子努力平复喘息，并没有看他，只是无神地盯着房间某处，眼尾红红的，挂着泪水。
“你走吧。”
孟凉川静默了两秒钟。
“我带你去清理一下，我看看你的伤口。”
“用不着。”栗子推了推他：“你也没那么厉害。”
孟凉川确实不想走，可是飞行任务逼得很紧，他必须马上回去休息，凌晨五点签到。
“陆哥哥，你好棒。”他捉起栗子的手，亲吻他的指尖：“想我的时候，打给我。”
二月份，正式进入春运，魔鬼飞行，秦悦每天累得五迷三道的，深度怀疑自己这样的状态能开飞机是刀尖上跳舞。
他完全没空去琢磨和田野的恋情该怎么处理，只是现状还不错，需要解压了，找他来上门服务，过后一脚踹走，他的那些烂事完全不需要管。回过神来想想，他从前就是这么对我的，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还挺爽的。
有一天，三亚过夜，田野追了来。
在酒店缠绵到十点，秦悦该睡了，立刻就赶人走。
田野不舍得离开。
“我是你们橙航的意向招商客户，能不能有点特权？”
秦悦摆成大字，稳稳占据床中央。
“那你去找投资部的人陪你睡。”
田野发笑。
“好啊，把你调去投资部。”
秦悦马上翻脸，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的坏事，包括但不限于签到迟到、飞行前没通过酒精测试以及飞行后被投诉。
“你敢胡来，我就马上去一楼，不坐电梯，不走楼梯。”
田野马上举起双手。
“我就这么一说。”
秦悦白他一眼。
田野连哄带骗，蹭到床的边角。
“姨妈也说你是个当领导的料啊。”
秦悦并不接受奉承，困得要命，挥挥手赶人走。
田野只好穿衣服。
“你最近有没有栗子的消息？”
“我怎么会知道他？自从你出现，他再也不联系我了，就是微博也都很久没更新过。他母亲刚过世，还能跑哪儿去，肯定是在家守丧呗。”
事实上，栗子不在家，田野把他在北京和天津的几个住处都找遍了，邻人也问过，最后一个见过他的，是滨水花园小区的物业保安。昨天早上，栗子拿了一条软中华给他，却没有要他办任何事，只说最近戒烟了，送给他尝尝。
保安记得栗子穿着简单，没有背包，只是拿了个手机，不像是要走远的样子，不过，当天确实也没见他回小区。
田野已经报了案，但是成年人走失需要48小时之后才能立案，他只能寄希望于栗子只是忘了给手机充电。
“无论如何，有他的消息你一定要告诉我。”
田野俯身亲吻秦悦。
“宝宝，别多想了，好好睡。”
他走了，但是秦悦却睡不着。
当我是机器人，说睡就睡，说醒就醒啊？
秦悦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那天在墓地，孟凉川和栗子配合得挺默契的。帮“恩人”给母亲落葬是个报恩机会，可这也只是顺手帮忙，也说不定他会愿意多帮一帮。
他给孟凉川发去信息。
：孟哥，你认不认识能按手机号码找到人的专业人士？
：什么事？
：栗子哥有可能失踪了。
电话瞬间打过来。
“详细说说。”
电话挂断，孟凉川找人替了自己的班，开车奔赴烟台。
五个小时后，他抵达天崮山，开始爬山。
这山真是无比陡峭，两侧石壁凸出，爬到半山腰处往身后一看，哪怕是飞行员也腿软。
天公不作美，偏偏下起了雨，落在铁皮栈道上变成了冰，孟凉川一步一滑，稍微一不留神，整个人下滑十几米，要不是抓住了栏杆，险些要坠落下去！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受了伤，总之全身都疼，趴在原地缓了十几分钟才重新爬起来，抬头看天上云雾浓处，心里发狠。
陆詟栗，你最好在，你要是不在，我就掀了你家祖坟！
山巅一座纯白的建筑物有如云朵般盘旋蜿蜒，地面铺满纯黑地砖和碎石，只有黑与白两色。冷清，死寂，连鸟鸣声都没有。
建筑最深处有一块巨大的透明水晶石，坐落在一方狭窄的天井里，上方玻璃天窗被雨滴打得劈啪作响，下方一块蒲团，栗子跪在那里，头发在头顶扎了个丸子，身着单薄的青色道袍，全身冰冷，静默如一块石头。
有闷闷的雷声滚过，栗子擦了擦眼尾。
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一阵好笑，这下真的是冬天打雷了。
“陆詟栗！”
恶鬼般狠辣的呼唤响在身后！
栗子惊诧转身！
低温和低血糖让他身体僵硬，歪倒在地，只靠手臂支撑。
竟然是孟凉川！
孟凉川还穿着航空制服套装，外罩的呢子大衣随着动作下摆敞开。
他快步来到栗子身边，把背包一丢，一把攥住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猛地抬手！
栗子闭了闭眼。
但是想象中的耳光并没有来，反而是一个热烈的吻，吻得激烈又恐惧，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心底的颤抖。
“你想死是不是？阿姨不在了，你又被我碰过了，活着没意思，跑到这个与世隔绝的活死人墓自我了断是不是？”
“没有。”
“没有？这鬼地方没暖气，你又穿的这么少，吃的喝的都没带，你想修仙啊？你还有我的东西，神仙要你吗？”
栗子一下就被惹生气了， 猛地睁开眼睛，却看见有鲜血顺着孟凉川的额角流下来。
“崽崽，你……受伤了。”
孟凉川态度软化，跪倒在地，紧紧将他拥住。
“还好你没事。”
这短短的几个字触动了栗子埋藏最深的记忆，每一次自己不告而别，这位孟仔都会干出常人想象不到的蠢事，而逼得自己不得不现身。
分明每次他都惨兮兮的，却从不诉说自己有多辛苦，而永远只有一句话。
“你没事就太好了。”
在你心里我那么重要吗？
可我又是怎么对你的呢？
“我对不起你，还给你了，咱们恩怨两清，不行吗？”
话音还没落地，栗子被扑倒在地。
孟凉川居高临下地压制着他，单手解开大衣，丢在一旁。
“你这身子不要了是吧？不要给我，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