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心碎综合征

春运的忙碌达到巅峰,孟凉川珍惜每一分钟的睡眠时间,提议搬去橙航公寓。

卧室床上摆着许多零散的乐高配件,栗子负责搭建,孟凉川在一旁打磨,给积木的拼缝处涂上胶水,轻轻吹到半干。俩人闲聊着,壁挂电视播放着《甄嬛传》。

“公寓离机场只有十五分钟车程,根本不堵车。而且过年不放假,照样供应三餐,有清扫服务。但就是地方有点小,咱俩得睡在同一张床上。”孟凉川有点犹豫,抱着心上人,他想入非非睡不好,而且,总觉得陆哥哥不会喜欢与自己共枕而眠。

“我倒是无所谓,看你。”栗子捏着一个积木转了转:“听说,那公寓的住客全部都是你的裙下之臣啊。”

“你听谁说的?肯定是田野跟你说的!”

孟凉川气呼呼的。

“他这是污蔑、诽谤、抹黑、造谣!”

栗子心里暗笑,没错,田野背地里确实没少说你的坏话。

“【全部都是】显然夸张,【部分有过】比较合理。”

孟凉川不乐意听了。

“首先,找乐子不是罪恶。其次,我没有必要为你守节!”

这一声吼得悲愤,栗子揉了揉耳朵,小积木从手心掉落腿间。

孟凉川帮他把积木从膝盖窝里掏出来,顺便揩油。

“田野上我家,大讲特讲他的锥心虐恋,还敬我酒,说感谢表哥的大恩大德。合着,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专门照顾弟媳妇。呸,我认识秦悦的时候,都不知道这田某人是何许人也。”

栗子忍住笑意。

“你对他有很大的意见,也许是把他当成了潜在的竞争对手。”

孟凉川冷哼一声。

“你连我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一个菀菀类卿。”

栗子看一眼电视,眉姐姐被诬陷假孕争宠,哭着为自己辩解,好可怜。

“所以是秦悦。”

孟凉川也看向电视。

“我生气的是,秦悦那时候才只有二十岁,也就和电视剧里的后宫小妃子一样的活泼单纯,他不珍惜,拍拍屁股就走。几年过去了,秦悦把好不容易调整到一个比较自洽的状态,他又来捡现成的。以为是视频网站VIP续费呐?”

栗子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田野当时的处境有多危险,现在问题解决了,他回过头来找秦悦,有什么不可以?”

“你们的事业、理想比天都大,我们的小情小爱是路旁野花,说扔就扔。”

“原来你不是恨田野,是恨我。”栗子一摊手:“我都躺平给你睡了,还要怎么样?”

孟凉川抱了抱栗子,乖乖地挨着他的肩膀。

“我没有恨你。”

栗子叹息一声:“当然,我明白,你可怜秦悦的遭遇。可是人家两个有真感情,又是彼此的初恋,还是不能轻易放弃。田野这些年也没找别人,这我可以作证。”

孟凉川稍稍离开些,看着栗子的眼睛,声音柔和了很多。

“那天他在我家也是眼泪汪汪的,合着不是骗人啊?”

栗子抬了抬手,抚平孟凉川睡衣的肩线。

“秦悦拿到飞行学院通知书那天喝多了,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哭。究竟为什么,他没说,我也没问。”

孟凉川垂下眼眸,他清晰地记得秦悦说过他并没有兑现相守的承诺,他也有错。

“或许,各自奔前程,上岸再相见,是聪明人的决断。秦悦是聪明人,也许最终能接受。可是,放着单纯的心不要,非得搞得对方老谋算的。我不聪明,我不理解。”

栗子的心被刺了一下。

要搬家很容易,没什么行李,很好收拾。但是,要把栗子转移到下一个地点,当然不可能像牵狗一样。

孟凉川拿了一片药,一杯水。

药片很小,白白的,看起来纯良无害。

栗子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丢失从天崮山来北京的所有记忆。

他推着孟凉川的手,眼神恳求。

“别这样,我不会闹的。”

孟凉川笑得温柔,眼神却很坚持。

“吃了它,安安静静乖乖的,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栗子抓着孟凉川的手腕,就是一层皮包着玲珑的骨骼,这手腕细的,几乎一捏就碎。

“你想靠武力强迫我,不可能。”

孟凉川神情不变。

“不吃也可以,我大不了少睡四十分钟。”

孟凉川说着,撤了一下手。

可是,他的手腕被挟制着纹丝未动。

栗子俯身向前,舌尖将药片卷起,含入口中,吞下。

孟凉川仰起头,深深呼吸。

“将来有一天你恨我,我也毫无怨言,但我现在只能这么做。”

“我不恨你。”

栗子嘴唇微张,下巴扬了扬,红润润的嘴唇索要亲吻。

孟凉川按住他的后脑,亲吻贴合,缠绵悱恻,好久好久,一直到栗子快窒息了才分开。

栗子抓住他的手臂,胸膛剧烈起伏,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可是现在马上要出发,到了地方还要收拾,孟凉川可怜的睡眠时间经不起消耗了。

“崽崽,你别闹。”

孟凉川愉快地笑起来,又亲了亲。

“其实是一片维C。”

栗子一愣,品味舌根,酸味突出,刚才居然没感觉到。

“有意思吗?”

孟凉川笑得更开心了,把栗子横抱起来,转身去浴室。

这颗药也许有维生素C的成分,但绝对不止是维生素那么简单,因为栗子再有清醒的意识,就发现自己已经换了场地,而移动的过程完全被折叠了。

床头有一个平板电脑,没有密码,也没有网络,有几个单机游戏。

栗子很少把自己放在完全弱势的处境中,但现在他确实需要一点强制,强制剥夺一切,再给一些,哪怕是一颗糖,也会让他感觉到活着有点甜头。

脚踝上的镣铐还在,换了个边。

镣铐毕竟沉重粗糙,左脚脚腕被磨破过,这次换了右脚,还穿了中筒袜。锁链的颜色不同了,长度也有所增加,栗子能够走去客厅,身处更开阔的场地让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商务装修的一居室硬朗大气,凭栗子的设计师经验,估算出每平米一万到一万二,相当于四星级酒店的标准,推测出房价租金不便宜。

客厅进门有欢迎花篮,茶几摆着小桌花,橡木地板脚感舒适,他一步步走到冰箱边,拉开来看,冷冻室上边是茶叶下边是坚果,保鲜室四个格子是咖啡豆、胶囊咖啡、冻干咖啡、浓缩咖啡液和挂耳咖啡,余下两个格子塞满水果。

栗子泡了一壶龙井,洗了水果,又组了个坚果盘,于客厅沙发落座,依旧点播《甄嬛传》。

沙发的左手边是书柜,和想象中的完全一致,《柳叶刀》、《循环》、《内科医学图鉴》、《博物》、《国家地理》。

电视剧播放到甘露寺片段,栗子不爱看,又怕错过叶澜依进宫剧情,于是没有选择跳集,随手拿了一本博物杂志翻看。

不知不觉,日暮西斜,电视剧播放到甄嬛进宫,和果郡王见面。

栗子看得眼泪汪汪的,不太清楚自己究竟代入了谁的角色,总之很心酸。

有服务员送来晚餐,中西套餐搭配奶酪拼盘和苹果气泡酒,还有一杯哈根达斯冰淇淋。

栗子对别的没兴趣,对这瓶酒垂涎不已,动手打开,瓶口的铁丝被解开后,瓶塞被气压顶出,发出“砰”的一声。

但他没意识到服务员盯着注意到了他脚上的锁链。

黄昏时分,有人敲门。

居然是警察!

栗子隔着猫眼看见了,没敢说话,迅速走去茶几旁边,找到了气泡酒瓶塞的铁丝,把脚上的锁链打开,将锁链藏到床下,洗了脸,这才去开门。

“对不起,刚才在卫生间没听到,请问您有事吗?”

民警目光平视,看他脸上有未擦干的水珠,过肩的头发自然散开,直筒睡衣宽松,脚上的高筒袜保暖,显得慵懒又舒适。

“社区排查流动人口,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栗子笑起来。

“我告诉您身份证号。”

民警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波澜不惊,在手持警务终端输入证件号码,核对了一下基本信息。

“麻烦问一下您,和本房间的住客是什么关系。”

“这间房的住客名叫孟凉川,是橙航机长,我俩是发小。我在禄沣建设工作,就是橙航的投资方,也是这栋商务公寓的承建方,所以我俩也算同事。”

“那您是来……做客?”

“是啊。”栗子让开了一些地方:“春运是飞行员最忙的时候,他不在家,我替他消耗消耗存货。”

民警看见客厅茶几上琳琅满目的好吃的,沙发上有摊开的杂志,电视还播放着熹妃娘娘。房间里香香的,飘着茉莉花茶的芬芳。

确实没有发现报警人提及的“囚禁”相关证据,民警顺便提醒一下临近春节注意防火防盗,以及燃放烟花爆竹的相关规定,告辞离开。

这天晚上,孟凉川回来,脸上五光十色的。

“我天呐,有人报警啦!”

栗子已经把锁链重新穿了回去。

“肯定是送餐的服务员。我当时是因为电视剧而流眼泪,他肯定是误会了。”

孟凉川上前,抱住了栗子。

“那你是怎么对警察解释脚上的锁链的?”

“小游戏而已。”栗子目光真诚:“人家民警什么没见过?”

孟凉川迫不及待抱着栗子回房间。

栗子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别这样,你休息休息行不行?”

“我不累。”

栗子静默了半秒钟,伸手抓住孟凉川的领带,扯到嘴边,亲吻一下。

“老公,你爱不爱我?”

在这一瞬间,孟凉川的脑海中炸开一万吨烟花以及哥斯拉手撕大裤衩的画面。

“我艹!”

结果就是,栗子非但没被放开,还被强制做许多没做过的高难度挑战。

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栗子在心里下了两个禁忌词订单,一个是【老公】,另一个是【爱】,再也不说,绝对不说,谁说谁是狗!

孟凉川显然意犹未尽,他抱着栗子到客厅沙发上,继续下一轮。

“陆哥哥,好消息,我的排班终于恢复正常,以后我每天都能回家陪你了。”

栗子呆了呆,这应该算不得是好消息。

“你不累,我累了。”

“怎么会?前亚洲区八极拳冠军怎么会累?”

孟凉川十分不要脸,挺起身子,单手把额发捋到脑后,胸肌有汗珠滚落。

“毕竟,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飞行员。”

栗子的注意力被他的宽肩吸引了,很艰难的把视线拔出来。

“737的飞机有80吨那么重,你不能算是手无缚鸡之力。”

然而话说出口他就意识到错了,大错特错,错的程度让他甚至连说出完整的一句话都是做梦。

孟凉川眼神疯魔。

“陆哥哥,你有关注我的工作啊?你爱不爱我,再说一遍,爱不爱我?”

栗子抓着孟凉川的手,咬着虎口,不想说,不敢说,说了,就彻底沦陷了。

可是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了,一根指头压住他的舌尖恶劣玩弄,搅得汁水横流。

“你这个人不诚实,不过没关系,身体是不会撒谎的。”

孟凉川把自己说得情动失控,稍微平复了一下,俯身抱住栗子,两个人的心跳揉在一起。

“嗯?”

他好像听到了不寻常的心脏杂音,不是很确定。

栗子猝不及防,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巅峰刹车,求他可太丢脸了,但是不继续又太难受了。

他拉扯孟凉川的耳朵。

“怎么啦?”

孟凉川毕竟不是医生,暂时没有办法给出准确诊断结果,可是,已经估计到情况不妙。他轻柔的给了他。而自己的就随便解决掉。

栗子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抱去洗澡清理,吹干了头发放回床上,夜深人静,微微的痒意从心口泛起,渗透到躯干、四肢,让人辗转反侧。

孟凉川没有在卧室睡。

公寓只有一个卧室,他不在床上睡,只能窝在沙发上,双人沙发不足一米五,他身体在沙发上,腿搭出去好长一截。

栗子走出卧室看看他,稍微一靠近他就醒了。

睡梦中惊醒是非常难受的,栗子十分清楚,会心悸到几乎作呕,胸腔疼得要命。所以,他也不敢再招惹,只能等明天。

再醒来,床头时钟指向上午十点。

栗子看着房门,稍微动了动脚上的锁链。

马上,房门被推开。

孟凉川走了进来,拿着医药箱。

他戴上了听诊器,捂热听诊头放在栗子胸口。

“吸气,吸饱。”

栗子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憋气。”

孟凉川戴着听诊器耳件,不断贴在胸口换位置,专注地闭目倾听,同时拇指敲着食指关节,似乎在计时。

“好了。”

栗子憋住的一口气呼出来,有点紧张。

“怎么了?“

孟凉川放下听诊器,给他测量血压。

“心肌收缩有风吹样杂音,疑似有肺淤血。头昏,低血压乏力,符合你近期的身体表现。”

栗子沉默了瞬间。

温情流动在二人之间,源自幼小相伴的信任让人生出勇气。

“母亲是生了我之后才患上心脏病的,应该不会遗传。”

孟凉川抬手刮了刮栗子的鼻尖,冰凉凉的。

“别怕,老公带你去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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