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VLOG.18

VLOG.18 隐形男友存在的虚与伪

傍晚,梁嘉宁开车回家的路上,在身后架起了相机。

远处天际还残留一点橙色的霞光,随着相机一角的数字不断增加,时间流逝,霓虹远上,红日被海面所吞没,挡风玻璃变成了一个稳定而封闭的画框。

车流与落日、黑夜与霓虹,是他vlog里经常出现的画面,@JAnn Liang的观众们总能在这份缓慢而有秩序的流动里,感受到一种宁静与治愈。可是此刻,执镜者本人却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落日美景。

梁嘉宁机械地转动着方向盘,遇红灯便踩刹车,遇绿灯,便踩油门。

他的心仿佛被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风随车速越来越急,口子也越来越大。

他刚才拒绝了丛邵文的提议。

他说,邵文哥,我那天有事,可能去不了了。

丛邵文说没关系,那我就叫他自己坐地铁来,都奔三的人了,总不能连公共交通都不会坐吧。

其实是丛邵文忘记了,丁世扬一直都会搭乘公共交通。当年他只身一人来到港岛,又辗转登上那座小岛,即使最后还是迷路了,但在那之前的所有路,都是他一人走来的。后来他有了一个名叫梁嘉宁的专职司机,就不再屑于乘坐地铁和小巴了。

梁嘉宁曾问他:你不是有驾照吗?为什么不自己开车?

丁世扬回答:虽然我持有国际通用的驾照,但我无法预测,与我并行的车辆会不会突然朝我撞过来。我不能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下。

“……”

这样离谱的理由,似乎也只有那个司机信了。又或者,那个司机更愿意相信的是,丁世扬需要他、依赖他,这样一来就能够抵消掉一点单向行的爱。

如果只是作为情人的话,那丁世扬应该是无可挑剔的。

在很早很早以前,梁嘉宁曾告诉丁世扬,不要把他们的关系告诉任何人,丁世扬就真的恪守着这个秘密,七年来没有泄露给任何一个人,时至今日,丛邵文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丁世扬二十岁出头时,还常在床笫之间失控,把他弄出伤、弄出血,但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一天,丁世扬似乎是开窍了,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梁嘉宁,我想我应该为你服务的。于是他们从背后的姿势,变成面对面;从粗鲁的欲望索求,变成每一次都令人愉悦的交*。

丁世扬不仅成为了合格的情人,还升级成一个大方且称职的朋友。

就连林檎,都做不到每年都给他准备生日礼物、新年礼物、圣诞礼物……各种礼物,丁世扬却很在意这些节日和仪式感,有时他们不能见面,那些礼物也会跨越大洋,准时出现在他的家门口。

丁世扬在情人和朋友这两种身份中都很完美,梁嘉宁只能承认,是他自己太贪心了。他居然幻想一个他人口中的‘外星人’拥有爱的能力,幻想他们那些亲密的接触里,掺杂着爱的成分。

就像八年前那场台风天里,丁世扬恳求那个吻再长一些,他就将那理解成了喜欢。丁世扬也喜欢他。可第二年,台风没有再来,丁世扬的喜欢也被证明为不存在的东西。

他无比庆幸,自己在送出那个礼物的时候,没有将那个愚蠢的问题问出口:

丁世扬,你喜欢我吗?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丁世扬先他一步,提出与他成为床伴的可能,他便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丁世扬选择与他上床这件事,与喜欢无关,与爱无关,这只是欲望。欲望无法和爱画上等号。

于是他开始做减法,减去对丁世扬的宽容,减去对丁世扬的依赖,强迫自己去认识新的人、新的可能。可每当那个面容模糊的人试图再往前一步,他都会后退一步,转身,落荒而逃。

他似乎失去了爱的能力。丁世扬成为他心中一道屏障,将所有情感都阻碍,他被莫名的力量罩在一栋玻璃房子里,看着外面的那个愚蠢的梁嘉宁因为丁世扬给予他的一点温情而感到幸福,看到梁嘉宁心甘情愿沉浸于幻想,他都束手无策。

后来丁世扬在那一年的圣诞节来找他,他选择闭门不见,与对方说再见。也许是那年港岛奇迹般地下雪了吧,他还是傻傻地跑下楼,抱住差点被冻成了雪人的丁世扬。那一刻,他想他的心也被冻住了。恋人也好,情人也罢,只要丁世扬还能像现在这样,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肩膀,他就可以假装这两个身份没什么不同,也不存在差距——爱跟欲望可以画上等号,丁世扬也能有一点点可能喜欢他。

“下一站,西角,Next station, SaiGok。”

“车门即将开启,请勿靠近车门。The doors are opening, please stand back……”

今天平安夜,地铁人流量剧增。

面对如此可怕的人群,丁世扬一退再退,最后和车门来了个亲密接触,不过这也好过跟陌生人肩碰肩腿挨腿。

他很久没做过地铁了,以前都是梁嘉宁送他去机场,又来机场接他。这一次梁嘉宁没有来。因为他还是在黑名单里,联系不上对方。丛邵文也说:小宁没空,你自己坐地铁来吧。

丁世扬问:“梁嘉宁不来,那你怎么也不来?”

丛邵文让他滚。

“我这忙的不行呢,你快点过来吧……”

于是,丁世扬站在人潮汹涌的车厢里,被广播声和陌生人的肩膀夹在中间,最终在在丛邵文和梁嘉安住的西角站下了车。

他像过去一样,沿着那条由地砖构成、不能踩到缝隙的路,从地铁站出来,走上那栋独立的住宅楼,用随身携带的tangle按下电梯按钮,抵达了那一间曾由梁嘉宁第一次为他打开房门的房屋。

那扇门大敞着,门口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圣诞装饰,屋内传来嘈杂的谈话声与笑声。他加快脚步走进去,一眼看到了站在岛台旁、背对着他的梁嘉宁。

梁嘉宁穿了一件花花绿绿的毛衣,和圣诞气氛很搭;长发也被一个很大的夹子随意夹起,露出雪白的后颈,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唯独他身边站了个高大的男人。那人正用肩膀撞着梁嘉宁的肩。

丁世扬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人推开:“你是谁?”

众人被他的声音吸引,齐齐移过来视线,梁嘉宁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做了个“没事”的手势,将那个男人拉到自己的身后,对他说:“丁世扬,保持礼貌。”

“你为什么欺负梁嘉宁?”丁世扬盯着那个男人皱眉道。

那个男人突然露出笑容,向他伸出手:“想必你就是丁世扬吧?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欺负嘉宁呢?”

丁世扬一手握拳背到身后:“你和梁嘉宁很熟吗,为什么这样叫他?很难听。”

“……”

那人用直直的目光看着他,他觉得很不舒服,便低头去看梁嘉宁的脸。可他的耳朵还是听到:“我叫蒋世纯,是嘉宁的——”

在那个男人尚未说出他们的关系之前,梁嘉宁忽然开口打断道:“丁世扬,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丁世扬平日展现出来的礼貌与克制,都是他后天习得的伪装。剥去那层外壳,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如若遇到紧急的情况,那些该如何作为一个人的规范,就会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就像现在这样。

所幸梁嘉宁及时将他叫停了。他跟那个蒋世纯道了一个不情愿的错,说自己不该如此粗鲁。

“没关系,理解。”

“——你们仨别站在哪儿讲话了!”丛邵文在餐桌旁大喊:“都过来坐下,开席了!”

丁世扬转过头去。

今天丛邵文邀请了不少人,将两张餐桌拼成了一张桌子。由于他来得晚了,位置就剩下两个挨着的和一个单独的。梁嘉宁先一步坐进了那个并排座位中的一个,而那个姓蒋的也不知为什么动作那么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顺势坐到了梁嘉宁身边。

“……”

他只好绕到另一侧,坐在了梁嘉安旁边。

——难怪会空着。

之前梁嘉宁说过:人人都怕梁嘉安。他问为什么,梁嘉宁便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你不觉得我姐姐不笑的时候很可怕吗?

当时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梁嘉安不笑究竟可怕在哪儿,反倒觉得梁嘉安很和蔼可亲。

丛邵文举起酒杯,说了几句无用的祝酒词后,圣诞大餐正式开始了。

今晚桌子上有一只巨大的烤鸡,切好了摆在那里,却迟迟没人动。那个蒋世纯是第一伸出叉子,叉走第一块白肉的人。结果那块肉被他放到了梁嘉宁的盘子里。

……?!

这人不知道共用餐具会有患上幽门螺旋杆菌的风险吗?

丁世扬恨不得自己的手像匹诺曹的鼻子一样会变长,越过半张桌子,将那块鸡肉从梁嘉宁盘子里拨出去。

心中的想法也不自主从嘴里掉了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没边界感的人。”

梁嘉安听见他的抱怨,突然转过头来:“你在说……谁?”

他立即接话道:“坐在梁嘉宁旁边那个姓蒋的。他和梁嘉宁是什么关系?”

梁嘉安抿了一口红酒,“他们正在约会。通俗点说,相亲。”

“——梁嘉宁怎么会和一个男的相亲?!”

丁世扬感觉天上掉下来一把刀,砸在了他的脚趾上。

梁嘉安以为丁世扬疑问的重点在与“男的”,于是解释:“小宁,还没跟你讲过吗?他喜欢男人。”

距离梁嘉宁出柜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当时梁嘉宁刚在港岛贷款买了一套房子,他们父亲的电话便随之而来,催促儿子赶紧考虑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父子俩因此争执过多回,最后梁嘉宁不得不扔下炸弹,说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男人,不可能和女人结婚。

梁嘉安听闻此事后,并无异议。毕竟梁嘉宁已经是成年人了,不需要别人来定义他性取向。

唯一让她感到困惑的是,这么多年来,梁嘉宁始终是单身,他又是如何如此确定自己喜欢男人的呢?

她将这个疑问抛给了梁嘉宁。

为了让自己的出柜更加可信,也为了彻底断掉父亲传宗接代的念想,梁嘉宁撒了个谎:我之前有过一任男友,而且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现在,梁嘉安将这番原委转述给了丁世扬,但她仍对弟弟是否真的有过一任男友有所怀疑,所以她看向这个自称是梁嘉宁最好的朋友的男人,疑问道:“梁嘉宁有跟你提起过这个男朋友吗?真的有过这么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周日加更一章!还是18点跟大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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