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剑合一

被拒绝了。

那柄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重剑,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剑身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剑身上那层原本如呼吸般流转的暗红色流光,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黯淡了下去。

宽大的剑体在半空中停顿了两息,随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声嗡鸣,“吧嗒”一声,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的焦土里。

穆风站在几步开外,没有管一柄剑的“失恋”,他微微抬起眼眸,目光越过那两柄交叉的巨大石剑,望向剑坟深处那片被浓重煞气笼罩的连绵荒丘。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真正的机缘,还在最里面。

穆风从袖中掏出那枚泛着幽光的青铜令牌,两指夹着,随意地向前一递。江君也收起了看戏的散漫心思,将自己的令牌拿了出来。

那名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的蓝衣修士,赶紧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嘴巴的剧痛凑上前来。他从腰间摸出一块阵盘,双手颤抖着将两枚青铜令牌上的气息录入其中。

“验……验明正身,两位亲传道友,请随我来。”蓝衣修士说话有些漏风,但他显然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对待两人的态度变得越发恭敬和小心翼翼。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带路。

穆风与江君并肩迈过了石剑构成的界碑,正式踏入了剑坟。

一踏入这片区域,光线仿佛都被周遭密密麻麻的残剑吞噬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铁锈味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极其细微的铁砂,刮擦着咽喉与肺腑。

地上的焦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褐色,那是无数代剑修在这里留下鲜血后被岁月风干的颜色。

漫山遍野的断剑、残刃、甚至是只剩下一个剑柄的兵器,如同墓碑一般,密密麻麻地斜插在大地之上。

然而,随着他们一步步深入,气氛却变得越来越诡异。

太安静了。

安静得甚至能听到他们三人的靴子踩在焦土上发出的沙沙声。

走在最前面的蓝衣修士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疑惑地转过头,肿胀的脸上写满了纳闷与不安。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在四周那些死寂的断剑上扫来扫去,嘴里小声嘀咕着:“奇了怪了……今天这剑坟,怎么跟个死人堆似的?”

江君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剑坟,不就该是死人堆吗?”

“哎哟,道友您有所不知。”蓝衣修士压低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这剑坟里埋着的,可都是历代前辈的本命法宝。剑修重杀伐,这些剑哪怕断了、残了,里面的剑灵和剑意也都是桀骜不驯的主儿。平时这里头可吵了!”

“那些互相看不顺眼的剑灵,天天在半空中掐架,剑气乱飞,跟凡间的菜市场似的。我们这些杂役弟子进来清扫,都得撑着灵力护盾,不然指不定就被哪道流弹一样的剑气给削了脑袋。”

说到这里,蓝衣修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您看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得邪门啊。”

不仅没有剑灵掐架,那些平时只要有生人靠近就会发出示威性嗡鸣的灵剑,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插在土里。

它们剑身上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就仿佛是在……极力地隐藏着自己的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穆风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感知着周围空气中那种几乎凝固的压抑感。

这不是死寂。

这是绝对的臣服。

万物有灵,剑亦有阶级。

当这剑坟外围数以十万计的残剑全都选择噤声、甚至压制自身剑意的时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有一位凌驾于它们所有人之上的君王,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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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蓝衣修士还在百思不得其解地四处张望时。

突然间。

“铮——!!!”

一声极其清越、极具穿透力的剑鸣,从剑坟最深处那片连圣地长老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核心禁区中,冲天而起!

这声音并不震耳欲聋,甚至可以说是极轻的,但它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在场三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蓝衣修士扑通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色惨白如纸。

穆风体内那颗变异的雷道金丹在这道剑鸣响起的瞬间,猛地加速运转。紫红色的雷纹在金丹表面流转,释放出狂暴的雷霆之力,硬生生帮他扛住了这股直击灵魂的恐怖剑威。

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目光死死锁定在剑坟深处。

这仿佛是一个不容违逆的信号。

就在这道清越剑鸣落下的下一息。

“嗡——!嗡嗡嗡——!”

整座剑坟,沸腾了。

漫山遍野、数以十万计的断剑、残刃、甚至是那些只剩下半截剑身的废铁,在同一时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们发出了一阵阵高低不一、却又极其狂热的剑鸣。

万剑齐鸣!

声音汇聚成一股极其恐怖的声浪,直冲云霄,将天枢峰上空的浓厚云层瞬间撕成粉碎。

不仅如此,整个剑坟内原本稀薄的灵气,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其强烈的召唤,疯狂地朝着最深处的那个点汇聚而去,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所有的剑身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倾斜,那姿态,就像是臣民在恭迎他们沉睡了万古的君王降临。

“我的老天爷……”蓝衣修士趴在地上,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震撼奇观,连声音都在发抖。

“轰!”

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光阴的白金剑芒,从剑坟最深处的禁地中疾驰而出。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穆风的视线甚至无法捕捉到它的实体。

它就像是一道撕裂了黑夜的闪电,携带着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痕。

沿途的所有灵剑,都在它飞过的瞬间被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压制得贴在地面上,根本无法动弹。

瞬息之间,那道白金色的流光已经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携带着极其狂暴的动能与灵气,猛地停在了江君的面前。

由极动转为极静,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带起。

狂暴的灵气乱流在它周围渐渐散去,露出了这柄绝世凶兵的真容。

那是一柄造型极其古朴、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装饰的修长长剑。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感,隐隐有白金色的流光在剑刃内部如同血液般流转。

但就是这样一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剑,悬停在江君面前时,却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斩尽世间一切虚妄的恐怖剑意。

它没有像那把赤炎重剑一样扭捏撒娇。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江君的眉心前方寸许之处,剑身发出极其细微、却又极其高昂的清鸣,仿佛在进行一种平等的审视,又仿佛是在发出一种性命相托的邀请。

江君脸上的慵懒与散漫,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挺直了脊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调笑意味的眼睛,此刻深邃得犹如寒潭。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柄剑,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那股与他灵魂深处极其契合的、孤注一掷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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