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夜惨兮相见

施家办了一场家宴。

只针对本家人的家宴。

本该是一团和气,合家欢的局面。

却因为今年的家宴上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突然被认祖归宗的施琮青,一个是被放在海外多年的施向关。

这顿家宴吃的不安生。

老爷子的意思是,施向关吃完这顿饭,明天继续回瑞士,没有必要在上海这边多待。

施向关这阵子没少去软磨硬泡,老爷子不吃这套,得知这个结果,他反倒平静下来,平淡接受了,家宴上该吃吃该喝喝,挺乐呵的。

还给宣芸剥螃蟹。

宣芸却压着怒火,看着施向关这副不争气的模样,她的火气临近在爆发边缘。

施向关端来剥好的螃蟹肉,她接过,将盘子重重反扣到一边,冷面冷色。

施辙看着父母之间的不和谐,他埋着头,阴郁着,没怎么说话。

席上。

老爷子施威又说了第二件事。

既然施琮青已经被认回来,那么他母亲,慧丽女士,也应当应分能在宗祠里立个牌匾。

这话一出。

座上,施老爷子的第二任夫人,整个大家族孩子们亲妈亲奶的亲妹妹,这位章小夫人,脸色顿时筛下来。

章泽因为身体问题,膝下没有子嗣。

遂以,他把章大夫人的孩子看做亲生孩子。对大房一家尤其偏爱。

章泽在这顿席面上隐忍着情绪不发,施辙看着,倒是他妈,好像直接疯了。

临近饭局尾声,施向关又来哄宣芸,不知道哪句话又说的不对,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众人来劝架。

施辙看着这幕,看着脚底的阴暗,看着眼前神色狰狞的两人,场面闹成一团,他觉得太熟悉,这样的事发生无数次,一时间,他怔在那里,没有动作。

一扭头,他没有去劝架,从园子里狼狈又阴郁地逃了。

施轶的父亲施大,带着小他20多岁,正怀着孕的小老婆,也离了场。

施轶靠在廊上,抽了根烟,烟雾吞吐着,他想到那个继母神色张扬又得意的模样,一副小家子气。

又看看宣芸此刻的凶残暴戾状态,兀的,他想起记忆里那个柔善的大姐姐。

施琮青的亲妈,慧丽女士,据说当年是宣芸闺蜜,和施向关三人是多年好友。国外一起认识的。

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他没怎么享受过女人的体贴,而慧丽却给了幼年的施轶最深的一点关怀。

他承认,他从那会儿起就有点恋母癖,他喜欢施琮青亲妈。

把施琮青从国外叫回来,当然,确实是看在慧丽的面上,但他,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助理过来说:“轶总,施琮青被章泽叫过去了。”

施轶深深吸着烟:“嗯。”

一根烟抽完,施轶将烟头的火碾灭在脚底,用力踩着,脸上出现深沉的冷晦色,一口恶气好像出了,他拉长脖子,哼笑了一声。那股暴戾的冲动才算下去。

“让他们闹,让他们吵,吵得越凶,越好,就怕,他们不闹。呵呵,哈哈哈。”施轶在皎洁的月下,笑得面容可怖,叫助理都打了个寒颤。



施琮青在章泽那里待了20分钟,出来了。

从老宅子出来,他额头上的血迹顺着他眉骨,还在往下流着,看着非常骇人。

蒂夫等在车边,看见他这副样子,惊吓不已,赶紧拿帕子来给他按额头,为他止血:“怎么会弄成这样?”

施琮青接过帕子,语声平平,让蒂夫不要大惊小怪。

他按着额头,又拿开帕子,看了眼帕子上的鲜血。

这算什么。

比起当年被疯狂虐待,被打的遍体鳞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又被丢到雪地,一边呕着血,一边却只能吃雪扛着饥饿,这点,能算什么。

忍受过无尽的黑和冷的人,怎么会觉得一点小伤算痛呢。

蒂夫心疼的不行:“回来吃个饭,怎么就弄成了这样,是施董?”

施琮青摇头:“章泽,聊了点不开心的话题,她太激动,顺手拿了花瓶砸了过来。”

蒂夫骂:“她是不是变态?一点点不高兴就动手?先生,我们不能太惯着这家人。”

施琮青不想再聊这件事:“先回去吧。”

蒂夫开车带着他回去。

车上,施琮青刷着手机,看着王京的朋友圈。

闲来没事,他一天会看王京的朋友圈十多次。

早上起床看,中午看,晚上睡前也会看。

王京和他断联了有一个月。但他发朋友圈的频率一点没减。

最新又发了一条。

他在自家别墅院子里请了朋友来喝酒,视频里拍到王京,他的朋友在弹钢琴,王京在拉大提琴,拉得神色优美,全身心投入。

他将这段视频往回退看了四次,反复只看王京那么一小点片段。

又继续翻王京上一条朋友圈。

他回了趟美国,和他爸妈吃了一顿甜蜜的晚饭,给他妈妈庆了个生。

照片里,王京左右拢着他爸妈,一家人是一种笑。

一种幸福安详又平静的笑。

施琮青把这张照片单独存下来。此刻,指尖又划到王京这张带笑的脸上,将他面容放大,施琮青轻轻吻了上去。

“掉头,去长宁区。”去王京别墅。

十点多。

施琮青过来了。

他是来了,可靠在车上,他没进去。

11点多,别墅区里面的客人陆陆续续往外散,施琮青坐回车里,在树下隐蔽地停着,没人留意到这处。

门口一圈热闹散去,王京没太喝多,很高兴和快乐的模样,和好友抱着,摸着好友的背,又和右手边的曾仲搂着。

把人挨个送走,他和曾仲继续搂着,准备回屋。

滋啦。

有车横冲直撞地闯了来,喝的醉醺醺的施辙总算被司机送到了家。

再不送到,就他这个醉样,上来夺司机的方向盘,嘴里含糊着说要去京京家,看京京。司机真怕他俩要出事。

施辙下了车,靠在司机身上,傻憨憨地:“京京~~”

王京和曾仲闻声,共同回身。

“咋了这是?”王京过来抱人。

施辙抱住王京就不撒手了,他从狐朋狗友的局子里才回来。又嗨又闹。

往常都是这样,靠这些发泄心中的郁气,可今晚,就是把自己喝醉了也不得劲。

抱着王京,他感觉自己像活了。

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完全没意识,抱着王京他就开始哭了。

痛哭流涕的。

又嚎又叫。

给王京弄得,王京安抚他的后背,叹气:“傻小子,行了,快跟我进屋。”

施辙还趴在王京身上哭,像找到了主心骨:“京京,京京……”

曾仲退开身,让他俩先进。

他也准备进去,可到底脑子转的太快,神智一转,他转过身来。

刚刚瞄过去,他就觉得树底那辆车的车牌有点眼熟,像在哪见过。

下了台阶,曾仲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那辆黑车纹丝不动的,不用再细看了,他心里有了数。

屋里。

王京让佣人先带施辙去洗个澡,施辙只想缠着王京,架不住他要呕吐,自己跑去卫生间先吐去了。

呕声呕得王京都有点反胃。

他闻着一身的酒味,脱了身上外衣,扫了扫大腿。

曾仲走进来:“怎么了这是?”

“爸妈吵架了。有点心理阴影,念念叨叨的,说了几件小时候的事。听着有点惨。他妈脾气不好,小时候情绪上来时,拿皮带抽他。又说到他爸……一面觉得他爸没用,是个废物,心里嫌弃,可一面,他又觉得他爸可怜。”

挺矛盾的心理。

说到这里,王京停了。

施辙嘴里的施向关,和王京了解到的施向关,好像是两个人。

对不上号。

亲眼和施向关见过,王京也觉得他这个人很随和,甚至有点风趣。

近来,他为了求证自己的感受是否真实,借着给施向关送珍藏的由头,让北兆拉了个局,又见了一次面。

这次再见,王京发现这位施家曾经的风流小公子,关少,人确实有点名堂。

说起国内的珍藏,他如数家珍,说的头头是道。也不占人便宜,反而很有点儒商气派。

又知道北兆和王京关系好,特地给身边人打招呼,多来关照北兆的珍藏店。

这样的人,举手投足间,确实是世家公子的气度,反而对怎么赚钱不太感兴趣,一点也不像他表哥贺程嘴里描述的那样,是个奸诈小人形象。

王京和曾仲到院子里来,曾仲道:“是不是藏得深?”

“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出错。”这点自信,王京有。

这些年浸淫商场,他什么人没见过呢?

有些人,有些东西装不了,也藏不了。

曾仲笑了:“话是不是说的太过了,你的那位暧昧对象,施青总呢。你看他的时候,有走眼过吗?”

“他?”王京细细一回想,发现就没看明白施琮青过,“他挺淡的,很多时候都淡,唯独对我,他不一样,所以没法参考……靠,好好的,你提他干嘛?”

“提他,必然是因为,有提的必要。”

曾仲头往门口方向撇:“喏,你那位,来估计有半天了,不敢进来,一直在树底下候着呢。”

“啥?谁?”

“你对象……你合作对象,青总。来不知道找你有什么事,苦哈哈的,在门口等着。你要不出去看看?”

“什么?”

王京一溜烟跑了出去。

他四处看,终于看到那辆车了,确实是施琮青的车。车牌他认识。

走过去一看,敲车窗前,他深呼吸了一口。

司机把车窗降下,喊:“王总。”

王京往车里看了看,没人。

又看了看。确定没人。

靠。

曾仲在这唬他呢。

他问:“你自己来的啊,怎么好好地来我这边?”

司机不知道怎么答,就嗯嗯了两声,说过来看小辙总。

原来是来盯施辙有没有回家。

害。

王京双手插兜,转身。

那股刚刚跑过来,跑的太快的心跳缺氧感散了去。也不知道是泄气还是怎么着,他现在有点没劲。

慢悠悠走着。

走着,走着,他鼻子动了动。

有烟味。

哪来的烟味。

王京往左边看了看,那面花园子里空旷旷的,树影摇动着,寂静无声。

他又往右边别墅看了看。

什么也没看到。

提着脚,王京继续往前走,忽而,他脚停住了。

往后退了两步,侧转过身,又往前走了好几步。

别墅之间的过道,阴暗的墙壁底下,青苔爬满的地方,阔深的巷道,那里在又深又远处,伫立了个人。

指尖有零星一点,发着红。

施琮青的身量如此单薄,穿着一席修身的西装,他站在那里抽烟。

大抵是察觉王京望了过来,他也侧转过身,朝王京看来。

【📢作者有话说】

周四有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