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琮青平静处理困境

宁波,宗柔的公司总部。

施琮青听着王京给他一条条发来的消息。

听着他不同以往的严肃正经语声。

施琮青把手机重力塞回风衣口袋,竭力在稳心神。

稳不住。

王京竟然说要分手。

分手。

他怎么能说这两个字。

施琮青捏着拳头,用力捶着桌面,仿似发疯。

咚咚咚。

办公室内传出的声音震惊到外面。

宗柔的助理敲开门,提醒:“施总,宗总来了。”

施琮青的手背是一片鲜红的血,血染湿了桌面,滴答滴答,沿着桌面往下流。

助理震惊。

施琮青又仿似恢复了正常,转过了面来,声线冷冷淡淡,他对助理道:“你先出去。”

宗柔踩着高跟鞋,走到另一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靠着,她点了根女士烟,抽了起来。

施琮青抽着桌上的纸巾按压着受伤的拳头,走到宗柔身边,低着头,眼神阴晦地看着她。

宗柔承认:“王京那件事?是,是我干的。不过主谋可不是我,早就察觉章显那老东西有意要借深度的事对你下手,我不过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一番。谁承想,深度的水这么深,一场仙人跳竟能挖出后面这么多事,场面失控到现在这个地步,琮青,这个责任,你总不能全怪在我头上吧。”

施琮青眼神阴鸷。

宗柔眼神比他还要阴沉:“谁又能想到,章民竟然留了这么多手,趁两边混乱之际,他还想在股市里做空,大捞一笔。想的真好,此前左手倒右手的几家化工公司皆在他名下,这次全浮上了水面,贪成什么样了!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吧,这次骚操作,直接给浦铭银行的资金链都给干废了!哈哈哈哈,蠢成这样的蠢货,我也是第一次见!”

够贪,够坏,够蠢。

这种人,就该被她玩,玩到死。

“你在里面到底搅了多少浑水?”施琮青压抑着阴冷的声。

“什么叫我搅浑水,我不过是帮他狠狠推了一把而已。他自己想死,我还要拦着他吗!”

宗柔将烟重重扔在桌面,抬头狠厉看着施琮青:“你倒是善心大发,前阵子他把他儿子调回来怎么为难你的?你全忘了?转头,还替他儿子说情,两边求好,结果呢,章民在背后,只想弄死你!他想弄死你,你明白吗!”

施琮青把视线抬起来,从高往低,仔细看宗柔这副面孔。

这样的宗柔,让他陌生。

或许,他从没有认真了解过宗柔。

“这下,他完了,这些年,他干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抖擞出来了,私底下和他那个妹妹章泽干了多少坏事,套了多少家公司,从施家又套了多少钱,这些,都摆在了面上,你觉得,凭施威的肚量和算计,他还会放过这对姐弟!哈哈哈哈哈,恶人自有恶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宗柔站起了身,手按在施琮青肩上,疯得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这不就是我们一直想做的吗,琮青,我帮你回国,我们强强联手,去除这对害死慧丽女士的真凶,换母亲在天之灵一个公道。现在,我们就快做到了,你怎么不高兴?”

施琮青握住宗柔的手,狠狠用力:“浦铭银行的资金链出了大问题,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我们的母亲,慧丽女士这辈子的心血都会葬送在我们手上。”

他松开了宗柔。

宗柔的手上沾着带过来的血,红红一片。

她看着这片红,用舌尖将血一点点舔尽,眼神带着凛冽的恨和杀气。

“她人都不在了,还护着她留下的东西为施家继续造福?她这么的美丽,这么的聪慧,却遭她所谓的闺蜜宣芸嫉妒,把她送上施向朝的床,被诱、奸,又被送到施威的床上,这才生下了你。她做错了什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一个个都要这么对待她!”

宗柔发了疯,在室内开始来回走动,来回咆哮。

施琮青眸色沉黑,再度稳住了心神。

他走过来,抱住了宗柔,制止了她的疯,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和缓:“冷静点,柔姐,冷静点。”

宗柔疯狂推他。

施琮青抱住她不放,告诉她:“没有证据证明宣芸和施向朝也参与了这件事,这是你的臆想,但章泽得知我还活着,先后派人来截杀我,这是事实。慧丽是自杀的,她生了病,太痛了,选择了自杀。她的死,和章泽逃不了干系,我知道。柔姐,我们集齐证据,用法律的手段为慧丽翻案好不好?”

宗柔不疯了。

她冷静了下来。

施琮青松开她。

下一瞬,宗柔狠狠甩了施琮青一巴掌:“你被人骗,一度想要自杀,是我救了你!是我!我把你带回上海,我给机会,让你和施轶搭上线。是我,助你回的施家。才在施家待了多久,就忘了母亲受的苦了?你特么活该被人糟蹋,被人骗!你这种贱人,你活该一辈子被人遗弃!”

施琮青按着面上的血痕,沉静看着宗柔。

“疯够了吗,柔姐,疯够了,去吃点药,晚点,我们再聊事。”

场面,彻底静了下来。



宗柔说,慧丽是被施向朝迷、奸。

施轶却说,慧丽曾经和施向朝相爱,被拆散。

慧丽的日记里又说,宣芸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会保护她一辈子。

施轶恨施向朝,他和施琮青有相似的经历,他们的母亲都是被人磋磨致死的。

他帮施琮青重回施家,也该到了他回报的时候。

施轶那天差点掐死他后妈生的小弟。

他要施琮青帮他,一起联手,狠狠将施向朝拉下水。

施琮青自顾不暇,他正在和章泽这对兄妹斗得不可开交。

一整个家,不是你斗我,就是我斗你。

而施威却不闻不问,仿似坐山观虎斗。

他又在想什么?

施琮青坐车回上海。

看着窗户面上的自己,他发现,自己大变了。

变得稳重,变得沉静,似乎,连脾气也变得收敛。

一些看事的眼光,他正在朝远处看。一分为二地看。

不再一味地裹挟在仇恨的痛楚中不可分割。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京京,从内而外地改变了他。

施琮青回了家,却没在家里看到王京。

他给王京拨电话。

王京告诉他:“我有点事,今晚不回去了,明天早上回来和你吃早餐。有什么事,明天再聊。”

“好。”

施琮青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衣服,重新包扎了伤口,他再度,回了趟施家。

在这个风雨飘摇,一片混乱之际。

大房的父子争斗不休,集团股市动荡,底下的分公司资金链补不齐,各项事隐藏之下的暗流将要喷薄,有一场在施家蔓延的战争一触即发。

施威的妻子再度犯了前任的毛病,也想来算计他施威的财产。

施威身体不好,气晕躺在床上。

施琮青来看望施威,喂他吃了药,又扶了他起来,同他一起吃了顿晚饭。

“我知道,老爷子,我被你叫回来,你是想借我的手,铲除了章民这个毒瘤,他在浦铭多年,轻易不能动,牵一发动全身,而现在,他刚好犯了错。正是时机。”

施威惊诧。

施琮青:“你一直对自己的枕边人都不信任,大章怎么没的,施向朝比我清楚。他延续了你那一套,所以因果报复,施轶也恨他。”

他突然把话挑明了说。施威按住扶椅,警惕看着他。

施琮青面上没什么颜色,很淡很淡。

他吃着东西,继而,用很淡的目光看向他。

“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章民,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我帮你。你想做的事,我帮你就是。”

至于章泽,他会用他的方法将人绳之以法。

他现在,更加等得起。

施威拧着眉,视线锐利:“你想要什么?进入股东会?集团的话语权?说吧,我听听看。”

“我什么都不想要。”

施威不信。

施琮青抬头:“那就用用你的人脉和私库,将浦铭银行断掉的资金链给补齐吧,这么大的事,我知道你有后招。但账上流动的资金,拖不起。再耗下去,是影响集团口碑的事。”

施威对他俱是提防之意。

施琮青把饭吃完,又把桌上的柠檬水喝了。

他的京京说得对,再难,再累,饭还是要吃。

吃饱了,做什么都有力气。

“老爷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个家要是老人不善,子辈必不团结。施家,内斗了这么多年,你也该思考思考,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施威从他这张脸上看见了故人的面影。

施琮青:“人心,是经不起算计的。人心,也不能光靠算计才能拢合在一起,还有别的东西,是人更为在乎的。远胜你给的那些。”

说完,施琮青起了身,冲施威俯了俯身,走了。

他走了很久,施威看着他的背影,眼角有极浅的润。

这个孩子,太像他妈。

是骨子里透着的那面渗了出来。不管经历什么,这面都难以舍弃。

现在,他也好像,走到了她那一步。

知世故而不世故。理想、天真。

那一次,他妈,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他呢,又会是什么结局?

20分钟后。

施威喊了管家来:“通知老卫,给这小子,拨款。”



王京在和宝珠吃晚饭。

她终于回来了。

王京没给她说宝真近期发生的事,

但和宝珠认认真真聊了一通,他发现,这趟旅行,她似乎想通了很多事。

“一直以来,我都太想要家里人认可了,她们的评价,像一把枷锁深深束缚了我,她们要我懂事,要我付出,要我给家里转钱,要我牺牲自己……”

宝珠喝着酒:“仔细想想,我为什么能把她们的话听进去,尤其是那个永远看不起我,一直打压我的妈妈,我竟然那么在乎她的话。小京,原来只是因为,我……我从来没被人好好爱过。我现在,才敢承认这个事实,我的骨子里,我竟然在渴望她们的爱,我极度地,渴望想得到她们的认可,做一个称职的好姐姐,做一个好女儿,但事实是,我活得越来越没有自我。”

她哭着又把眼泪擦干:“小京,接下来,我想为自己活,可能会活得很自私,可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甚至会变得陌生,不管我是什么样,小京,你都不要怪我好吗。长期以来,骂我的,批评我的人太多了,往后,我真的,只想听自己的心声,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不结婚就不结婚,不为了所谓的体面去维系着双方都痛苦的感情。

也不再为了迎合任何人,而委屈自己。

接下来,她想这么活着。

王京看着这个懂事又倔强的姑娘。

原来,长久以来,她将自己活得这么累。

而庆幸的是,她终于在生命的某一天,全都想明白了。

王京看着她,给她倒着酒。

“我近期认识个小朋友,他家和你的情况,还真有点像,不管他做什么,他妈从来不会认可他,母子俩之间,只要说话就一定发生争吵。但凡是个正常的人,只要长期在这种侮辱和不被认可之下,都会被磋磨心志。谁都不会是这个例外。珠姐,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能想通这点,也不容易。”

宝珠抱着酒杯,看着池子里的某处,在一片热闹中,她的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发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浅笑,像自嘲,像走出来。

“那就让这些人,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怎么样?”她问王京。

“能做到的话,珠姐,我打心眼里佩服你。来,干杯。”

“干杯。”

王京送宝珠回了家,接了通电话,他又紧急回了公司。

宝珠刚到家门口,便收到宝真的消息:【姐,到家了吗,我过来看看你。】

宝珠立在门口,掏钥匙开门,掏到一半,她动作停住,直接给宝真回了消息。

【不了,太晚了,没什么好聊的,你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不用再来烦我。】

痛快回完后,宝珠开了门。

有时候,学会拒绝,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回上海第一件事,她尊重了自己的感受,把自己的喜怒放在了前位,她做到了。

于是她很高兴地冲了个澡。

待洗完澡出来,她拿起手机。

竟然收到宝真的一篇长篇作文。

话语中,她竟又在谴责她。

【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和妈妈关系不好?所以我的存在即是一种错?你因此迁怒我,我认了。可事实是,不是你在一步步将我推远吗?你很痛苦,我活得比你更痛苦,你总是这样,不顾忌我的感受。既然这样,往后,我也不会再负重前行!】

宝珠看完这则消息,按着胸口,呼吸喘不过来气,长结节的那个地方在不断阵痛着。

又来了。

又来了。

熟悉的被怪罪,哪怕她已经被折磨的快生病了,哪怕她详述了她很痛苦,想离她们远一点。

到最后,一切又成了她的错。

她究竟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想从这段糟糕的关系中早日脱离。

叮咚!

门铃响了。

宝珠惊慌失措,有巨大的痛苦盖在头顶,她知道外面那个人是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宝真,是她的亲妹。

她要面对她吗?

面对她的振振有词,于是,她自己的感受总是被抹杀。

这些人,不允许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闻着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但她还是开了门,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晚上好,陈小姐。”施琮青带了礼物来,客客气气唤。

对面,竟然是日前她见过面的施琮青施总。

他穿着一身鲜丽的西装,模样很俊,让宝珠悸动心慌的身体渐渐平静了下来。

于是,她缓缓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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