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分手

深度的危机得到解决。

浦铭的女高管系造谣,她和周山的个人恩怨,让她生出想报复的心思。

此前关于透露深度数据信息安全一事,均是她口不择言,精神混乱后说出的胡话。

深度将追究她的法律责任,她本人也在社交媒体账号下为此事道歉。

曾仲从美国请来新的研发团队大拿,一行三人,将接替周山继续完成深度后续研发。

浦铭银行的高层领导人和深度的王京握手言和。浦铭集团将继续对深度进行深层次注资合作。

深度开了个新闻发布会,就日前舆论一事,一一在媒体前给出解答。

发布会现场,浦铭数位高管过来坐镇,也接受了媒体采访,话语间,俱是愿和深度的王总共创新景的美好念头。

两边关系目前十分融洽。

发布会进入高潮,由曾仲本人接过了话头,做了最紧要的发言,他披露了一些深度的新技术突破。

在会上,将这些消息公之于众。

一时间,众人的关注点又聚焦在新技术上。全场的气氛也被拉至顶点。

发布会结束,晚上还有一场晚宴。

晚上来的行业内大佬不在少数。

消失了几天的陆和国今晚也在席间。

浦铭银行派了几位股东来赴会,下午在发布会现场发言的女高管,琪安,属这人和施琮青关系最亲近,去哪,王京总见着他带上她。

施家最近在办丧事,浦铭集团其他人均未到场。

大下午,王京倒是有收到施辙发来的消息。

说发布会现场直播他看了,他京哥帅呆了,这场公关做得非常好。

夸了王京数句。

王京回他个表情包。

晚宴上,王京和陆和国等人聊着天,中盛的魏大明拍着王京肩膀,也和他乐呵呵笑。

另一头,舞池里有人在热烈激舞,这边闻着气氛望去。

只见是浦铭的琪安和曾仲正在舞池里热舞。

一舞毕,琪安走了来,邀请王京上台。

美人相邀,王京怎么能拒,放下酒杯,便和琪安上去跳了一支慢节奏的华尔兹。

两人说着什么话,聊天还算愉快。

舞毕,王京非常绅士,又将琪安引送下了台。

旁边侍者送来酒,王京持着高脚杯,和琪安碰了碰杯。

琪安看着不远处,他们现在的财务部一把手林默正贴在曾总身边,两人品尝着甜品,聊得很嗨。

她视线望去。

王京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去。

琪安道:“不怕王总笑话,圈内人都知道章董做的一些事,现在他携款逃去了国外,又撞上章夫人去世,所以小章总现在也是两面为难。”

“不是说章总被停了职?”王京问。

“他是停了职,可林副总暂时接替了他的位置,有他在,各项就不会乱。小章总还会不会再回来,也不好说的。”

王京笑笑,不言语。

琪安看他不接招,也不追问,将酒放下来。

随后,她问道:“王总,怎么不见你问问我们施总动向?您最近和林总走得似乎很近,再这样下去,我可都要替我们施总吃醋了。”

琪安算是为数不多知道他老板和王总恋爱的知情人。

当初两人在泳池边亲嘴,那场面没少震撼她。

王京面上笑笑,笑不至眼底:“施总贵人事忙,我哪里敢问他动向。甭吃醋,再怎么着,林总,也是你们浦铭的人,这屁股,不会歪。”

琪安觉出王总话里的意思,刚想再说些什么,曾仲领着林默走来。

四人简单聊了聊,又各自分开,曾仲被人喊走,留下林默和王京。

两人回了包间休息。

林默早就留意王京的手心有一些细痕,一块块的,私下没人,他叫助理拿来药和纱布,兀自替王京处理了起来。

王京想抽手。

林默按住他:“施总有一阵子没现身了,连琪安也不知道他在哪,章家父子犯了错,但稳住浦铭资金链的,却是施总。”

王京握着拳头,眉眼不顺。

林默掰开他拳头,替他细细擦着药:“花了不少的力气,施总压住了董事会,施总在消失前,就强调,要与深度继续合作。没有他强力弹压,与深度合作的事估计就办不成。”

王京垂着眉,看着林默。

林默对上他视线,给他裹纱布:“我不是在为施总说项,只是在章夫人出事之前,施总,也确实找我单独谈过话。所以今天,我才来了发布会。”

王京手动了动,林默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动。

他眼里有一些情绪在流动,看王京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

曾仲说,王总和施总提了分手。

林默替他的手打了结。

“王总之前答应我,等我腿好了,喊我一起去吃火锅,这话还算数吗?”

“这两周,估计没什么时间。”

“那就等月底——”

门被人开了来。

施辙叫琪安领着自己过来。

蹦蹦跳跳的,他正好一个酒局提前结束了,便过来看看他京哥。

只不过,门一开,两人看见屋里这状况,互相摸着手的。

施辙直接愣在了原地。

琪安非常大方,问:“王总,林总,你们这是?”

王京把手收了回来,起了身,模样坦然,朝门口走来。

“叫林总帮我处理了下伤口。”他看向施辙,“你怎么来了?”

施辙也就没再想太多,虽然刚刚两人那画面是满扎眼的,尤其是林哥的那种眼神。

估计是他想多了。

“过来看你啊,京哥,几点结束啊,晚上到我家吃冰沙啊。”

“估计还要半小时。”

两人走了出去。

琪安站在门边,看了眼屋内的林总。

感觉,不是很妙。



晚宴结束,施辙先一步开车去了,王京等会儿坐他的车回去。

庄园门口,王京和曾仲说了几句话,便把曾仲送上了车。

林默慢悠悠走来,手里拎着东西。

是一些药还有一份热乎的小食。

林默把东西递给王京:“晚上看你没怎么吃,近来也瘦了很多,这个,带回去吃。”

琼森接过林默送的东西。

王京瘦了不是一点点,人比之前单薄太多了。

林默望着王京,欲言又止。

王京察觉出他的好意,道:“谢了,晚上,我吃点。”

是应承的话。

近来,他不太能吃得进去东西。

林默还用这副视线看着他:“晚上,就别吃冰了,伤胃,和施辙总说一声,你们关系好,他会谅解的。”

“好。”

两人就站在露天的广场上,面对面,含情脉脉地,说了好半天的话。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喷泉池另一头的施琮青。

琪安陪在他身边,说了不少晚上的事。

再去看那边两人在一起聊话的场景,琪安叹气。

“施总,你和王总到底有什么误会呢?赶紧解决了好伐,我都要看不下去了,林总可是出了名的会照顾人,我见他,看王总的眼神,都在滴着水呢。ⓝⓨ温温柔柔的,不要太迷人喽,你当心,王总也陷了进去。”

施琮青看了眼满脸关怀的琪安,憔悴的面容动了动,面上流着丧气、沉压气,诸多不平稳的气息。

他快在这种气息中,晕过去。

施辙的车半天不到,给王京打了个电话,说他在停车场遇见了个熟人,让王京自己先回去。

王京挂了电话,林默道:“坐我车吧,王总。”

“不了。你那边跟我不顺路,别折腾。”他叫琼森去开车来。

两人往停车场那边走,一辆跑车擦过来,那车开得又快又猛,没注意路段。

林默及时抱住王京,还没将王京人松开,喷泉水喷得很高,王京先看见了池水旁边的施琮青。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就在左手边两步。

林默将王京松开,有些许尴尬。

施琮青看着两人贴得极近的身体,呼吸颤了颤,面上透着尸白,唤:“京京。”

王京和林默道:“林总,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们线上联系。”

“好。”林默看了看施琮青,“那月底约火锅的局?”

“约,到时候你发我地址,我喊上曾仲。”

“好。”

林默冲施琮青点了点头,而后走了人。

他走罢,施琮青暗沉的那股眼神迟迟收不回来。

王京冷冷看着这副状态的施琮青:“施总,来找我什么事?”

施琮青回了神。

他不过消失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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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四天而已。

他的京京竟然在线上,忽然跟他提了分手。

“京京,你应该听我解释。我这几天消失,是因为章泽的骤逝——”

王京望着他,阻住了他的话声,语气很淡:“解不解释,都没有必要了。琮青,决定和你恋爱,我给自己做了很足的思想工作,现在,决定和你分手,也不是一时意气。”

“京京。”

王京摇头,再次阻住他的话:“如果线上说得不清楚,那我当你的面再说一遍。施总,我们分手吧。施总,我们分手。”

施琮青体内有激烈的情绪在涌动,全身涌出麻劲。

眼前的王京看他的眼神透着那种不一样的伤和冷,冷中还有数不清的疲惫。

还有他现在这句话。

施琮青拔高了声线:“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不是说会一直待在原地等他吗,不是已经包容了很多很多吗?

为什么这次忽然变了样。

施琮青的情绪兜不住,吼出声后,看着京京憔悴的脸庞,他再度稳住了脾气和全身的惊慌感。

是一种从头顶弥漫到脚底的慌和溺毙感。

他降低了语速,声线平稳下来,过来拉王京的手,想往自己胸上按:“京京,在你最忙最累的时候,我再度失了联,这件事你不原谅我,我接受,但你不能给我提分手,不可以这样的。”

不可以这样,京京。

施琮青牢牢按住他的手,已经很竭力地在控自己的脾气。

尽管他现在快在发疯的边缘。

“珠姐的事,我也可以和你解释,那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附近,是因为我想找她问一些事。她突然出了事,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的,不是我做的,我向你发誓,以我妈妈的名义发誓,这件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王京将自己的手从施琮青的胸上抽走,视线比方才还冷。

话声也不再有一丝感情。

“你不配这么叫她。”

施琮青脸色被他的冷硬逼得急速煞白。他察觉一些事好似在失控。

这样的王京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全身都在炸裂般的痛。他将自己快撕开了。

王京视线弹了弹,有一股阴戾的狠流了出来,尽管只有一刹。

“是我太低估了我们这段感情的影响,原来有些事,光靠包容是没有用的。也怪我长期以来,一直在包庇你,我也就爱护犊子这点毛病,谁承想,会闹成这样呢。呵。怪不得古话说,纵容、溺爱一个人,就是在害人。呵呵。”

王京在自嘲地笑。面上透着糟糕的白。

“什么意思?”施琮青问。

“宝珠出事那天晚上,监控录像拍到你在现场,宝珠的妹妹宝真也是证人,退一万步讲,即便事情真不是你做的,安排那辆车的背后之人——”

王京说到这处,收了自嘲的笑,视线撇来,眸中有控制不住的痛苦:“跟你,也逃不了干系,做这件事的人,是宗柔。”

施琮青连着往后退。

王京还是那种视线看着他。他的痛苦只会比他多,不比他少。

“按照道理,我应该后悔,当初觉得你不对劲,觉得你做事方式异于常人,我就该阻拦,就该劝,不该这么纵着你。怎么能纵着呢?”

王京笑完之后,视线极其暗淡地垂了下去。而后又把视线抬了起来。他的情绪得到了控制。

“可这不过是给我的良心找点说辞,这些时日,我每天睡不着,我在细细想,我后悔吗,这更可笑了,这事,我真不觉得悔。”

王京即便到这个时候了,心思却依旧敞亮到可怖的地步。

他和施琮青一字一句说着。

“当下那样,就是为安抚你情绪我能做到最极限的方式,也是我作为一个恋人,对你应该做的。你的身世,你的来路,我了解,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何必指责你的为人处事和生存方式呢。你怎样,我都没资格谴责的。但琮青,正如作为恋人的你,对我来说,我惯性了偏袒,那么我宝珠姐,她对我来说,意义也是这样的。我先认识她的,在我人生某段时刻,她之于我的人生意义,是走在我们这段关系之前的。意义不分大小,但在我王京心中,它存在。”

王京把头抬了起来,右眼落了一串泪。他尽量,在稳着话声。

“不管她受伤这件事是不是你亲手做的,但都跟你有关。只要她一天不醒,只要她一天不恢复,那么对于我王京来说,我就真的,我没法再和你在一起。”

王京把泪很快擦干净了。

走了过来,两只手抱住了施琮青肩膀。

施琮青这张俊美的脸被撕碎了,碎的不成样了已经,却没有落泪,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反应过来的缘故。

王京把头抵在他脑门上,数秒后,王京极力抽开了身。

“就让我们这段关系,好聚好散,到这里为止好吗。我王京是随性的人,可我不是任性的人,我爱你的时候,我用了全力,我什么都舍得下,可现实给了我重重一击,在提醒我,这件事,要醒了。得醒了。我爱你,美美,我现在还爱你。但爱,不能解决任何事情。只爱你,我就势必要做出一些牺牲,那么现在这个代价,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

王京松开了他。

“琮青,可能我们相遇的时机还是不太对。这个阶段的你,也许,不适合恋爱。”

施琮青落泪了。

王京伸手来,给他擦眼泪。

“我知道分手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你会受不了,我给你时间,我会给你时间消化。这段时间,可以给我发消息,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来见我。我陪你聊天。但这个期限,不会太久。就一个月。”

王京手拿了下来,施琮青按住了他的手,牢牢按紧。

“琮青,不能再这样了,不能这样了。你选择和什么人在一起,选择谁和你搭建深度的亲密关系,那就必须要为她的一些行为买单。不然,我觉得,你是不是该思考思考了,你和宗柔的那段关系,是不是也需要重新规划。就如,今天的我和你。”

在什么时候该做切割,为什么要切割。

王京又教了他最后一课。

这个代价,太伤了。是肉体和心理双重毁灭一般的代价。

王京,再遭不住第二回。

“我说过的,任何亲密关系的建立,都是要以行迹去确立。我体谅你,美美,也体谅我好吗。最后一回,站在我的角度,体谅我一回,好吗?”

施琮青按疼了王京的手,又将他松开。

他忧郁的眉眼一向是王京的最爱,时常惹得他疼爱怜惜。

可今天,他伤沉成了这样。

施琮青哑了嗓音,拖出了憋到深处的哭腔,眸中是聚集的泪意:“如果,我弥补呢?可不可以,不分。可不可以,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王京视线变得正经,在深思,在透过施琮青这副糟糕的状态想很多事。

十多秒过去。

王京思绪到了某个点。

他的视线伤了下来,伤中,是郑重的凝思,是再坚定不过的念头。

“不可以。你我之间,没有最后一次了。”他这样答复了他。说出来时,语气坚定,话声是施琮青从未见过的那种果断。

施琮青的泪成串地落了下来,像珍珠。一大颗一大颗,一条线,两条线。

王京坐车走了。

那车很快在施琮青眼前消失。

施琮青的泪没停过。

他立在原地,抬头看着皎洁的月和星空。

想到了过去。

又想到那年冬日的雪天,他被遗弃在路上。被丢在深厚的雪堆里。

他总是这样被人一次次抛下,一次次不知所谓地被拉起,然后,继续再抛下。

极度低沉的情绪伴随着旧日的伤痛,在他体内回荡了数下。

他慢慢,止了泪。

好像,不一样了。

好像,和过去那几次的感觉都不一样。

不是遗弃。

不是无端地被甩开,被骗,被伤害。

唯有王京,他的接近,没有任何目的。

他靠近他,只是单纯过来爱他一场。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只为了爱他。

如果是这件事没发生之前,如果时间再往回倒一点,他的京京,一定会很敏锐地发现他的变化。

会发现,他一天天在变好。

会发现,他的情绪比从前更要收控自如。

会发现,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人生目标。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意义。

他的前半生,是个空心人,不知道为什么活,数次自杀,最后一次,被宗柔救下,给了他新的目标。

那就为慧丽的死寻个公道吧,把这个仇报了吧。报完了,他再去死好了。

他靠着这些撑着,活着,坚持到了现在。

可章泽突然没了,他虚无漂泊的人生意义,那个最终撑着他活下去的念头,就这么说断便断了。

他还没有怎么去展开他的报复,一些事,他还没有来得及去做。一切都才将将起了个头。

她突然没了。一切都这么的猝不及防。

可这次,他却只花了四天的时间。

他走出来了。

他不再陷入那种空荡又极端的情绪中,他虽然伤沉,他虽然不好过,可他走出来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怎样的走出来。

从他开始想明白那刻起,他的人生真的开始在变好。

他转念了。

他活这么大,真正意义上,做到了转念。

而这次。

他的人生意义是。

他要好好生活了。

不再为别人活了,不再为虚无缥缈的世俗意义、成就而活了,他要为自己活。

他把自己变好。

然后,和他的恋人,和王京,一起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他刚找回自己,刚刚才有这种踏实的感觉,感觉生命的流动都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情绪,喜怒哀乐,一切,都该由自己掌控时。

生活,却又给他开了个玩笑。

这个带着他走出来,让他变好的人。

突然,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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