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王京的难处和自我进阶

这一夜太长了。

王京回到车里,摸着嘴巴上的伤。

又去摸脖子上的长痕。

艹。

演个戏而已。

这么逼真的。

他青哥真敢下手啊。

刚刚发起疯来,他差点接不住他的戏。

王京打开手机,情绪消耗一场,给他累饿了,他让前座受到太多惊吓的琼森先订餐。他想吃点。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数个小时前,他对象给他发来的一条惊人的消息。

【地址】

【京京,来这里,捉个奸。】

消息来得又快又速,令人实在猝不及防。

王京着实和他对象有着常人难以匹及的默契。

那会儿,收到消息,他还在公司会议室,正拖着手肘,在看大屏上滚动的信息条。

他正在盘查施向关在海外的资产。

抛下会议室里那些事,王京一头雾水地来了。

中间,给他对象打电话,显示打不通。

人就这么来了。

推开门的刹那,看见屋里场景。

他简直快要晕厥过去。

那一下脚站不稳是真的站不稳。

可当他望向床上的施琮青,他青哥垂着头,眼神从下至上阴鸷望来。

那眼里,哪里有一点破碎。

看清是王京进来后,他收了那股短暂即逝的眼神,眼中出现一种令王京安心的力度。

无需多言。

他冲他点头。

视线对视刹那。

旁人谁也没有意识。

而有些事就在对彼此的了解和默契中,一出好戏自然地上演。

这戏演的太真了。

到这会儿,王京摸着脖子,再度盘弄着他的手机,开始回想了。

屋里那状态。

那气味。

还有那床单。

那人长得和他前男友那么像的。

他又裸着上半身靠在那里。

艹。

所以到底,他被人占了便宜没有啊。

越想越不是滋味了。

情绪剧烈涌动了两下,念头起来,很快,又被他顽强的意志压下。

呔。

想这些有的没的。没必要想。

他俩人总还要见面,见面了问清了就是。

被占了便宜有占了便宜的算账法。

没占便宜,那也要跟他算账。哼。

大少陪着演了一场戏,又累又喘。

这可是在百忙之中,分出心力去应对的事。

是一件不在计划之中的事。

再多的情绪纷扰和杂事波动,那也不能影响他的主线目标。

他还有手头最紧要的事待做。

至于其他,都可以徐徐图之。能缓到明天,那就明天再说。

王京说不去想就不去想,立时将手机便放了下去。

在对自己要做的事上,他的当机立断和对决策的掌握,这种果断不是一朝一夕培养出来的,是在千锤百炼中被精炼出来的结果。

连话声都变了。

他神色变得紧肃,对前座的琼森又道:“去公司,联系曾仲,继续回来开会。”

琼森震惊,转过头来:“现,现在吗?”

“嗯,现在。”



姨父坠楼的事已然水落石出。

生意场上的胜算输赢,从来瞬息万变。

那时候王京不理解的事,现在他有了新的理解。

这件事在他的据理力争下,到现在这个结果。

王京姑且认为,算交差。算对贺程交了差。

姨父落得身死破败的结果,是时代的原因,是他个人在激流中,眼光和决断的问题。

不能只将原因归咎于胜利的那方,王京在这件事上,看问题的角度再度一分为二。

但贺程的结局。

这个横亘在他心底一直放不下的事,随之事件的清查,一些疑团,也似乎逐渐浮出了水面。

王京要的也不光是他个人的公道。

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涉及到两代人,两个世家的卷争。

他单以为事情只由自己发起,自己想要,自己想做,自己够坚定,什么事都能办成。

可他舅舅到底还是给他来了通电话。

就在今晚。在如此不合时宜又合时宜的时间点上。

一通语重心长的电话。

“小京,施家在上海的关系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一方面是现金流的流动,一方面,是地方上的牵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当年,施威将他的小儿子送到国外,便已经是服软。他理亏。真要拿人,施威这个掌家人,足够豁达,事情就是面上那么简单,想不通的话,那便是两家的事。你大舅在这个档口,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关乎他的升迁问题。小京,我不干涉你任何决定,我只是将事实摆在面上说给你听,至于你是不是要考虑本家这边,你自己决定。”

他说的小儿子是施向关。

王京沉默了很久。

“年轻的时候,你们是这个话。我大了,还是这个话。舅舅,人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孤勇地做些想做的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到不被彻底束缚?”

小舅舅便告诉他:“你都说了,孤勇。就剩你一个人的时候,你想做任何事,没有人拦。心里有了牵挂,有了绊住手脚的人,心里装了家和在意的东西,你少不了顾忌。不为别的,就为这帮指着你活的人,你要为他们想好后路。”

这便是一个大家族的传承。

王京自小耳濡目染,他深受大家族的各种熏陶和不遗余力的托举,断然做不到在肩上能抗担子时,只为自己活。

王京问:“舅舅,依你看,你觉得,这事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他在问,能让他走到最深的境况,整个苏州简家,能允许他“胡闹”的底盘在何处。

小舅舅想了半分钟。

“那要看施家的底线在何处。他们豁得出去,到底还是要保他儿子一条命,累及到你大舅来给你通话时,你便重新考虑全盘,再,多想想。”

王京握紧了掌心。他看向外面天色,玻璃面上倒映着他坚毅的面容。

他问。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和施家谈判、博弈的ⓝⓨ过程中,那股强硬的气,且看谁熬得过谁?”

小舅舅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聪慧了。

聪慧过头了。

正是过于聪慧,才难以掌控。

这样的孩子,也不需要去掌控。

他总能从短短的话语中,闻到最敏锐的那点气息,闻到,两相博弈中最精准的打击点。

他比他自己似乎还能闻出他这个做舅舅的潜意识,一些纵容的念头。

“小京,”事到如今,小舅舅也只能说,“舅舅对你,是从来有求必应,从来不难为你,但毕竟,你还年轻。我嘛,却是不年轻了。我这条腿,和你妈妈一样,都有点遗传因素,上了年纪,容易受寒。”

王京手松开了。

他有股在撑着的气渐渐往下去。

“好的,舅舅,我明白了。”

这通电话带来的威力,比昨夜那场戏码杀伤力大的多。

王京在家丧了半天。

半日没来公司。

也没有空去想什么他对象被人设计。亦或有无占便宜。

在沙发椅上,王京就坐在那处,进入一种心流状态。

想事想了两个小时,中间,动作一丝不变。

直到林姐来喊他吃午饭。问他稍后还出不出门。

王京看着林姐,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林姐便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他。

什么都没再问,她从客厅退了出去。

院子里有一些动静,是施琮青回来了。

林姐过来帮他脱外套,问他吃饭了没有。

施琮青往客厅看了看,去洗了个手,说给他添副碗筷,他一会儿过来吃。

人便往客厅王京在的位置去了。

王京还在想事的状态中。

施琮青看了他半分钟,走过来,半跪在王京面前,从下往上,亲了亲他嘴巴。

王京低头看。

就像是明白了舅舅那句话的意思。

人一旦顾忌,被绊住了手脚,便不再自由。也将不再随心所欲。

他单以为这是他的事。

将他对象这阵子抛在一边。

可他也姓施。施家乱成一锅粥,他断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总有一些事,拐着弯,怎么都要牵扯到他头上。

王京正要说话。

施琮青又亲了一口王京,语气温柔:“放心,昨晚就是一场戏。屋里那人还算聪明,我给了他一笔不小的费用,他两头拿,瞒过了施轶,这会儿应该在飞往欧洲的航班上。”

王京抱着施琮青起来。

他也起了身。

两人互相抱着腰,面对面说着话。

施琮青用手来理王京翘起来不平的碎发,抚摸着,眼中都是爱意。

他又想亲王京,止住了这种欲。

“京京,我要跟你坦诚一件事。原谅我,想了很久,才来跟你坦诚。”

“什么事?”

“当年,致使贺家破产,卷入金融风暴的源头,是因浦铭率先提出的一项制度改革,此举,在整个金融圈都引起了效应。而提出这项改革的人,是我妈妈。慧丽。虽然最后,这项改革也没有彻底施行下去就是。”

王京道:“我知道。”

施琮青惊诧,还有些荒诞的不知所措,语窒了好久:“你知道?”

“这种事只要想查,也禁不住瞒。怎么了,忽然提起你妈妈,”王京蹙眉,“搞什么,你该不会为这事背负了不少心理负担吧。”

看这架势,很明显是啊。

王京拍了拍他屁、股,算发泄。失笑。

施琮青体内有股淡淡的情绪在平静地滚动。是的,是滚动。

原来有些事只要说开,竟这么简单。

一切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下的心理枷锁。

他的京京认知高到什么境界,在自己的心理感到畏惧时,他总是下意识忽略这件事。

王京给施琮青说起过去那件事。

生意场上的变化,有选择就必要承担风险。

慧丽当时提出制度改革,细细扒下来,是为浦铭的长远利益考虑,可惜,她只是个纯理想主义者,忽视了世俗之间,人心之间的计较和利益得失。

她也不具备安抚人,能让利高者为己所用的本事。

所以她这项改革注定失败。因而她自身也背负了重压之下,生病逝去的结局。

这是她的选择,她结局也不太好。

难道,为她的结果,旁的人都需要买单?

王京告诉施琮青:“总听你们谈及慧丽,我不知道她在生命的最后怎么想,但换做是我,这个结局,我认。我痛快地认。人不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那就不要出发。既然做了,那就不去想这当中,一些始料未及的变化……”

至此。

王京已经思路清晰。

是的。

他再度完成了自我的进阶。

他可以去吃饭了。

松开施琮青,王京心情很好,一切都放松了下来。

“好饿,搞点吃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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