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亲密关系中的灰色地带

施琮青和宣芸终究还是见了一面。

一切都随之开诚布公。

宣芸此时的精神差到像分裂的程度,施辙都比他好点。

施辙招待的施琮青,施琮青没和他怎么客气,只说,王京今天险遭绑架,老爷子那边给的消息,是宣芸下的手。

宣芸被秘书扶着,这时刚好下楼梯走到地面上。

施辙被这些话弄的状态也不对,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想来想去,问:“京……王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出事?”

“如果今天没被人撞见,离出事,不远。”

施辙脸色煞白。

宣芸走了来,施辙起了身,用那种视线,一种极尽痛苦的视线,他看着宣芸,让宣芸摇摇欲坠。

施琮青道:“小辙,你先去休息吧,我和你妈妈单独聊聊。”

施辙也在这里待不下去,开了车他出了别墅区,车停在半道上,他手在抖,脸仍然是煞白的。

太痛苦了。

在这种让人喘不过来一丝气的巨型旋涡中,他痛苦的想死。

不如在车上被人撞死算了。

夜是深的,施琮青将当年那桩旧事全部说开。

他手里有一份连王京都没有的证据。那辆早已经报废车辆的行车记录仪。

宣芸才是当年开车撞死人的真凶。施向关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给宣芸顶罪。

而这一顶,就是这么多年的光阴。

“此前,我瞒而不谈,是因我和施向关签了协议,他去顶罪,不想你知道当年内幕。现在看来,你怕是早就知道当年事情的原委。我瞒下这件事,给老爷子的回复是,我是为了整个施家。现在我要告诉你我这么做最深一层原因。”

宣芸精神太差了,她今天才去看过的施向关,对于她冲王京下手这件事,施向关得知后,抱着她痛哭。

她浑浑噩噩回来,浑浑噩噩到现在。吓得秘书这才联系了施辙回来看她。

她乱到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施琮青没料到宣芸会是这样。

这个商场上叱咤风云,乾纲独断的女强人,会因为这么点事就被打倒了?

施琮青压着身体里不断在滚动的郁气。

他告诉宣芸。

“是因为慧丽。宣芸,慧丽在她日记的最后一页写到,她将用一生来守护她的爱人。”生命的最后,她病重中,做的每一件事,却全都是为宣芸铺路。

所以宣芸在她死后,才如此顺利地接管了施家那么多产业。各个地方,都有慧丽为她留下的人。

这是一种什么感情?

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感情。

施琮青眸色凉薄阴鸷:“如果这是慧丽临死前最后一个心愿,即便她也得知你是当年事件的真凶,却依然说动施向关死保你,花了那么大代价……如果这是她最后的心愿,那我,应当也要为她将这个秘密保守下去对不对?”

宣芸精神混沌,听到施琮青说起那个人。她抬起眸来,面色终于有一丝松动。

“宣芸,芸姨?可以这样唤你?如果你和我妈关系不曾崩裂的话,我想,我会有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姨妈,可惜,慧丽临死都在想着你,你却在她死后那么多年,对她唯一的儿子接连下死手。”

施琮青不欲提过去,他面上的阴尸色比宣芸还重。

“慧丽留下这面行车记录仪,原则上,她不希望任何人开封。但她的良心恐怕尚存有一丝谴责。”

施琮青告诉宣芸:“事情本该最好地结束,可宣董,宣芸,你触我底线了。你动了王京,你敢动王京……”

那么慧丽,我便不能只为你想了。

我也要为我自己想,对不对。

“给你两种选择,宣董,第一种,你手里有关施家全版块,浦铭海内外公司的股份,80%过渡到我手上,这份行车记录仪你拿去。”

宣芸精神好了,涉及谈生意,她一瞬好了,脑子在思考了,像一刹听懂了人话。

“第二种呢?”

“第二种,你去自首,施向关回来接替你的位置。施辙,我承诺,这五年内,不对他使用一点脏手段。”

宣芸视线模糊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镇定说着话的人。

她像看见了慧丽。

当年的慧丽,年轻时候,全盛期的慧丽。

是那么地聪慧,那么地耀眼,让身边人再没了一丝光芒。

她这么理智的人,这么讲究原则的人,从来只为什么所谓的狗屁人生价值活着的人,竟然在她的事上,动了真情,存了包庇之心吗。

宣芸从沙发上跌了下来,捧着胸口,啜泣起来。

刚开始还只是浅浅地啜泣,而后就像收不住,她越哭越起劲,竟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的小孩。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职场上坚毅又睿智的宣董。

她重回了十八岁。

在还没有多少明辨是非的本事之前,她美好,单纯。像春日刚刚升起的朝阳。

她终于,找回了自我。



“宣芸说她会认罪。”

早晨九点。

王京在病房洗漱室刮着胡子,施琮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衣服乱乱的,还是昨天那身看来是,胡子拉碴,人像潦草脆弱小狗。

施琮青和王京说完事情全部的始末,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王京听罢,没回施琮青,倒是先去收拾了一遭自己。

他洗干净脸,护着肤,做完这一切,对外喊:“青总,来。”

没动静。

像人走了一样,一点声也没有。

王京继续唤:“青总,我青,青哥,施琮青,施青青~~”

他唤人花名不带重样的。

王京嚎着嗓子:“施美美,施——美——美——”

施美美站到了浴室门口,那么大一只的,垂着头的,终于被喊了来。

王京歪着脖子,拧干净了热毛巾,冲施琮青很自然地道:“来了,洗把脸,成什么样了,小花猫一样,过来。”

王京给施琮青洗了脸,洗干净手,又拿自己用过的刮胡刀给他刮起胡子。

还给他梳了梳头发。

这下,总算好多了。

多寒碜,刚刚。

施琮青全程身子动不了一点。

往常两人这么亲近的,施琮青手脚早不干净了,肯定环着王京就抱住了。

他现在在这,又乖又恼的,人立得笔直。

王京拍拍他皮鼓:“走了,出去吃点。”

小助理买来很多早餐,够三个人吃。

王京先一步走出浴室,施琮青身子总算动了动,拽住王京的手,这一拽,就不再松手了。

他握得太用力,王京只能停住脚,人看着,像是被他拽回了浴室一样。

施琮青仔仔细细看王京的脸,没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气的痕迹。

东看西看,施琮青头垂了下去,自己开始丧了。

喂。

大哥。

到底谁在瞒着谁啊,整这一出。怎么坏毛病这两年了,还一点不带变的。

该委屈难受的是王京吧。

王京凑近他对象身边,用手捏住施琮青下巴,将他捏成一个猪脸,不允许他这副表情。

他不爱看。

王京撒气性:“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再这副表情,小心我给你丢出去。”

施琮青精神立马不一样了,眼也微微在亮。

人活了。

王京松开他下巴。

施琮青看着王京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是不爱我了吗?为什么,我瞒着你,你不生气……”

王京气笑了。

啥啊都是。

这两件事能挂上钩吗。

哦豁。

瞒着他的时候,不担心这些,不考虑他这边的后果,自己分寸大的很。

现在不瞒了,跑来担心这些。

王京发现他这人真够寸的。

他想气,但真的气上不来,可能年纪大了,要操心要想的太多,很多事都让他真气不上来。

趋近于没火气。

他还真的对什么都接受的很快。

不过,施琮青瞒着他这事,王京现在真思索了那么一下。

施琮青忽然握紧王京的手,立马道:“不准想。”

王京服了他,咧开嘴乐呵呵笑了:“你给自己加戏呢,一出又一出的,好了,吃饭去吧,吃饱了再聊这些。”

施琮青吃不下。

王京现在胃口蛮好的,他也在想事。想的差不多,理了理施琮青:“怎么不吃?”

施琮青现在是一个等宣判的过程,他一直盯着王京,眼神幽沉。

他这样子看着王京,让王京都好奇了,他对外对施家那些人做谈判时是什么样。

肯定不是这副模样啊,不然那还谈个屁。

王京了解施琮青就像了解自己的右手一样。太熟了。

所以说人真的很奇怪。

例如他青哥吧,爱他爱的要死,各种珍视两人感情的,做什么都带着求好的心思。

这种爱真要说,王京用不着回过味来,他知道的,是畸形的。

两个正常人之间没道理这么非渴着对方。施琮青确实太爱他了。所以才会各种小孩子情态。

他无比需要王京言语上的表达,这种仿似把心都剖出来的话语,才能安抚他焦躁不安的心。

他这么的患得患失,无论王京做了什么,不真挚表达真心的话,他都会不定时出现一点莫名的焦虑。

可是一个人倘若没了真心,光语言上的表达有用?骗人都能将人骗死。

所以说,王京知道他青哥的弱处,却从来不利用这点。

话又说回来了,王京也没这个习惯,怎么多去利用人性的弱点。

他这个人,最会的一点便是包容人性。何必过分计较人心。

他青哥这次犯的事可不小呢,王京不被绑的话,他八成要一辈子咬死住他的秘密。

这便是瞒了王京。和他不彻底交心了。

这回,事情被捅了出来了,他去找宣芸谈话了,也没事先告诉王京啊。

他自己尚且做不到事事坦诚,却格外要求王京对他坦诚。

不过,这件事太特殊就是,人的一生也遇不到几件这样的事。

唉,王京又开始给他青哥找理由了。

总之,不光是青哥,任何人有那么点事,王京都能想的明白。

“不生气,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左不过是你的决定,我俩关系再好,我也不能替你做决定的。你有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做点灰色地带的事,很正常。将心比心,我也有这种时候。”

施琮青听罢王京这句话,眸子更黑了。

王京之前那句话,说给爱珍听的是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

“总之呢,基本你对我们这段关系的定义,你权衡之后,做什么都应该,因为这就是你想做的,我除了表示尊重和理解,还需要做什么?做什么都不应该,美美,我比别人都知道你有多聪慧,反而,这次,你做事有了自己的思索,不再什么都紧着我,我还怪高兴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在我身上,那些情绪问题,将会越来越趋近平和,会有彻底消失的那天呢。”

施琮青被这话说的更伤感了。

彻底消失。

会是什么时候?

是不爱王京的那天?

不爱一个人了,才会什么情绪都没有吧。

施琮青伤沉着视线看起王京来。

王京被他这股水湿的视线看得心里一紧,擦,怎么说的给他越说越严重了。

施琮青盯着王京,问:“京京你接受我的一切,对我像是一点期待也没有,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是不是也不会知道?”

“胡说八道,怎么就一点期待也没有了,我还是期待我们美美少焦虑一点,多多开心,天天开心,过日子嘛,你说的,就这么过起来,日子一天天地这么过着,有一些更深的情意将会和我们之间的爱情一起交叠吧。”

施琮青静着看王京。

王京坐到他身边来,忍不住了,亲了他一口:“是家人这种情谊呢,啊,开始理解婚姻的意义了,人为什么要结婚,嗯,逐渐理解了。”

施琮青视线还是垂着的。

王京握住他的手,从桌上拿起油条,塞进他嘴里:“好了,少想点了。少钻牛角尖,我还在你身边,就够了,你看,你瞒我这么大的事,我都能原谅,那别的,我也没啥会更在乎的了。我爱你,美美。”

施琮青好了点。

王京不理会他的情绪了,这东西要靠他自己消化。他给曾仲拨电话,说宣芸这件事。

1个小时后,施琮青给自己收拾的很好。

如王京所说,情绪就是一阵一阵的事。王京给够了他安全感,他理智这一茬便能逐渐占据情绪的上风。

王京正和曾仲细聊着呢。施琮青从身后抱住王京,头埋在他脖子里拱。

“抱歉京京。”

王京将电话挂断。

施琮青说出自己的心思:“瞒着你还是对的,从大局角度,宣芸如若不认罪,那这件事也该结束了,你经不起折腾,施家,也经不起这些了。公道,未来或有揭开的一天,但不能再是现在。”

王京半转过脑袋来。

施琮青亲他耳朵:“我没有精力再去做这些了,我要铆足劲,做好准备,待你回了北丰,我要陪着你,去打一场更大的战役。”

王京眼神眯了起来,长嘿了一声。

施琮青恢复正常了,是他青哥那副状态了,一下子沉稳了,亲王京俏皮的嘴。

“未来不是你一个人在面对,还有我,我太贪心了,我要你身边所有好友的祝福,圈子里兄弟们的认可,不光这些,我还要你父母,你亲近的人,在乎的人,他们的全部认可。我要和你光明正大地将关系公布在所有人面前,我要这些。我做好了准备,陪你回北丰。”

施琮青无比诚恳地道。

王京被亲晕乎了,稍微退了点开来。

woc。有点惊喜了。

“原来,是在筹划这些啊。”

“嗯,一直都在筹划,包括你兄弟圈里那些事,我也暗中找人在打听。”

王京这才像想起来沪的赵正:“打听到什么了,给我说说。”

施琮青很纯爱地亲着王京鼻尖,嘬了几下后松开。

“你去忙宣芸这场官司的事吧,赵正那边,我来。”

“嗯?你来?”王京鼻子被亲的痒,耸了耸。

“嗯,我来,都交给我,你只管忙自己的事,不用再分心到别处,接下来一切都会很顺,相信我。”

王京抱紧施琮青,手在他腰上摸着,开开心心地:“老婆,你好棒。好想给爱珍说说,你有多棒。”

“好,周末我们给阿姨视频。”

“好呀好呀。”

王京又快乐了起来。

这下,真成爽快大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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