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那场谈话最终依旧没有结果。

林槐早已预料到, 他知道季清玉的观念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转变的。在季清玉的人生中,没人为他指路,他总是自己摸索着, 如果失败了, 就要自己承担风险, 这让他在决定时总是踌躇不前, 而现在这个决定,无疑是季清玉人生中代价最大的。

不过,林槐有足够的耐心, 尽管季清玉依旧躲在屋中,他却已经捉住了对方的手, 只要缓慢温柔的向外, 就能将人完全拉出来,拉进自己怀中。

“哥, 我们出去逛逛?”终于放寒假的季星年就像只没栓绳的狗, 绕着季清玉就是一顿转,然后发起了遛狗……遛弯邀请。

如果没有林槐,季清玉还是很愿意在屋子里躺着的。但林槐在旁边总摸他, 或者说些扰乱他思绪的话,还不如出门。

林槐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站在他旁边, 承受季星年不爽的目光。

季清玉假装没看到他们之间的战火:“去哪里逛?”

季星年立刻道:“可以去买衣服……”

见季清玉露出没兴趣的神色,他改口:“去专卖店看看新到的游戏卡带?”

其实他想带季清玉买衣服,主要是想亲自给人搭配,不过不管逛什么, 只要是能和季清玉一起就好,他们平时都要上学,就算偷偷用手机给季清玉发消息, 得到的回应也很少,根本没好好改善关系。

“好。”季清玉无所谓地点头。

他瞧着季星年因为他这一个字就喜上眉梢的模样,少年人的脸庞上满是殷勤的笑意,好似他们真的是关系极好的兄弟,半点都看不出对方曾经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季清玉的目光又忍不住移到林槐身上。

季星年在那面突然扯了他一下:“哥!”

叫完这一声,停顿两秒,像是才想到话题一般:“读大学好玩吗?你们天天都在学什么?”

“课程很满,老师管得不严,全靠自觉。”季清玉随口道:“学习新的知识挺有意思的,还有各种社团和活动,很充实。”

“还可以恋爱,增加校园生活乐趣。”林槐在旁边慢悠悠接话,揽住季清玉的肩膀,朝季星年挑起唇:“就像我和清玉这样。”

季星年被气了个倒仰。

季清玉倒是觉得很稀奇,林槐还会主动挑衅了,要知道平时对方都把人类当空气,除了必要的对话外基本无交流。

林槐朝他眨眨眼:“你觉得呢?”

季清玉被哽了一下,总觉得说好话好像就代表自己很享受这段恋爱似的,他敷衍地嘟囔:“早恋不好。”

上大学的年纪怎么也称不上早恋,但季星年却猛然灿烂起来:“我都听哥的,不早恋,真要恋爱也先征得哥的同意。”

“征得我同意干嘛,又不是和我恋爱。”季清玉莫名其妙,甚至怀疑林槐的能力影响到了季星年的脑子。

就算让季星年变得喜欢他,也不至于变得这样“面目全非”,以前的季星年甚至连父母的管教都不怎么爱听,完全是走入青春叛逆期的青少年,桀骜不驯且火气旺盛。现在在他面前,倒像只疯狂甩尾巴往他身上扑的狗。

季星年扭捏道:“和哥也……”

他话还没说完,林槐突然打断:“你渴了吗?”

季星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大概也意识到不合适,嘴角抿起:“那边有奶茶店,我去给哥买奶茶。”

他急匆匆跑了,季清玉才松了口气,用目光谴责林槐:“你把人调成什么样了?”

林槐很无辜:“是我做的吗?”

季清玉没好气地道:“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我都没怎么搭理他。”

“就是因为你不理他,他才这样。”林槐笑吟吟的:“我的影响只会让他将你放在第一位,会做让你开心的事,但方法因人而异。而且,据我观察,部分人类拥有一种美好品质——越是被厌弃忽视,越会努力靠近。”

确定美好吗?季清玉有点无力吐槽,也不知道林槐到底在观察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你消除影响……”

“就像第一个人类那样,即使消除影响,他也会记得爱你的感觉。”林槐笑容不变:“人类的大脑是很神奇的,当时让我也始料不及。”

季清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赵辞安,那位在影响被消除后,依旧拉住他,说会帮他的人。那些曾经相处过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能让他感到透着甜的余味。

“不知道辞安哥现在怎么样了。”季清玉低声道。

赵辞安不联系他,他又觉得遗憾又觉得松了口气。遗憾是因为他确实对赵辞安有不同的依赖感,对方是那段时间少有的带给他积极情绪的人,又坚定地选择了帮他,松了口气则是觉得,既然赵辞安没联系自己,说不定是因为怪物的影响随着时间越来越弱,连消除影响后残留在脑海中“爱他的感觉”也消散了。

“我只是为你举例,不是让你站在我身边思念别的男人。”林槐捏住他的脸颊,让他直视自己:“你在玩火。”

季清玉:“……你少看点短剧。”

“他大概暂时没空找你。”林槐松开手,笑着为他解惑:“我让赵家把他赶到国外了,毕竟他坏了‘我’的好事,总要受些惩罚。”

那个我显然指的是赵舟时。

那三具尸体在不同的城市,依旧被林槐控制着,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着。光是想想,身边可能是早已死去的尸体在活动,阴森感就从脚底蹿上来。

而且,怪物的能力范围未免太广。

季清玉正胡思乱想这,忽的听林槐唔了一声,露出点饶有兴趣的笑意:“现成的例子来了。”

最初的瞬间,季清玉还以为是赵辞安来了,但他抬眼的刹那,人群中却爆发出惊恐痛苦的尖叫。

血腥味蔓延开,前方的人群潮水般涌动着,向后方,向四周散开。季清玉和林槐站在原地,就像两块伫立在激流中的石头。

“哥,躲开!!!”季星年破了音的嘶吼从不远处传来。

拿着刀的年轻男人胡乱挥舞着手臂,喘着粗气,嘴中不停念叨着“去死”。

是无差别伤人,大概是生活受到了什么冲击,选择了报复社会。

季清玉清楚地看到他砍伤了好几个人,地上血淋淋的,伤者痛苦地哀嚎着,向远处挣扎逃离。

事发突然,保安未曾赶到,那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眨眼便来到他面前。

为什么没有随人流一起逃跑?季清玉想过这个问题,最快涌上心头的答案是,他不会受伤,他能阻止这个人,因为林槐正在他的身边。

那刀尖指向他时,他只是抬起眼,对上了那双充满愤怒与疯狂的眼睛。

然后,刀停住了。

男人的手颤抖着,进而这颤抖蔓延至全身。他扑通跪在地上,嗓间发出绝望的尖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季清玉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剧烈,下意识后退半步。

下一秒,那人举起刀,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的脖颈。

刀刃割裂了大动脉,鲜血顺着裂口喷洒而出。季清玉感到一股力道拉开自己,没让血液落在他身上。

那具身体倒在地上,眼睛圆睁着,还死死盯着他的方向。人死的没那么快,在鲜血涌入气管的咯咯声中,季清玉看到他在用口型艰难缓慢地说着对不起。

难以言喻的惊悚感攥住了心脏,季清玉猛地扭头看向林槐。

“别怕。”林槐柔声道:“他只是咎由自取。”

对准季清玉的恶意会被扭转成更深的爱意,差点举刀杀掉自己深爱的人,那一瞬间的悔恨与愧疚足以让疯狂的人将刀尖对准自己。

季清玉口腔发涩,第一视角直面血腥场景,他感到胃里有些恶心,捂住嘴干呕两下,却没吐出东西。

“谢谢、谢谢你。”有声音微弱地对他道,是刚刚站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女生。

开始不停地有人和他道谢,好像他只是站在那便组织了一场灾难的扩散。季清玉茫然地看向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感谢,他们围绕着那具倒下的尸体,神色间仍残留惊慌,却一个接一个的走过来,围在他身边。

“我什么都没做。”他终于说。

“不,你站在这儿就够了。”有人道:“那家伙是看到你才忏悔的,如果不是有你在,我们说不定都要被砍伤。”

“对啊对啊,多亏了你。”

他们七嘴八舌地称赞着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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