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意外之约

包间的门在身后关上。

奕燃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中年男人。

高望杰。云祁的父亲。

眉眼间能看出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云祁是热烈、外冲,而这个人却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水。

“坐。”

高望杰抬了抬手。

奕燃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服务员端了两杯茶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包间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高望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奕燃没动。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高望杰放下杯子,“三十?”

“三十一。”

“比云祁大七岁?”

“是的。”

高望杰点点头。

“云祁那孩子,”高望杰开口,“从小被我们惯坏了。”

奕燃等着他说下去。

“他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要。要不到就闹,闹完了就忘。”高望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变形金刚,滑板,骑马,射箭,演戏,哪样不是三分钟热度?”

他缓了缓,眼睛直视郝奕燃。

“你觉得,你能让他坚持多久?”

奕燃迎上他的目光。

“叔叔,”他说,“您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高望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好。”他往前坐了坐,“那我就直说。”

“你们现在这条路,我了解过。双男主CP,内娱就没有能走长远的。热度一过,公司一拆,粉丝一散,什么都没了。而且现在上面禁得那么严,以后想再接其他戏基本没有可能,想再走其他的路也是难上加难。”

奕燃没接话。

“云祁还年轻,心性未定。他现在喜欢你,是真的。但以后呢?他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机会,很多诱惑。到时候,你觉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为了你跟家里闹?”

奕燃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了握住。

“我没有让他跟家里闹。”他说。

“他闹没闹,你比我清楚。”高望杰看着他,“他妈老跟我抱怨,说儿子不接她电话,说儿子为了个男人不要家了。这些,你知道吗?”

奕燃沉默了几秒。

“知道。”

高望杰点点头。

他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奕燃面前。

“这是我一个老朋友,做影视投资的。手里资源不少。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以后内娱的资源,他有的你随便挑。”

奕燃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动。

“你要是不想演戏了,”高望杰继续说,“回北影做表演老师也行。我那边也有关系,一句话的事。”

他把名片往前推了推。

“你考虑考虑。”

奕燃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叔叔,”他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高望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问。

“您觉得你了解云祁吗?”

高望杰错愕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云祁。

“他跟我说过,”奕燃继续说,“他从小一个人长大,因为家里没人,他每次回家都要把电视机开很大声,因为太安静了,他怕。”

“他最喜欢吃的是我做的排骨藕汤,因为和外婆煮的味道很像。”

“他说,我比谁都在乎他,他最需要的就是家里人的惦记。”

高望杰的表情变了一下。

“您刚才说他喜欢的东西很多,三分钟热度。但在我眼里他不是这样的。”奕燃的声音很平静,“他从小到现在一直喜欢周星驰的电影,大话西游看了上百遍;他还有一个橙色的太阳花杯子,用了十几年,因为是外婆买给他的。”

他看着高望杰的眼睛。

“云祁不是小孩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奕燃接着说:“我们走到今天,不是他一个人决定的。是我和他一起决定的。”

“既然牵了手,就不会随便放手。”

高望杰的眉头皱起来。

“你这话说得轻巧。”他说,“你拿什么保证?凭你那张脸?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脸。凭你那点名气?这些年连主角都演不上。”

这话刺得很直接。

“叔叔,”奕燃表情坚定地说,“我二十三岁从建筑系退学,一个人来北京考北影。入行八年,演了十几部戏,虽然都是配角。但走到今天,我靠的不是别人。”

他看着高望杰:“是靠我自己。我心里有什么,想追什么,我自己清楚。”

“不需要别人施舍。”

高望杰的脸色沉下来。

“施舍?”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在施舍你?我是在给你一条路走。”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们现在红,是因为有热度。热度一过,你看看公司还捧不捧你们?到时候合约在人家手里,人家想怎么拿捏怎么拿捏。齐丽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她能把你捧起来,也能把你踩下去。”

“到时候你拿什么护着他?”

这句话问得很重。

奕燃没接话。

高望杰看着他,语气缓了缓。

“我不是要拆散你们。”他说,“我是把话给你说透。你们这条路,注定不好走。你们现在觉得感情大过天,等真到了那一天,你们拿什么扛?”

奕燃静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叔叔,”他说,“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想过?”

奕燃点头:“从决定和他在一起那天起,就想过。”

“以后会遇到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高望杰。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不会先放手。”

“他也不会。”

高望杰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审视,打量,和其他……。

高望杰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云祁那孩子,”他忽然说,“从小到大,我没怎么管过他,他妈也是。我们忙着做生意,顾不上。”

他顿了顿。

“他外婆走的时候,他七岁。我们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在外地,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一个人在病房里待了一夜。”

奕燃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怪我们,我知道。”高望杰看着茶杯里的水,“后来他长大了,有什么事也不跟我们说。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管。”

他抬起头,看着奕燃。

“既然你们下定决心了,”他说,“那就好自为之吧。”

高望杰把那张名片收了回去。

他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奕燃站起来:“叔叔,谢谢您肯见我。”

高望杰摆摆手:“我这个人说话直,说的重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奕燃摇摇头:“您说的那些,我会记着。”

告别,他转身离开。

————

奕燃走出会所的时候,广州的夜风迎面扑来。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云祁的消息还停在几个小时前:「郝老师,等我回来吃烧鹅!」

他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往江边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广州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橙红色,云层低低的,看不见星星。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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