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一次道歉
回到府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魏无双屏退了所有人——侍从、暗卫、守在院门口的侍卫，一个不留。萧珩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连廊下的灯笼都被吹灭了几盏，只留下正院门口两盏，昏昏黄黄的，照着那扇半掩的门。
萧珩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屏退众人，心里有些不安。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泛白。魏无双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颀长的轮廓勾勒出来，孤零零的，像一尊被遗忘在夜色里的石像。萧珩看着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他想开口，想问怎么了，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魏无双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餍足，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这双眼睛里见过的——柔软。像是什么东西被剥开了，露出底下那些藏了很久、压了很久、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萧珩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慌，他想移开视线，可移不开。那双眼睛像是有什么魔力，把他钉在了原地。
魏无双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得萧珩能闻见他身上的熏香，能看见他衣领上细密的暗纹。他以为那个人会抱他，会吻他，会像往常一样说“你是本督的”。可那个人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珩，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这些年，委屈你了。”
萧珩愣住了。委屈？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什么是委屈，从跪在门外的那一刻起，从被关进暗室的那一刻起，从被那个人留下那些痕迹的那一刻起，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委屈了。可此刻，那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那张他每天都会看见的脸。那人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平静，不是淡漠，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的东西。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渐渐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微微发抖的嘴唇。他没有停，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低，更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当初把你关在这里，是我的错。”
萧珩的眼泪涌上来了。他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流下来。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脸。他想起那些被关在暗室里的日子，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一盏灯。他缩在角落里，抱着那盏灯，等这个人来。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得害怕，等得想哭，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是谁的错。他以为那是他的命，从跪下的那一刻起，就是他的命。可现在这个人说，是他的错。他亲手把那些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一件一件拆开了，摊在他面前，说——是我的错。萧珩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流。
魏无双看着那眼泪，看着它从那人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他伸出手，轻轻拭去那滴泪。他的手指碰到那人的皮肤时，那人的身体颤了一下，没有躲。他擦着那泪，一下，又一下，可那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他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湿意，看了很久。“本督从来没有后悔过做那些事。”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本督后悔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比泪更重，更沉，像是压了很多年终于松动了。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在道歉，他是在告诉他——他知道他受了多少苦，他记得，他从来没有忘记。他不需要原谅，他只是在说，我知道。萧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人的脸。“我不怪你。”他的声音在抖，可那四个字没有抖，“从来没有。”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里不停涌出的泪。他握住萧珩摸他脸的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把那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萧珩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萧珩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他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可他不觉得难受了。这个人说委屈你了，说关他是他的错，说后悔让他受苦。他等了那么久，等到了。不是等道歉，是等这个人终于肯把那些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他等到了。
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人的温度，那人的呼吸，那人的心跳。那人的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他知道那人在哭，在笑，在说“我不怪你”。他不配得到那四个字，可他得到了。他低下头，在那人头顶落下一吻。“本督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苦。”
萧珩没有说话。他靠在那人怀里，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跪着、站着、吃剩菜、研墨研到手肿的日子。那些日子很苦，可他不觉得苦了。因为这个人说，他知道。他记得。他后悔了。他靠在那人怀里，笑了。“好。”
那天晚上，魏无双没有松开萧珩。他们坐在床榻上，一个抱着另一个，一个靠在另一个怀里。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萧珩还挂着泪的脸上，落在魏无双微微泛红的眼角。没有人说话，他们不需要说话。那些东西，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翻出来了，晾在月光下，晾在两个人之间。不重了，不沉了。轻了。
萧珩从魏无双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个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魏无双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还有些红的眼睛。“不知道。”萧珩看着他，看了很久。“骗人。”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是那人跪在门外、浑身发抖、哭着求他不要丢下自己的时候。是那人被他关在暗室里、缩在角落、抱着那盏灯等他的时候。是那人靠在他怀里、说“我哪里都不去”的时候。他早就在后悔了，从那些事发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后悔。可他不敢说，不能说，不想说。他是九千岁，是权倾朝野的人，是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人。他不能后悔，不能软弱，不能承认自己做错了。可此刻，他抱着这个人，看着这双红红的眼睛，他不想再骗自己了。他后悔了。
他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很早。”萧珩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嘴唇的温度。凉的，可他觉得暖。他笑了，把脸埋进那人胸口。“那就好。”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头。“好什么？”萧珩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好你不是现在才后悔。好你早就后悔了。好你不是铁石心肠。”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那人，下巴抵在他头顶。他是铁石心肠，对别人是，对他不是。从来不是。
那天夜里，萧珩睡着了。魏无双没有睡，他坐在床榻边，看着那个人。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那人脸上，照在那微微弯着的嘴角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人的头发。“本督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他的声音很低，很轻，那人没有醒，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他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还不清了，那就用一辈子还。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这个人，在他身边，在他怀里，在他心里。他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本督的。”他的声音很低，很轻，那人没有醒，只是嘴角弯得更深了。他看着那弯起的嘴角，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抱着那个人，也睡了。
萧珩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屏退众人，心里有些不安。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泛白。魏无双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颀长的轮廓勾勒出来，孤零零的，像一尊被遗忘在夜色里的石像。萧珩看着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他想开口，想问怎么了，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魏无双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餍足，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这双眼睛里见过的——柔软。像是什么东西被剥开了，露出底下那些藏了很久、压了很久、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萧珩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慌，他想移开视线，可移不开。那双眼睛像是有什么魔力，把他钉在了原地。
魏无双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得萧珩能闻见他身上的熏香，能看见他衣领上细密的暗纹。他以为那个人会抱他，会吻他，会像往常一样说“你是本督的”。可那个人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珩，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这些年，委屈你了。”
萧珩愣住了。委屈？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什么是委屈，从跪在门外的那一刻起，从被关进暗室的那一刻起，从被那个人留下那些痕迹的那一刻起，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委屈了。可此刻，那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那张他每天都会看见的脸。那人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平静，不是淡漠，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的东西。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渐渐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微微发抖的嘴唇。他没有停，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低，更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当初把你关在这里，是我的错。”
萧珩的眼泪涌上来了。他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流下来。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脸。他想起那些被关在暗室里的日子，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一盏灯。他缩在角落里，抱着那盏灯，等这个人来。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得害怕，等得想哭，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是谁的错。他以为那是他的命，从跪下的那一刻起，就是他的命。可现在这个人说，是他的错。他亲手把那些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一件一件拆开了，摊在他面前，说——是我的错。萧珩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流。
魏无双看着那眼泪，看着它从那人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他伸出手，轻轻拭去那滴泪。他的手指碰到那人的皮肤时，那人的身体颤了一下，没有躲。他擦着那泪，一下，又一下，可那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他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湿意，看了很久。“本督从来没有后悔过做那些事。”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本督后悔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比泪更重，更沉，像是压了很多年终于松动了。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在道歉，他是在告诉他——他知道他受了多少苦，他记得，他从来没有忘记。他不需要原谅，他只是在说，我知道。萧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人的脸。“我不怪你。”他的声音在抖，可那四个字没有抖，“从来没有。”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里不停涌出的泪。他握住萧珩摸他脸的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把那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萧珩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萧珩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他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可他不觉得难受了。这个人说委屈你了，说关他是他的错，说后悔让他受苦。他等了那么久，等到了。不是等道歉，是等这个人终于肯把那些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他等到了。
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人的温度，那人的呼吸，那人的心跳。那人的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他知道那人在哭，在笑，在说“我不怪你”。他不配得到那四个字，可他得到了。他低下头，在那人头顶落下一吻。“本督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苦。”
萧珩没有说话。他靠在那人怀里，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跪着、站着、吃剩菜、研墨研到手肿的日子。那些日子很苦，可他不觉得苦了。因为这个人说，他知道。他记得。他后悔了。他靠在那人怀里，笑了。“好。”
那天晚上，魏无双没有松开萧珩。他们坐在床榻上，一个抱着另一个，一个靠在另一个怀里。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萧珩还挂着泪的脸上，落在魏无双微微泛红的眼角。没有人说话，他们不需要说话。那些东西，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翻出来了，晾在月光下，晾在两个人之间。不重了，不沉了。轻了。
萧珩从魏无双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个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魏无双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还有些红的眼睛。“不知道。”萧珩看着他，看了很久。“骗人。”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是那人跪在门外、浑身发抖、哭着求他不要丢下自己的时候。是那人被他关在暗室里、缩在角落、抱着那盏灯等他的时候。是那人靠在他怀里、说“我哪里都不去”的时候。他早就在后悔了，从那些事发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后悔。可他不敢说，不能说，不想说。他是九千岁，是权倾朝野的人，是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人。他不能后悔，不能软弱，不能承认自己做错了。可此刻，他抱着这个人，看着这双红红的眼睛，他不想再骗自己了。他后悔了。
他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很早。”萧珩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嘴唇的温度。凉的，可他觉得暖。他笑了，把脸埋进那人胸口。“那就好。”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头。“好什么？”萧珩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好你不是现在才后悔。好你早就后悔了。好你不是铁石心肠。”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那人，下巴抵在他头顶。他是铁石心肠，对别人是，对他不是。从来不是。
那天夜里，萧珩睡着了。魏无双没有睡，他坐在床榻边，看着那个人。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那人脸上，照在那微微弯着的嘴角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人的头发。“本督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他的声音很低，很轻，那人没有醒，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他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还不清了，那就用一辈子还。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这个人，在他身边，在他怀里，在他心里。他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本督的。”他的声音很低，很轻，那人没有醒，只是嘴角弯得更深了。他看着那弯起的嘴角，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抱着那个人，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