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温暖的怀抱

最后一朵烟火在夜空中散尽的时候,萧珩还仰着头。他的眼睛追着那些坠落的火星,看它们一点一点暗下去,融进黑暗里,再也找不见。他看了很久,久到脖颈都有些酸了,才慢慢低下头。烟火没有了,月亮还在,又圆又亮,挂在城楼的上方,像是方才那场盛宴散场后,唯一留下来的观众。

他靠在魏无双的肩上,没有动。那人的肩膀很宽,很硬,靠着很踏实。他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隔着衣料,温温热热的,像是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夜风从城垛的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脸颊发凉。他把脸往那人肩窝里埋了埋,把那件披在身上的外袍拢了拢。袍子很大,裹着他整个人,像是一床被子。那上面有那个人的气息,淡淡的熏香,混着夜风的凉意,很好闻。他闭着眼睛,不想睁开。他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永远不要过去。不要天亮,不要烟火散尽,不要回去。就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在他的肩上,在他的外袍里,在他的气息里。他想一直这样靠着,听着风声,听着那个人的心跳,听着自己和他融在一起的呼吸。他想把这一刻留住,用什么都行,用命都行。可他知道留不住。时间不会停,天会亮,烟火会散,他们总要回去。可此刻,这一刻,是真实的。他在这里,在城楼上,在这个人怀里。这就够了。

魏无双揽着他的腰,手搭在他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放着。他能感觉到那人腰间的温度,隔着衣料,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下跳动。不是心跳,是脉搏,是那人身体里流淌的血。他低头看着那颗靠在他肩上的头。那人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弯着。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照在那微微弯着的嘴角上,照在那被烟火映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重新安静下来的天空。烟火没有了,只有月亮,孤零零的,挂在那里。他看着那月亮,心里忽然很安静。不是那种空荡荡的静,是那种满的静,像是一杯水终于倒满了,水面平平的,没有一丝波纹。他不觉得冷,不觉得累,不觉得困。他只觉得这个人靠在他肩上,很轻,很暖,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心口上,不重,可他舍不得吹走。

萧珩没有睁眼,可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很淡,可他感觉得到。那目光里有温柔,有宠溺,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在这里,在他肩上,被他看着。他笑了,把脸往那人肩窝里蹭了蹭。魏无双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捏,是按,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萧珩感觉到了,那按的力道很轻,可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人在说,本督在,本督在这里,本督不会走。他笑了,把脸埋得更深了。

夜风停了。城楼上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很轻,一个很稳。萧珩听着那呼吸,听着听着,自己的呼吸也和它融在一起了,分不清哪个是谁的。他不想说话,那个人也不想说。他们就这样靠着,揽着,站着。什么话都没说,可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一刻要是能永远停住就好了。他在想,这个人靠在他肩上,很轻,很暖,他想一直这样站着。他们在想同一件事,用不同的方式。可那件事是一样的——不想走,不想回去,不想让这一刻结束。

月亮从城楼的这头移到了那头。萧珩从魏无双肩上抬起头,看着那片天空。烟火已经散尽了,连最后一丝烟都被风吹散了。天还是黑的,可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灰白,很淡,很薄,像是有人用毛笔在那里轻轻扫了一下。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魏无双。那个人也看着他,目光幽深,嘴角微微勾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回去吧。”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萧珩的手。不是挽,不是揽,是握,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握紧。萧珩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看着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嵌在他指缝里,紧紧的,像是怕他走丢。他笑了,握紧,跟着那个人,走下城楼。

石阶很陡,每一步都要抬得很高。萧珩走得很慢,魏无双也不催,只是牵着他,一步一步地走。月光从城垛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阶上,一块一块的,像是铺了一地的碎银。萧珩踩在上面,听着自己和那个人的脚步声,嗒,嗒,嗒,在空旷的城楼里回荡。他忽然觉得他们在下山,下那座很高的山。山顶有月亮,有风,有烟火,有那个人的吻。现在他们要下去了,回到山下,回到那扇门里面,回到那张书案前,回到那些奏折和茶盏中间。可他不想快,他想慢慢走,把这条路走得长一些,再长一些。那个人没有催他,也没有松手。他牵着他,走得和他一样慢。他们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嗒,嗒,嗒,像是两颗心跳,一颗快一些,一颗慢一些,可它们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他们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踏上那条来时的路。街上还是空荡荡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两个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萧珩走在那个人身边,手被他握着,披着他的外袍。他走得很慢,不想走快,不想那么快回到那扇门里面。他知道那扇门后面很暖,有灯,有床榻,有那个人每天批奏折的书案。可他舍不得这条街,舍不得这月光,舍不得这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脚步声的夜。他握着那个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魏无双感觉到了,也握紧了一些。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走着,手牵着手,走过那条长长的街。

府门到了。他们站在台阶上,回过头,看着那条他们走过的街。街很长,看不到尽头,两边的店铺还是关着门,门楣上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光。萧珩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魏无双。那个人也看着那条街,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在那平静的眉眼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萧珩。“冷吗?”

萧珩摇了摇头。“不冷。”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人的头发。“进去吧。”

萧珩点了点头。他们走上台阶,走进那扇门。长廊里灯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萧珩走在魏无双身边,手还被他握着,没有松开。他走着,心里很安静。那些烟火,那些月光,那个吻,都留在了城楼上,留在了那条河边,留在了那条长长的街上。可他带回来了一样东西——那个人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他笑了,把那只手举起来,贴在脸上,蹭了蹭。魏无双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人的脸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闭着眼睛。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会想着那些烟火,那个吻,那条河,那轮月亮。可他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他太累了,走了那么远的路,爬了那么高的城楼,吹了那么久的夜风。他累了,也安心了。那个人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他就什么都不怕了。魏无双没有睡,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睡着的脸。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那人脸上,照在那微微弯着的嘴角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很轻,像是烟火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的。“睡吧。”他的声音很低,很轻,那人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得更深了。他看着那弯起的嘴角,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抱着那个人,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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